平時總聽人說，明天和意外，你永遠不知道哪個先來。
要真的是意外還好，但楊二虎的死不是意外，絕對不是。
我這一拳用了很大力氣，王大浪倒在沙發上，鼻血一下就出來了。
“嗎的，你他媽有病吧？”劉三炮把筷子一放，就要上來打我，但是王大浪摸了一把臉，說老三，沒你的事，閉嘴。
我怒火中燒，彎腰揪住王大浪的衣領，把他揪了起來，我說：“爲什麼，爲什麼你要殺楊二虎？”
王大浪看着我，他的表情很冷漠，既不掙扎也不還手，只是淡淡的說：“楊二虎死了？我不知道啊，我昨晚一直在酒吧，哪裏都沒去，你爲什麼一口咬定是我殺的，你親眼看見我動手了嗎？”
“你還裝，除了你還有誰！”我揚起手，想再給他一拳，但是泰山走上來，抓住我的手腕，沉聲說：“差不多就行了。”
我很難過，真的，糖糖在太平間裏那慘悽尖銳的哭聲至今在腦中揮之不去，唯一的哥哥死掉，她在這個世上已經一個親人都沒有了，她才23歲，才23歲啊。
雖然死亡報告上說，楊二虎是溺亡的，因爲喝醉了酒，掉進了黃華江裏，警方推測是散步醒酒時出現的意外，已經排除了他殺，但是我知道這都是王大浪僞造的假象，就跟肥豬馬一樣，一模一樣的手段。
王大浪拿紙巾擦着鼻血，我說：“昨晚白璐帶人把我的酒吧全砸了，都是你搞的鬼吧？是你故意把她引過來的對吧？你把我當誘餌，吸引了白璐所有火力，這樣一來，楊二虎就沒有幫手了，你可以輕輕鬆鬆除掉他。”
王大浪笑了一下，沒有否認，他拍拍我的肩膀，說兄弟，有時候太聰明並不是一件好事，楊二虎確實是我殺的，我灌醉了他就把他扔江裏去了，他該死，而且是必須死。
我說：“他該死，你就不該死？你殺了這麼多人，就連糖糖，她這麼年輕，你居然……”
“陳歌！”
王大浪猛地掐住了我脖子，他的眼睛佈滿了血絲，臉色很猙獰，一字一頓的說：“生存的機會是自己爭取的，我給過他機會了，但是他沒有珍惜，沒有珍惜，你知道嗎？”
我被他兇狠的表情嚇到了，確實，王大浪給過楊二虎兩個選擇，要麼斷手斷腳，要麼把資產交出來，現在楊二虎死了，證明那兩個選擇他都沒有做……
但我還是很憤怒，真的很憤怒，心裏憋着一團火無處發泄，那是一條人命啊，一個活生生的人，說死就死了，比殺一隻雞還簡單，更何況楊二虎還曾經是王大浪的拜把子兄弟。
“陳歌，你現在是爲楊二虎打抱不平？你覺得他死得很冤？”王大浪點起一根菸，平靜的說：“你忘記他在臺市那邊，是怎麼劫我們的了？”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反駁，王大浪說得沒錯，在臺市的時候，楊二虎是真的想殺了我們，甚至連槍都用上了，要不是我們拼命還手，估計全得死在異國他鄉。
劉三炮往嘴裏塞了個肉包子，衝我冷笑，說你真是個傻比，來當聖母婊啊？楊二虎跟你有關係嗎？人家要殺你，你還覺得他死了很可惜？
我說：“再怎麼樣，他也是糖糖的哥……”
不等我說完，王大浪就笑了一下，說原來你是幫糖糖要公道來了，你是她老公還是男朋友啊？兄弟，你可別忘了，糖糖是我的人，是我把她送給你的，你爲了一個女人，居然打自己的大哥？
我一陣語塞，王大浪給我遞了一杯豆漿，說你都三十歲的人了，別那麼幼稚，也別那麼天真，你對楊二虎瞭解多少？是，我是殺過不少人，但是他們多多少少都背過人命，傷天害理的事情也做過不少，你知道楊二虎是怎麼坐上四大天王的？當初跟我鬧掰的時候，他一無所有，身無分文，但是不到半年就身家千萬了，他的錢沾滿了血，其中的黑幕我要是說出來，估計你三天三夜都聽不完，我這是爲民除害，是積陰德的善舉，你過來的路上，難道就沒有看到楊二虎的地盤上，有人燒鞭炮慶祝？
我登時被駁得啞口無言，印象中好像過來的時候，確實遇到幾個人在路邊燒鞭炮的，我當時還以爲今天是什麼節日呢，難道楊二虎……
我沒有再往下想，確實，我之所以來找王大浪的麻煩，最大的原因，是爲了替糖糖抱不平，畢竟楊二虎是她哥，是她唯一的親人，現在她成了孤兒，真的太可憐了。
“兄弟，混我們這一行的，都這樣。”王大浪平靜的說：“我也是個人渣，也幹過不少壞事，如果哪天我被人殺了，你只需要替我報仇，不用爲我傷心，因爲那是老天爺對我的懲罰。”
我木然的站着，說浪哥，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你，你是不是也會像對楊二虎那樣，幹掉我？
王大浪看着我的眼睛，他的表情很複雜，好像有點哀傷的樣子，拍了拍我的頭，搖頭說：“不會的，你跟楊老二不一樣，我們是真正的兄弟，我是不會對你下手的。”
我點了點頭，表面上釋然了，但是我知道，王大浪在撒謊，他真的是一個惡魔，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價值，或者做了對不起他的事，他肯定會毫不猶豫的除掉我，所以我不能再繼續坐以待斃了，我需要發展我自己的力量，李龍確實很能打，是可以以一敵十的猛男，但光靠他還不夠，遠遠不夠。
王大浪的鼻血止住了，他坐下來，說多虧你昨晚拖住了白璐，不然我還真不好下手，你的酒吧現在什麼情況，嚴重嗎？
我嘆了口氣，說全被砸了，什麼都沒了，估計請人清理垃圾都得花一個星期時間。
王大浪笑了一下，說沒事，是我沒有提前跟你打招呼，讓你昨晚受委屈了，你酒吧的損失我來賠，泰山，給陳歌轉兩百萬裝修費。
泰山點了點頭，拿出手機點了一會，很快，我的手機就收到了銀行的到賬消息，剛好兩百萬，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點起一根菸，很糟心，三家酒吧如果要重新營業，沒有五百萬都搞不定，但是王大浪只給我出兩百萬，一半都沒有，剩下的還是得我自己掏，嗎的……
我說：“浪哥，對不住，剛纔是我衝動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王大浪擺了擺手，說如果這樣能讓你好受一點，你可以再打我兩拳，陳歌，走這條路是要拋棄很多東西的，當然你心地善良，這是好事，我沒資格教訓你，但是如果遇到危及你小命的事，你一定要狠下心，人都沒了，什麼高尚品德，都是笑話。
我知道王大浪不是在笑話我，他是很認真的在給我上課，我說：“知道了，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王大浪就拍拍我肩膀，說你回去吧，先把酒吧的事處理好，另外近期你不要到處跑，李龍是個狠人，你最好隨時把他帶在身邊，楊二虎死了，道上肯定會動盪的，雖然我們把那個田雞推上位，但這小子只是個馬仔，成不了事的，而且楊二虎跟師爺關係還不錯，估計後續還會有一大堆事情要煩。
我沒什麼心情聽他牢騷，楊二虎是他殺的，這些事都應該由他來考慮，與我無關。
到樓下開車，我回到了糖糖的家，她正坐在客廳直播，那些粉絲彈幕都在說“老婆好好休息，注意身體~”、“老婆累了就休息幾天吧，我們等你回來”
糖糖關了直播，我看她臉上的妝花了，肯定是剛哭過，我真的有點心疼她，而且也不敢面對她，因爲我沒有幫上忙，我雖然打了王大浪一拳，但是不痛不癢，甚至到了後來，我居然還被他說服了……
糖糖看了一會窗外，才說：“我已經打電話給殯儀館了，後續的白事他們會處理好，一切從簡，不用我操心。”
我在她旁邊坐下，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安慰纔好，糖糖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神很空洞，也很陌生，更多的是火焰，仇恨的火焰，她對我說：“我哥壞事做盡，有這種下場我一點都不意外，只是，王大浪比他更可恨，你如果繼續爲他做事，遲早也會落得跟我哥一樣的下場，所以你要站起來了，你要有屬於自己的實力，不然王大浪拿你開刀，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嘆了口氣，點頭說我會的，但這需要時間……
糖糖很突然的摟住了我的脖子，用力往我嘴上親，一邊親一邊把我推在毯子上，我有點驚訝，想反抗，但是糖糖很堅決，根本不給我動彈的機會。
我知道她是想以此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和情緒，這種行爲挺蠢的，但也很讓人心疼，她笨拙地看着我，她的眼神很犀利，說你不用可憐我，真的不用，我沒有選擇走，是因爲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可以飛起來，當一個萬人敬仰的老大，你一定不能讓我失望，一定不能……
我吸了吸氣我說：“王大浪不是傻子，他不會給我坐大的機會的……”
其實我想告訴她，楊二虎的資產，王大浪肯定全部拿到手了，保守估計都有三千萬吧，但是他只給我墊了兩百萬的裝修費，剩下的大窟窿需要我自己填，光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他是一個很吝惜的人，同時也在變着法子在削弱我的財產，他不想給我超越他的機會，又或者是，他不想讓我崛起得太快。
但是，糖糖舒了口氣，說了一句讓我毛骨悚然的話：“光靠你自己確實不行，但我知道有一個人可以幫你，林雪，那個大小姐，你得想辦法跟她在一起，只有她才能讓你似快速站起來。”
我着實被驚到了，怎麼也想不到糖糖居然會這麼說，還說得這麼直白。
“我可不是什麼傻白甜，我是一個勢利的心機女孩，只要你能給我想要的東西，我就可以爲你付出一切……”糖糖俯着臉，伸出細長的食指，柔柔的，輕輕的，一筆一筆描着我的眉毛，她的味真的很好聞，令人沉醉。
我說林雪能幫我什麼？她只是德叔的女兒，道上的人雖然尊敬她，但那是看在德叔的面子上。
糖糖笑了笑，說不，我哥已經不在了，加上肥豬馬，四大天王已經空出了兩個位置，林雪是德叔的女兒，她說的話德叔多少都會聽進去，你讓林雪在她爸爸面前多說好話，讓她推你坐四大天王就行了……
我喫了一驚，真的，讓我當四大天王？這種事我從來都沒想過，但是糖糖居然已經謀劃好了……她真的只有23歲嗎，還讓我去找林雪，還別說，這事情沒準真的可以成功。
但是我心裏本能的排斥，我對打打殺殺的事情不感興趣，我只想當個商人，開公司做生意，老老實實、穩穩當當的賺錢，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不適合我，別看四大天王好像地位很高，在道上呼風喚雨的，但其實每天都要過得提心吊膽，搞不好哪天就被人弄死了，肥豬馬和楊二虎都是最好的例子。
糖糖看出了我在猶豫，她咬着我的脣，說你一定要上位，求求你了，這是我唯一的願望，這不光是爲了我，也是爲了你自己，難道你甘心當一輩子的馬仔，被王大浪永遠的踩在腳下嗎？
我閉了閉眼，很痛苦。
但我還是點頭，我說：“你放心，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爭取，但是我跟林雪……”
糖糖笑了一下，說你可別忘了，我們不是什麼情侶，我們只是合作夥伴，各取所需而已，你不用對我感到愧疚，除了你，我這輩子都沒有盼頭了，我不會去奢求什麼，更不會管你跟誰在一起，我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楚，我不會喫醋的……
我更加難過了，真的，我不知道糖糖經歷過什麼，也不知道王大浪對她做過什麼，爲什麼她才這麼年輕，就已經對生活失去了希望。
兩個小時後我到樓下開車，直接回到我自己的酒吧。
李龍跟林斌已經睡醒了，他們坐在門口喫盒飯，見到我過來，林斌就說：“二哥，剛纔裝修公司的人來檢查過了，說三家酒吧如果想恢復原樣，需要四百萬的裝修費……”
我點了點頭，四百萬，這還不包括酒水的損失，幸好被砸爛的只是擺出來的酒，還有很多在倉庫裏存放着，總的來說，損失應該有將近六百萬吧，我還需要往外掏四百萬，狗日的王大浪……
李龍幾口把飯扒完，抹了抹嘴，說咱們酒吧安保太差了，缺人，二哥，你給我點兒錢，我幫你把這塊搞定，萬一以後別人繼續找麻煩，也不至於光剩捱打的份。
我嗯了一聲，說我給你一百萬，李龍，你給我找一羣馬仔回來，要能打的，也要靠譜的，你是新兵教官，眼光高一點，錢不夠再找我要。
李龍把飯盒一扔，轉身就走了，我知道他很憋屈，這麼能打的一個人，昨晚喫了大虧，他咽不下這口氣。
我掏出手機，給李龍的銀行卡轉了一百萬，然後又給林斌的銀行卡轉四百萬，讓他負責酒吧的裝修，嗎的，酒吧營業才一個多星期，根本沒怎麼盈利，幸好在臺市賺了一千五百萬，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完，還能剩下一千萬左右，開公司暫時是別想了，遠遠不夠，看樣子我得繼續去倒騰設計圖纔行，不然根本維持不了開支。
把酒吧的事情處理好，我纔開車回到自己的家，結果剛上樓，就看見前妻坐在門口，地上鋪了席子，旁邊還有很多飯盒，看樣子她在這裏呆了很多天了，我咳嗽了幾聲，前妻悠悠的睜開眼，見到是我，眼睛一下亮了，站起來就穿鞋子，臘月寒冬的天氣，她只蓋着一條薄薄的毯子，穿着拖鞋，臉頰凍得通紅。
我沉着臉，一邊打開門，一邊問她這是怎麼回事？
前妻進了屋子，打開空調的暖氣，這才長鬆一口氣，說我一直在找你，但是發信息你不回，我只能坐在這裏等了。
我很生氣，說你他嗎是不是有病，就算有急事，也不用睡在門口吧？
結果前妻眼睛一紅，撲通一聲就朝我跪下了，用帶着哭腔的聲音說：“陳歌，求求你，你這次一定要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