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子鈺帶着杜蘭春喜去郊外給媚蘭上墳,因是悄悄出來,並未驚動他人,也未着軟轎,只讓老王小順遠遠在後跟着。
剛下過雨,卻還是雲沉霽漫,薄霧靄靄,空氣中飽滿的都掐的出水來,子鈺等人吩咐僱的車馬侯在路邊,行了一陣,小衣都已溼透。到了墓旁,自與杜蘭哭了一陣,上了香,燒罷紙錢,更覺纏綿難捨,不願離去。
春喜看看天邊,上前低聲道,“宜人,看樣還要落雨,出來時嬤嬤吩咐,早些回去。”
子鈺緩緩起身,淚眼看那修整一新的墓碑墳頭,上前撫過冰冷的碑身,一低頭,淚水撲簌簌掉落,今日所有一切,便都是這底下人以命換來的啊,深吸一口氣,姐姐,而我能爲你做的,何其少也!
杜蘭也上前,抱住子鈺,“姐姐,”子鈺擦乾淚,轉身撫着她肩頭,“給媚蘭姐姐再叩個頭。”
回去路上,果下起了雨,車行一半,雨勢愈大,道路泥濘,連連打滑,車伕抹一把臉上雨水,對邊上沉坐的老王喊道,“客官,這瓢澆的雨,道也看不清,一等車頂淋的透了,裏面的小姐貴人恐也禁不住,前面就有一古寺,不如且歇息一下吧。”
老王看看雨勢,恰春喜撩開車簾,“小姐吩咐,就歇歇吧。”
到了古寺,春喜吩咐給了車伕豐厚賞銀,車伕喜不禁的,自去秣馬整車不提。知客僧見子鈺一行人等雖輕衣簡從,然氣度不凡,並不敢怠慢,忙上來相待,讓到見客室。
小順頭也不抬,便一錠銀兩丟出,“貴人女眷,快快準備一間靜室。”
知客僧雙手捧了賞銀,卻犯了難,陪笑道,“小寺屋窄,卻只有這一間……”
小順這纔好似看到窗邊坐着對弈的兩人,不耐望向屋頂。
知客僧見他一副大府裏出來的僕從架勢,心內打鼓,嘴邊的笑容更闊了兩寸,“施主……”
窗邊一人見狀,站起了身,嘴角輕蔑,“佛門清淨地,我卻看不慣這樣!”說着抬腳便要出去。
卻聽一女子清脆道,“嗤,佛門清淨地,難道不也在這俗世裏?”原來是杜蘭,她本隨着子鈺背身站在屋門角,見那人輕言蔑語,很是不服,當下還了一句。
那人見她形容尚小,但言之有物,一時竟噎住了,那腳也再邁不開。
小順還要發話,子鈺卻止住了他,低聲道,“算了。”說罷來到屋角另張桌子前背身坐下。
小順見知客僧早將那錠銀子裝入袖中,一瞪眼,“還不快去給我家貴人準備茶水?”
不一會,知客僧將茶水奉上,邊笑問旁邊站着的春喜,“不知貴府小姐可有心在小寺開做法事?本寺的姻緣籤最是靈驗,今日便求上一注也好。”
杜蘭布好了茶,轉身道,“您且歇着去吧,我家小姐,並不信這個。”
知客僧似有些稀奇,忽聽一蒼老的聲音道,“聽小姐方纔所言,本就是佛門中人,爲何卻是不信?”
衆人抬頭一看,卻是一老僧入內,知客僧連忙躬身,“師傅。”窗邊的兩位也站起身,向他行禮。
子鈺見他鬚眉皆白,乾枯的身形面容,也緩緩起身,老僧起手見禮,“老衲是這寂寂寺的主持,法號了無。”
子鈺也還了一禮,“方纔並非我所言,卻是我這個丫頭。”
了無和尚一笑,“丫頭乃主子的手、眼、嘴是也。”
子鈺一楞,不再答話。
了無看着她,眼中忽流露出悲憫的神色,“痴兒,痴兒,你本是此中人,緣何在外逛了這許久?!”
子鈺看着他,覺得這乾瘦的老僧便如一顆千年的人蔘般,再看他那目光,輕輕投來,那裏面的慈悲之意卻甚重,忽覺有些承受不住,便低下了頭去。
杜蘭聽那老僧所言,卻有些不耐,“大師,您莫要再說了,我家小姐身份尊貴,怎可能是什麼佛門中人?”後半句因是忌諱,便沒說,只在心內嘀咕,老和尚胡說八道,若真如你所言,豈不要出家做了姑子?
了無一笑,“施主,佛門既在俗世裏,俗世中便可處處見佛。”說着轉向子鈺,“便是在施主的心中吧。”說罷再行一禮,緩緩離去。
了無離去後,衆人都不再說話,只聽窗外雨水如注潑下,反襯的屋裏更靜。因了無剛纔的那番話,那臨窗的兩人,便不時往這邊看來,過了一會,方纔說話的那人又半嘆道,“此處果然不再清淨,了無大師也……哎!”
說罷忽覺後脊一戰,抬頭一看,對面那坐着的女子看了過來,她身着雪青長袍,面敷薄紗,只露出一雙杏眼。此時雖正值盛夏,他卻覺那目光如雪水一般扎涼。
那人對着這一身冰冷的女子,卻又有些發熱,額間冒汗,剛要抬袖擦拭,卻聽她開口說道,“這屋子裏,最不清淨的,便是閣下吧?”
此話一出,杜蘭噗哧笑了,小順雖不大懂,也跟着嘿嘿傻笑,那人紅了滿臉,一看對座,居然也隱隱含笑,想要發作,卻見那女子又背轉過身子,若無其事的喝起茶來。
那人一個拂袖,揚長而去。
對座的那人此時卻走上前來,作揖道,“小可湖州霍思無,見過小姐。”
杜蘭扮個鬼臉,笑道,“這位先生也想找不痛快?”
霍思無一笑,“今日得與小姐在此相遇,也是有緣,又何必拒人以千裏之外呢?”
小順卻上來了,“勿那書生,誰跟你有緣?說話不掂掂自己的分寸!”
“不得無禮,”子鈺止住了小順,“這位霍先生是舉人,你下去吧。”
那邊老王見狀,也止了上前的步子。
子鈺轉過身,一個手勢,霍思無便在她對面坐下。
子鈺見他眉疏目朗,目光灼灼,雖一身打着補丁的布衣,卻自有一番天清地闊的境界,便存了幾分好感,問道,“已是七月,恩科早開了榜,先生爲何卻還流連此地?”
霍思無見她雖一女子,談吐間卻不帶絲毫拘泥,反帶着幾分遼遠,更是稱奇,當下笑道,“小姐聰慧,小可今年未能得中,盤纏又用光,說不得,只好與王兄寄居此地,賣些書畫來積攢回鄉盤纏。”
子鈺知這恩科三年一開,寒窗數十年,只爲這一榜,許多舉人爲中與不中,都喪盡心魂,此時見他不中卻輕描淡寫,且眼觀這霍思無,不過二十出頭,在舉人中,也算是極年輕的了,當下頷首道,“先生好心境。”
霍思無一笑,“非我想得開,開榜之日,實也顛倒了數日,只是時運未至,強求不美,又何必黯然傷了自己心魂?”
子鈺沉默半晌,笑道,“先生有話。”
霍思無見她端坐對面,一雙眸子,透出無限聰靈狡黠,麪皮不覺一紅,嘆息道,“小姐必爲京裏貴人,豈不知如今恩科被誰把持?要中又需多少孔方兄(指銀錢)?”說罷抬首,“如此不中也好,我就不信,這過得三年,朝政還被他丁家左右!”
一時兩人都沉靜下來,霍思無見對方無語,面容姿態又冷清了去,不覺有些後背出汗,暗道自己唐突,都不知對方是何身家背景,就說的深了,再一想,自己一個窮舉子,又有何怕,便又從容起來。
子鈺見狀,問道,“先生是湖州人氏?可認識房三先生?”
霍思無略驚,經了剛纔,想到終不知對方底細,不敢拖累他人,因此沉吟不知如何作答。
子鈺笑道,“先生不必緊張,”說着轉身吩咐了杜蘭兩句,又對霍思無道,“我看先生器宇軒昂,拘於此地,太浪費了,今贈先生紋銀十兩,請先生速速歸家。”
小順這邊已把銀兩擺到桌上,霍思無驚訝萬分,看着對面,“小可並不是這個意思……”
“呵,這自然不是你的意思,是我的意思。”子鈺端起茶杯,“我等三年後先生的好消息。”
霍思無看着桌上的銀兩,再抬頭看看對面沉靜而坐的女子,心潮湧動,咬咬牙,“還敢問小姐芳名。”
子鈺沉默片刻,解下外袍上墜着的一個青玉環,命杜蘭遞上,“先生,相逢不必相識,我已知道你姓甚名誰,三年後若先生得中,必找得到先生。”
霍思無接過玉環,心中澎湃,他本是灑脫之人,今日奇遇,本也實存了些才子佳人的念想,但此時見對面女子氣象萬千,只覺剛纔所動的那點心思,實玷污了她去,而待到她解玉相贈,心中則更生出伯樂知己之感,這感覺是超出了性別的,哪還有半點琦思?當下握住玉環,抱拳躬身道,“某必不辜小姐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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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到寧王府,已是午時之後了,子鈺本欲仍從出來時的偏門悄悄回去,沒成想剛進了偏門就上來一婆子,“宜人可回來了,快去娘娘那邊吧。”說罷就走了。
子鈺見她眼生,又猛不丁這一句,心內不由打鼓,不知是去還是不去。春喜上來耳邊說道,“宜人,這彷彿是王妃那裏掃院子的孟婆子。”
子鈺點頭,想了一下,對他幾個說道,“今日都是我要出去,與你們無關,等下莫要逞強討罰。”
一行人匆匆來到王妃素日與管家娘子們議事的小院,子鈺見從院門到內堂,一路走來,衆僕從各個斂眉垂手,肅然靜立,便知有些不好,進屋一看,果然不僅鄭氏,連邱、於二妃也在,屋內下首跪着一人,正是馬嬤嬤。
子鈺忙上前跪下,“子鈺錯了,請娘娘責罰。”
鄭氏本欲她來,好生髮作一番,未料她上來便直接認錯,一時到不好光火,沉了臉道,“你哪裏去了,”見她裹在身上的雪青外袍和裙底均濺着點點泥濘,厭惡道,“你這個樣子,哪還有半分王府命婦的體統!”
“嗤,”原是於氏,聽了這話,似未能忍住。鄭氏藐了她一眼,她忙端了茶杯稍作掩飾。
子鈺深深低頭,“是。”
鄭氏又教訓了幾句,方道,“你那院裏的幾個下人,老的老,小的小,不能成事,依我看,還是換過。老馬家的,居然不知主子行蹤,今日最錯,還是撤了吧,明日我另選個老成穩重的,與你看院。其他各人,自到譚家的那裏領罰。”
子鈺此時心內大驚,抬頭看鄭氏面色木然沉着,知她是有備。心內電轉,按理,她既然當衆開口,自己一個妾室是最好不要硬抗的,過後旋轉方是最妥。但,這是馬嬤嬤呵,近一年的相處,彼此之間早非主子與僕從的關係,而是一半的親人、一半的家人,又怎能用一般僕從的方法對她?想到這裏,子鈺咬牙叩首道,“今日都是我的不是,子鈺願以禁足代領一切罰過。”
鄭氏素日觀她,最是謹慎懂事的,萬沒料到她今日竟然抗上,還未發話,忽聽於氏涼涼說道,“禁足?妹妹是貴妃娘娘身邊的紅人,若娘娘又叫你去了,我們還敢違逆了不成?”
鄭氏一聽,更加火大,沉了臉不再作聲。子鈺知自己心急說錯了話,但此時已是多說無益,忙再叩首,伏地不起。
鄭氏着實不料她如此倔強,正思量處,忽聽人道,“王爺來了。”
幾人連忙都站起行禮,鄭氏讓青廷到主位坐了,自己坐到下首。青廷看了邱、於一眼,“都坐下吧。”見她二人坐了,又指着下面,“還有你。”
幾人均是一愣,但王爺發話,早有人拿了團凳過來,扶子鈺坐下。
“王爺,”鄭氏有些不是滋味,剛要說話,卻聽青廷板着臉沉聲問向子鈺,“你可知道錯了?”
子鈺一聽,便又要起身,青廷聲音更多了幾分斥責,“動不動就站來跪去的,哪有做主子的樣子?”
“是,”子鈺低頭,但仍站身說道,“今日妾身有錯,並不敢坐着答話。”
青廷“嗯”了一聲,又道,“你既然要出去,回了王妃,豈有無故攔你的道理?這樣悄沒聲響的鬼祟行事,不成體統!”
聽他嚴厲,子鈺忽就有了淚,只垂首盈在睫毛裏不敢掉落。青廷又問,“怎不說話?”
“是,”子鈺強忍住淚意,喑啞道,“妾身今日是去給故去的姐姐上墳,因怕犯了府內的忌諱,走時並未對嬤嬤說,只求只罰我一人,莫要責罰嬤嬤。”
青廷見她一身塵土雨氣,想是大半日也走得倦了,可還是撐着聲聲爲下求情,而此時那雙目含淚,都掉了幾顆還不自知,只拼命哽聲忍着,站在那裏,犟犟的,也俏俏的,不禁肚內好笑,但臉上仍嚴肅十分。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對王妃道,“你看呢?”
鄭氏哪裏還能說什麼,欠身道,“全憑王爺做主。”
“從明日起十日,你每日到王妃處問安時,需聆聽王妃教誨半個時辰,”說着轉向鄭氏,“她年齡還小,你需好生教導。”說罷起身,“都散了吧。”
衆人走後,於氏磨蹭上前,她自己一心的酸火,再看王妃木着臉,想是心內也燒得不輕,湊上前去,“姐姐莫要怪王爺偏心,你只看她剛纔那副勾人的樣子,嘖嘖……”
鄭氏聽她說的齷齪,偏過臉去,於氏環顧左右,又湊上來,“這也難怪,這位原先……”
屋外大朵的雨雲又騰上空中,雖還是正午,這屋內卻一下子黑了去。
馬嬤嬤一邊服侍子鈺沐浴,一邊垂淚道,“宜人不必爲了我與王妃難看,不值得。”
子鈺實不習慣沐浴時別人在旁,但知馬嬤嬤此時敞心敞肺,萬不能冷生,遂把身子往桶裏縮了縮,輕聲道,“那嬤嬤說何事是值得呢?”說着看向她,誠摯道,“這院子,和我,都離不開您!”
馬嬤嬤老淚點頭,“老奴明白。”幫她添了點熱水,接着道,“王妃今日說是偶來,怕也是盯着這邊好久了。王爺喜愛您,招別人的眼啊,您日後萬事可都得小心再小心。”
子鈺一時煩悶,嘆息着滑入浴桶。
晚間青廷來了,見子鈺一襲薄衫,頭髮半乾的披在身後,正和杜蘭春喜兩個打着絡子。輕咳一聲,杜蘭等見狀,忙道個安出去了。
青廷撫過她頭髮,皺眉道,“怎麼披着頭髮……”子鈺自小頭髮不甚豐厚,做不了繁雜髮式,正是她愛美女兒之心的一點心病,此時聽他所言,以爲不美,當下嘟起了嘴,“左右王爺都是嫌我,這也不好,那也不好,不如走開。”
青廷見她小女兒嬌態,愛不禁的,攬過她肩膀,笑道,“我哪裏敢嫌你?你本來身子就涼,怎還可以這樣溼漉漉披着。”說罷捻來抗幾上絲緞,要給她挽上。
子鈺見他笨手笨腳的半天也挽不上去,抄手奪過那絲緞,嬌嗔着轉過身子,“好笨的王爺,”一邊挽着,紅霞早又悄悄染上。
青廷見她抬手間,因本是夏日,所着紗緞就薄,此時衣袖滑到手肘,露出晶瑩的一段小臂,纖細的手腕,粉瑩瑩的肌膚,愛煞了人眼。便用手背,順着那賽月的皎白,輕輕爬上,一時握住了她雙手手腕,便將她背剪着手攬到懷裏,子鈺嬌呼,“王爺……”
青廷蹭着她耳朵,低聲道,“你今日犯錯,孤還沒有罰你。”
子鈺雙頰豔紅,軟綿綿貼向了他,“還說呢,王爺皮裏陽秋,只會讓姐姐們更恨我。”
青廷笑彎了眼,點住她下巴,“嘖嘖,你也知道我偏心!”
子鈺抬起眼兒,看向青廷,清矍的面頰,寒玉一般的眼眸有如深潭,波動着笑意,便眨眨眼,透過一絲狡黠,“怎麼辦,雖然知道不好,可妾,”聲音愈輕,“喜歡您的偏心!”
青廷大笑,將她壓倒,“讓我看看,你前世是不是隻小狐狸……嗯嗯,摸到尾巴了……”子鈺嬌呼,兩人聲音越來越低。
一時屋內屋外都是雲收雨散,子鈺蜷在青廷懷中,把今日給媚蘭上墳的事說了,青廷點頭,“你早與我說,把她墳墓遷得近些也好,只是你以後再要出府,必得抱備,人也得跟全,不然孤也擔心。”
子鈺心中甜蜜,悄悄笑了。過了一會,想到寺中那段偶遇,便把這段也說了,青廷聽到她斥那王舉人,笑道,“哪個不長眼的,敢惹孤的小老虎,可不是活該被斥,你這個小丫頭啊,也實是個不饒人的。”
子鈺說的高興,接着講對霍舉人贈銀解玉之事,未料青廷卻沉了臉,“贈銀就罷了,算做一件善事,你怎還想到解玉相贈?”子鈺這事本做的得意,此時見他似有不快,卻不知爲何,想了一下,道,“我見那霍舉子氣度不凡,很有學識的模樣,對丁家也多不滿,王爺不是很要用人?便想着若三年後他得中,爲您招來……”見青廷微微皺眉,便不再說下去。
青廷深深看向子鈺,子鈺眼神有些迷惘,小聲問,“王爺不高興了?”
青廷皺眉,半晌沉聲道,“你是王府的命婦,這點要時刻謹記,日後不得再有這樣的事!”
子鈺見他背轉過身子,雖沒有發怒,卻有些害怕,看着他冷淡的背影,她覺得有些委屈,自己這是爲了他啊,爲何要斥她?而且,子鈺也翻過身子,閉上眼睛,想到白日贈銀解玉和霍思無抱拳那一瞬,那種壯志酬知己的感覺,子鈺悄悄撫上了心口,我真的,好喜歡那種感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