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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基本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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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無聲的降下。

轟隆~

伴隨着不時出現的電閃,遠處天際響起悶雷聲,這壓抑的氛圍,像極了今下不平靜的朝局。

衛尉寺。

正堂。

楚徽倚着座椅,漫不經心的撥動着盞蓋,黃龍雙手環於胸前,腰板挺直的坐着,二人就這樣在此待了許久。

“二位爺!!”

劉諶撂下一份文書,雙手按着桌案,看向楚徽、黃龍說道:“這天都快黑了,再不走,皇城就要落鎖了。”

“那就在衙署住唄。”

楚徽笑笑,端起茶盞,看向劉諶道:“怎麼?難道姑父不回家,姑母還要上家法不成?”言罷,楚徽掀起盞蓋,輕輕地呷了一口茶。

劉諶:“……”

“殿下,要不要臣準備些喫的?”黃龍瞥了眼劉諶,隨即對楚徽道:“畢竟這幾日,您都沒怎麼好好喫飯了。”

“唉,本宮這愁的,都沒心情喫飯了。”

楚徽長嘆一聲,撂下茶盞,“不過說來也是奇了,見了姑父,本宮還真有點餓了,去,持本宮的令牌,進宮拿點喫的,順帶啊,把皇兄珍藏的佳釀,搬出來兩壇,稍後啊,咱們陪姑父好好喝幾杯。”

“是!”

黃龍起身抱拳道。

“殿下,這不好吧。”

劉諶嘴角抽動,看向楚徽道。

“怎麼不好了?”

楚徽卻道:“這下值了,今夜衛尉寺這邊,又不是姑父當值,宗正寺那邊,也無需侄兒當值,喝點酒,怎麼了?”

“可……”

劉諶想說些什麼,但話還沒講完,卻被楚徽打斷了。

“可什麼啊,這可不是姑父的脾性啊。”

楚徽嘴角微揚道:“當着三省要員的面,說紓解國庫之憂,就講出了競拍邊榷員額這等大事,侄兒這心裏佩服的緊啊。”

劉諶:“……”

其實楚徽爲何而來,劉諶心知肚明,那就是想要他做些什麼,以此來分擔些蕭靖承受的壓力。

這幾日的虞都內外,就像是一瓢水,潑灑進滾燙的油鍋裏,整個就是沸騰了,現在是說什麼的都有。

“殿下~”

“不急,等喫的喝的來了,姑父再對侄兒說也不遲。”

見劉諶有話要講,楚徽卻撩袍起身,對劉諶講了句,遂朝堂外走去。

走出堂的那剎,一股寒風襲來。

讓楚徽一哆嗦。

嘩啦~

雨越下越大了。

看着這一幕,楚徽生出些許感慨,大虞的很多事啊,跟他所想的完全不一樣,也正是這樣,使得楚徽愈發理解自家皇兄。

這不牽扯到利啊,一切都好說。

中樞怎樣,地方怎樣,是不會攪動風雲變幻的。

可一旦牽扯到了利,那就一切都變味兒了。

想起自己見到蕭靖時,其看到宣課司的種種,所流露出驚喜、激動的表情,楚徽至今都難以忘懷。

蕭靖這個人,讓楚徽覺得太複雜,太割裂了。

一句話,只要是其認爲做的事,有利於國朝,有利於萬民,那其就會堅定的去做,至於外界怎樣評價,人根本就不在意。

這樣的一個人,好是好,但隨着時間的推移,必將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會不理解蕭靖的這種行爲。

楚徽不知道,蕭靖今後還會做些什麼,但他卻知道一點,只要蕭靖在中樞一日,那麼大虞就會持續不斷的在變。

而這恰是自家皇兄想要的!!

“殿下,外面風冷,披上大氅吧。”在楚徽感慨之際,捧着大氅走出堂的劉諶,對楚徽說了句,隨即將那大氅披到楚徽肩上。

“侄兒這冷了,還有人關心。”

楚徽抬起頭,看向劉諶道:“可有些人,卻未曾有人關心過啊。”

“殿下,有些事不像您想的那樣簡單啊。”

劉諶表情複雜,“蕭靖乾的事,跟臣乾的事,那是不一樣的,蕭靖做的,是犯了一些官場大忌的。”

“是嗎?”

楚徽皺眉道:“難道賑災,就非要從中撈些民脂民膏,這樣纔算是賑災了?要是這樣,那這災賑的算什麼?”

“錢糧出了,罵名不停!!”

“本宮知道,姑父會說人性就是這樣,本宮太懂這些了,如果當初不是皇兄克繼大統,不是皇兄對侄兒有所關心,侄兒啊,現在過得怎樣,那還另當別論呢。”

講到這裏時,楚徽的臉上露出一抹嗤笑。

劉諶欲言又止。

“但也正是本宮知道人性,所以對於一些事,就他孃的不能坐視不管!!”楚徽罕見的爆了粗口。

“戶部的人,已經分批離開虞都,奔赴各地賑災去了,爲了賑災這件事,國庫擠出了三百萬賑災銀。”

“平國公韓青所領北軍,也抽調出一批精銳之士,跟隨這幫賑災欽差一起,侄兒甚至都能想到,這些被蕭靖選中的賑災欽差,一個個到了受災之地,將會承受多大的壓力,又將面臨怎樣的掣肘與挑戰。”

“可他們猶豫了嗎?”

“他孃的!!沒有啊!!”

“人做錯了什麼?不就是想給大虞做點實事,就因爲這樣,人憑什麼要在臨離開虞都之前,遭到這種質疑與抨擊,如果這就算結黨營私的話,那本宮倒是希望這種人,能他孃的多一點!!!”

“至少他們的心,這一刻是想着社稷,想着萬民的!!”

“他們確實不該承受這些。”

劉諶垂着的手緊攥,眉頭微皺道:“賑災這件事,做好了,不會有人誇讚,因爲這是你該去幹的。”

“但要是做壞了,那等着吧,會有大批的人前仆後繼的彈劾,官場向來如此,對待一些位置,有些人看的比命都重,因爲這就是他們的命。”

“而要是說,在這期間啊,誰敢觸碰到一些利益,一些大家都默許的潛規則,那…呵呵!!”

劉諶的笑,說明了一切。

“殿下!喫火鍋吧!!”

而在這個時候,黃龍領着郭煌一行,冒着大雨快步跑來,瞧見劉諶帶有疑惑,黃龍說道;“這雨下的,天冷不少,喫火鍋,暖身也暖心。”

“我還真是饞這口了。”

反觀楚徽,卻咧嘴笑道:“從離開上林苑,許久沒喫火鍋了,你們一個個都別跑啊,一起喫。”

“是!”

郭煌他們笑着應道。

在劉諶詫異的注視下,黃龍他們拿着各種東西,快步朝堂內走去,一行人很快就忙碌起來。

“來搭把手,把這桌案挪過來。”

“郭煌,你去生炭。”

“得嘞。”

“我去洗盤子!!”

“把酒先放一邊。”

劉諶看着忙前忙後的衆人,臉上露出怪異的神色,這種形式的喫法,他還真是第一次遇到。

“殿下~”

“姑父,別傻站着了。”楚徽卻笑着說道:“喫火鍋,要參與進來,皇兄在上林苑時,那可是忙個不停。”

“哎,哎。”

見楚徽這樣說,劉諶不敢遲疑了,跟着楚徽就進堂忙碌起來。

壓抑的氛圍,在這一刻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卻是陣陣說笑。

今夜輪值的衛尉寺官吏,聽到這動靜時,無不在心裏生出疑惑,儘管他們很好奇,正堂這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卻沒有一人敢擅自接近。

咕嘟~

咕嘟~

在衆人圍坐的桌案上,一口銅鍋放在正中,鍋中的水滾沸,一雙雙眼睛盯着銅鍋,郭煌這幫羽林郎,一個個喉結蠕動着。

“姑父,這次倉促了些,等以後有機會了,侄兒請你嚐嚐地道的上林苑火鍋。”楚徽露出笑意,看向劉諶說道。

“那臣一定要嚐嚐。”

劉諶聽後,笑着說道。

“都別愣着了,下肉啊!”楚徽拿起碗筷,看向郭煌一行笑罵道:“怎麼?還想叫本宮伺候你們不成?”

“殿下,臣就等您這句話了。”

“嘻嘻,臣饞這一口,很久了。”

“陛下說過,這喫火鍋,就要一堆人聚在一起纔有意思。”

“那是,這肉要下滿纔行!”

在劉諶錯愕的注視下,郭煌這幫羽林郎,一個個帶着笑意的站起身,有拿勺子盛沸水,向一個個小碗傾倒,有抓起盛有肉的盤子,就開始朝銅鍋裏放,沒見過這種喫法的劉諶,一時不知該怎樣做了。

“姑父,這是胡麻磨製的醬,要這樣攪和開。”楚徽將攪合好的醬碗,遞到劉諶跟前,隨即拿起劉諶跟前的碗,就又開始攪和起來,“姑父,您別愣着啊,夾點腐乳,就像黃龍他們那樣。”

“哎,哎。”

劉諶見狀,拿起碗筷,又看着忙活的黃龍一行,就有樣學樣的做着。

“殿下,說起來臣還是挺懷念上林苑呢。”

黃龍攪着醬料,笑着對楚徽道:“特別是第一次喫火鍋時,一個個都不知怎麼喫的,把陛下給氣的啊,手把手教臣等喫。”

“哈哈。”

楚徽笑了起來,“本宮現在還能記着,有些人啊,這肉燙熟了,什麼都不蘸,夾起就朝嘴裏塞,喫着吧,嘴裏還嘟囔着,咋沒味兒啊!!”

“郭煌,你還記得嗎?”

一人聽到這話,立時就咧嘴笑着對郭煌道。

“你們好!!”

郭煌瞪眼道:“一個個跟餓死鬼樣,逮着肉是可勁造,可勁喫,生怕委屈自己那張嘴!!”

“哎,那是陛下賞的,不可勁造,可勁喫,陛下瞧見還不高興呢!!”一人聽後,反倒是揚起下巴道。

“就是。”

另一人聽後,緊隨其後道:“我到現在還記得呢,陛下第一次叫人準備火鍋,那是咱們跟上林軍對壘不分上下,咱們這幫當徒弟的,把師父都比下去了,這說起來,也是件驕傲的事啊。”

“你有個屁的驕傲啊。”

黃龍瞪眼道:“跟上林軍各部比拼,就屬你最菜的,平日裏那騎射多厲害,到了見真章的時候,你卻拉稀了。”

“我那不是緊張嘛。”

那人訕訕說道。

“哈哈!!!”

堂內響起一陣鬨笑。

“都別笑了,快撈肉!!”大笑着的楚徽,見鍋裏的肉熟了,立時拿起筷子指着道:“再慢些,這肉就該老了!!”

“快快!!”

在劉諶的注視下,楚徽、黃龍一行忙活起來,可此刻劉諶的內心卻複雜至極,有些話在他心裏卻不知該怎樣講出來。

“哈~”

“好喫!”

“就是這個味兒!”

黃龍這幫羽林,沒有一個顧及形象的,大快朵頤的喫着裹滿醬料的涮肉。

“別光顧着喫啊,下肉!”

“快快,下肉!”

劉諶小口的喫着,說實話,喫遍了山珍海味,這涮肉喫在嘴裏,第一口的確新奇,但之後喫着,也就那樣。

但是楚徽他們的表現,卻顯得是那樣高興。

“來,喝一杯。”

楚徽放下碗筷,看着鍋裏新下的肉,笑着端起酒杯,“這段時日,諸位都辛苦了。”

“殿下,臣不覺得辛苦。”

“跟上林苑比起來,這都不算啥。”

“嘻嘻,我還真懷念在上林苑的日子,踏實!”

“沒錯,踏實!!”

楚徽聽到這話,重重的說了一句,隨即便喝下杯中佳釀,黃龍他們見狀,一個個都喝了起來。

“這樣喝酒,不爽快。”

楚徽看了眼劉諶,隨即道:“去,找些大碗來。”

“好。”

郭煌當即起身,把一摞準備好的碗端來,有人立時起身,有幫郭煌分碗的,又去拿酒罈倒酒的。

“姑父可知,我等爲何對喫火鍋這樣熱衷嗎?”

拿起筷子的楚徽,點了點眼前銅鍋,笑着對劉諶道。

“臣愚鈍。”

劉諶微微低首道。

“因爲皇兄曾說過一句話。”

楚徽笑着說道:“這火鍋啊,一堆人聚在一起,你的筷子,我的口水,跟着攪和到一起,這不是貼心的人,是不會覺得這有什麼好的。”

“你不嫌棄我,我不嫌棄你,大傢伙聚在一起,有說有笑的喫着,或許會爲了一筷子肉,大家夾到一起,但絕不會因此生氣。”

“因爲什麼呢?”

楚徽講到這裏,故意停頓下來。

“因爲貼心。”

黃龍聲音低沉道:“誰都知道,自己多喫一口,別人就會少喫一口,準備了多了,還好說,準備的少了,那就另當別論了。”

劉諶露出複雜之色。

直到這一刻,劉諶才知楚徽何意。

這喫的是火鍋嗎?

這喫的是情誼啊!!

天子是何等存在啊,在上林苑,還能跟着羽林一起喫,這宮裏的規矩多大,多多,劉諶是知道的。

但適才看黃龍他們的神態,劉諶就知一點,在他不知曉上林苑發生什麼下,高高在上的天子,在羽林面前,是隨和的。

到了一定的年紀,什麼情懷啊,信唸啊,那都是很虛的東西,該磨沒的早就磨沒了,對待所有事,所有人,不是非要較真的,較真能有什麼用?

“侄兒知道,姑父也不容易。”

楚徽端起酒碗,直勾勾的盯着劉諶,“可講一句不好聽的,連蕭靖這樣的外人,都能爲了我大虞去做一些事,我們這些人,卻眼睜睜的看着?任由有些人,去動搖社稷根基,這樣真的好嗎?”

黃龍、郭煌他們沒有搭話,拿着碗筷夾銅鍋裏的肉,小口小口的喫着。

“殿下說的對。”

劉諶輕嘆一聲,“有些事啊,不能置身事外,罵名多些,又能怎樣呢?反正關於臣的罵名是挺多的。”

“侄兒的也不少。”

楚徽咧嘴笑了起來。

“明日起,臣會派一些人,去傳關於邊榷員額的事。”劉諶端起酒碗,迎着楚徽的注視道:“關於此事的火候,還要多燒燒纔行,只是這一燒,等到競拍開始時,到底會怎樣,臣也說不準了。”

“這事兒,侄兒覺得姑父別想太多。”

楚徽拿酒碗,跟劉諶的輕碰一下,“皇兄會看着姑父您出醜嗎?”

“!!!”

劉諶這一刻心驚起來,是啊,他怎麼把這茬給忘了,榷關總署一事,自始至終就是天子的意思,他不過是在明面上幫着鋪好,可具體的做,還是需要天子的意志纔行,這麼大的事,天子怎會叫其落在地上?

“來!喝酒!!”

劉諶舉起酒碗,看向楚徽,看向黃龍他們道:“今夜我等一醉方休!!”

“駙馬爺霸氣!!”

“臣陪一個!!”

郭煌他們聽到這,無不是放下碗筷,笑着端起酒碗對劉諶說道。

楚徽瞧見此幕,與黃龍相視一眼,二人露出會心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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