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帝王, 可是他更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男人, 同時也是一個普通的男人。他的生命中有很多女人,就是現在也是如此。後宮從答應到妃子,不計其數, 甚至有些曾經給他生兒育女過的女人,他連名字都不知道, 連面容都不記得。活了快四十年,也只有嫡妻赫舍裏和表妹仁惠皇貴妃真真正正的在他心裏留下過足跡。後宮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制衡, 家族背景強大的妃嬪通常都是姐們共同進宮, 用來達到固寵的目的,而這也是康熙想要的,進宮的女人越多, 表示聯盟就越穩固。
他雖然不喜歡平貴人, 卻因爲她是赫舍裏家的女兒就照顧遷就。就如鈕祜碌皇後,當初鈕氏皇後生不出孩子而是他默許的, 她爲繼後, 若是生出子嗣,也是嫡子,到了那時候,豈不是威脅到保成的地位。感情是一碼事,而政治制衡又是另一碼事。他對佟慧珠有感情, 許了她最後的願望,可同樣也沒有進封佟慧珠爲皇後。皇貴妃的兒子和皇後的兒子差別就大了。
明憲,這個小名叫多了, 便有些忽視了她的大名別楚克。這是他第一個打心眼裏喜歡,喜歡的一日不見便覺得想的慌的女人。這是什麼?也許可以稱之爲愛。即便如此,他還是得制衡後宮,不會因爲喜愛明憲便獨寵六宮,也不會因爲喜歡明憲,就讓十一阿哥的地位威脅到太子。他的思緒冷靜的極端理智。
這次明憲被陷害,他也知道是誰搞的鬼,不過是平貴人想要藉由此進一步上位,而惠妃從中推波助瀾而已。平貴人,他不會處置,畢竟是赫舍裏家的,但是想要面見天顏,更進一步卻是不要想了。至於惠妃。。。。。尋了個由頭,發作一通,禁了足以示懲戒。大阿哥越發的大了,若是駁斥的惠妃太沒了面子,恐大阿哥也不大好看。
心結解開,兩人感情自是比以前更加的好了。
清晨,喜翠來叫起,在簾子外面叫了半晌,康熙卻從裏面走了出來,喜翠嚇了一跳,心裏卻是暗暗欣喜。主子和皇上終於和好如初了,他們做下人的也跟着高興。雖說主子被禁足永壽宮這幾個月,由於主子先前的種種手段,將永壽宮圍得鐵桶一般,宮務上事事安排的有條有理,讓四妃有些無從下手。然後宮的女人終究是有寵才能活的更好啊。想到這,喜翠不由得喜上眉梢。
蘇寧大着肚子,脂粉也不塗,卻有一種格外的清新脫俗,洗去鉛華的純淨之感。
喜翠正給蘇寧梳着頭髮,卻見康熙一臉好奇的湊上來,拿過喜翠手裏的白玉梳子,示意她下去,親自給蘇寧梳妝起頭髮來。
蘇寧的頭髮又黑又長,流瀉在手中像是緞子一般,格外的好看。康熙雖沒有侍奉過別人,但是手法卻極爲輕柔,不禁笑道:“昔日聽聞漢武帝誇讚衛夫人‘美哉,秀髮!’,朕今日卻覺得明兒的頭髮絲毫不輸給衛夫人。”
蘇寧一僵,他將她比作衛夫人,可知那衛夫人的下場如何?
康熙抬頭,正看見銅鏡中的人兒怔忪着,心中瞭然,從身後擁住蘇寧:“明兒不會是陳阿嬌,落得‘長門自是無梳洗’的下場,也不會是衛夫人,色衰而愛遲,自縊而終。”
抬起頭,看着鏡子裏映出的那個男人,忽的莞爾一笑:“那皇上將我當做什麼?”
長嘆一聲:“你是朕的長孫皇後,也是朕的陰麗華。”
一時間,溫馨的氣氛圍繞着兩人,不管將來康熙與蘇寧的關係會如何,至少現在這一刻彼此相待都是真心,絕無半分假意。直到很久以後,康熙一直都會想到這一刻,他有着最愛的女人,相依相偎,彷彿世界只剩他們兩個人,沒有朝廷,沒有後妃,沒有身份的牽絆。這份寧謐,這份溫然讓他一直不曾忘卻。
。。。。。。。
康熙折騰了半天,也沒編好一個鞭子,赧然的笑了笑,將手中的梳子交給了喜翠。
那笑容在蘇寧的心裏,是如此的深刻,她的心中咯噔一聲,暗道一聲不好,連忙把自己產生的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忘卻掉。
“雖然朕不會梳頭,不過幫你挑個簪子還是會的。”康熙笑着說,然後從袖口中翻出一隻青玉簪子,給蘇寧插在濃密如雲的髮間。這簪子很是樸實,雕刻成一朵兩心花的模樣,雕工很是簡陋,蘇寧不由得有些懷疑這是康熙自己刻着玩的。
看到蘇寧懷疑的眼神,康熙摸摸鼻子:“原來閒暇的時候刻刻印章還好,這雕簪子果然不是朕的強項。”
這簪子還真是他親手雕刻的。蘇寧望着康熙,心裏五味沉雜,她做了那麼多戲,這一刻,才真的是感動了。
如果沒有主神,如果沒有那麼多嬪妃,她會不會。。。。。。
不,不,沒有如果。
———————————————————————————————————————
康熙早晨從永壽宮離開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宮裏的各個角落。接下來的半個月,皇帝都是宿在永壽宮。皇貴妃重新得寵,那起子踩低捧高的奴才們被蘇寧狠狠的收拾了一頓。惠妃被禁足,蘇寧收回宮務,可想而知,四妃的表情確實是很好看的。德妃有了十四阿哥,她本來就不是個掐尖的,自是悶頭照顧十四阿哥。
榮妃知道內情,明白惠妃被髮作了,明顯是康熙的意思。一下子心涼了半截,若是連赫舍裏皇後都制不了皇貴妃,那麼這後宮裏就真的沒人能夠壓的住她了。苦笑幾聲,她年紀比康熙還大,早已經年老色衰,而皇貴妃卻是二九好年華,還能生育。她還爭什麼呢?好好照顧自己唯一的兒子纔是正經。於是交還宮務雖不情願也由得去了。
只宜妃拖拖拉拉不願交還鳳印,蘇寧也只是輕描淡寫的提了提五阿哥,宜妃只得不甘心的交還了鳳印。原是五阿哥的嫡福晉有了身孕,這是宜妃第一個孩子,若是阿哥,就是嫡長子,蘇寧只提了一句五阿哥身邊伺候的人太少,儼然有往五阿哥府裏塞人的打算。宜妃如何能讓蘇寧的手伸到五阿哥身邊?
禁足幾個月,蘇寧的佈置雖沒有完全被破壞,但是也打亂了她的計劃,所以現在縱然懷着孕,也是收回了宮權,小事交給喜翠,大事纔來找她拿主意。
風雲變幻的幾個月,先是皇貴妃被禁足,傳言皇貴妃失寵。緊接着皇貴妃復寵,惠妃被禁足,平貴人被降爲了赫舍裏常在。有心人早已經在這風起雲湧中查詢到了鬥爭的殘酷。
蘇寧贏了,又得了寵,自然也有高興和不高興的。
毓慶宮中,太子陰沉着臉色,打碎了手中的青瓷茶杯,聽着耳邊人的回報,眼睛中湧起一股暴虐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