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延看了他一眼,卻彷彿忽然被他眼中的神情灼痛了眼睛似的收回了目光,轉頭看向弗林特。
“什麼事?”
弗林特卻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鄭重地說:“去跟他談談吧,莫延不要拒絕,我知道你想。埃德蒙說的對,這種事情,不是逃避就可以解決的。”
莫延咬咬嘴脣,看着周圍的人。
博爾輕聲說:“去吧,你們總是親生兄弟,遲早要說清楚的。”
其他人都點點頭,連德拉科也勉強扯動臉上的皮膚露出一個勉強可以稱之爲“鼓勵”的笑容。
莫延猶豫片刻,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斯萊特林的隊友們都壓低掃帚飛了下去,但德拉科飛了一半,忽然又轉身飛了上來。
“莫延,雖然我覺得埃德蒙說的有道理,但是我想說”他喘着氣大聲說:“你一定要堅持自己的真正的想法啊!”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莫延的表情,不等他回答就轉身追上前面的隊友,飛向了沉默地迎接他們的斯萊特林。
原來是埃德蒙
莫延苦笑了一下,轉頭看到忐忑不安地看着他的哈利,撇頭示意了一下,然後兩人避開衆人,直接打開五樓走廊上的一個窗戶飛進了城堡。
“小心點!”
“真是太粗魯了!”
莫延和哈利飛進城堡時將外面的風雨也裹挾了進來,走廊兩邊的畫像紛紛躲閃着雨點譴責着,哈利連忙把打開的窗戶重新關上,再回頭時,就見莫延已經站在巴拿巴的畫像前,一個嶄新的橡木門出現在牆上。莫延推開門,哈利跟在後面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客廳,不大,但是佈置得看着就讓人覺得很舒服:壁爐裏金紅色的火歡快地跳躍着;淡紫色的木頭打製的桌椅,摸上去冰涼舒爽;地板也是木頭的,十分光滑;牆邊有一個精緻的木架,上面擺放着各種看起來就很貴的瓷瓶銀器;還有一個梯形的書架,裏面只放着幾十本書,裝幀都很精美;窗戶上沒有窗簾,而是在頂端放着一個長條形的無蓋盒子,綠色的條形植物從裏面垂下來,上面綴着星星點點的紫色小花奇怪的是,現在外面明明是狂風暴雨,但窗外的天氣卻是風和日麗。
然而哈利真正注意到的是,在一面牆上掛着十幾張照片,最大的一張是他和莫延在聖誕樹拆開一個爆竹,裏面迸出幾隻小巧的百靈鳥繞着兩人飛翔,雪花飄落在他們肩上,兩人裂開嘴巴,笑得無憂無慮;除此之外,還有莫延和斯萊特林隊員騎着掃帚飛行的照片,莫延和德拉科搭着肩膀說笑的照片,莫延和雙胞胎打雪仗的照片
哈利轉過頭,看見所有照片中的主人公正抿緊嘴脣坐在自己面前,竭力假裝牆上所有的照片都不存在的模樣,眼神有些閃爍地盯着牆角的一個盆栽。
哈利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沒有說話,而是專心的打量眼前的少年他的臉上沒有血色,幾天的工夫,似乎就瘦了一大圈。水亮的一縷紅髮溼漉漉地粘在額上,雨水從他的額角髮梢、鼻尖下巴滴滴答答的落下,雖然有些狼狽,但更顯得少年膚色像冰雪一樣剔透。銀色的眸子像沒有感情的水銀,嘴巴緊緊地抿着,臉繃得像鐵板一樣,顯得有些僵硬;手藏在袖子裏,衣角卻在以極快的頻率震顫。
哈利忽然發現自己也在顫抖,他不知道是因爲寒冷,還是因爲緊張。但現在顯然不是讓他分清這一點的好時候。
“你”哈利忽然發現自己的聲音十分乾澀,連忙清了清嗓子,儘量用平常的音調說:“你上學期就住在這裏?”
“嗯。”莫延用鼻音悶悶地回答。
“挺不錯的。”哈利絞盡腦汁想找出幾個更妥貼的形容詞,但悲哀的發現自己的腦子似乎被斯內普詛咒了一樣,真的沒有多少內容,至少現在他幾次似乎捕捉到了合適的東西,但很快它們就以比金飛賊更滑溜的速度逃走了。
莫延瞪着他,靠在椅子裏,沒有回答。
然後兩人又陷入了沉默。
哈利在椅子上挪了挪,試圖找到一個更舒適的位置,卻不想讓椅子發出了吱吱呀呀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他僵住了,不敢動彈,他覺得自己彷彿停在了最不合適的位置,很快每一塊肌肉都在呻吟着抽搐起來。
梅林啊,給我指示吧!
哈利絕望地祈禱着,但越是這樣,他的大腦就越像鏽蝕的老爺鐘一樣,僵化的不能運轉。
幸好就在這時候,門無聲地滑開了,哈利鬆了一口氣他似乎聽到莫延也發出輕微的呼氣聲轉頭看去,發現一隻渾身溼透的、熊一樣大的黑狗從門縫裏鑽進來,它看見他們兩人坐在房間裏,似乎愣了一下。然後它眨眨眼睛,踢上門,輕盈地走到壁爐前,抖了抖身上的水,臥了下來,頭擱在交疊在一起的前爪上,合上了眼睛,看起來似乎準備睡覺,只是一對耳朵還高高地豎着。
哈利認得這隻狗,它叫達克,是莫延的寵物之一,在暑假他和莫延避開魔法部跑到倫敦麻瓜社會遊玩的時候達克幾乎整天都跟在他們身邊,不管他們喫什麼東西它都有一份,當然莫延的萊婭也是,但是海德薇和拉斐爾白天卻不能跟在他們身邊畢竟麻瓜雖然也會飼養貓和狗,但沒有聽說過哪個人會養貓頭鷹的然而比起整天在擁擠的街道上走來走去,萊婭更喜歡呆在旅館的大牀上睡覺,達克卻不管他們做什麼都要參一腳摩天輪、過山車、電影、鬼屋冒險、冰淇淋、玩具城、激流、滑冰事實上,哈利覺得達克似乎比他和莫延還要興奮,它比他知道的任何一隻動物都更有靈性,但莫延似乎見怪不怪,而且有時候他對達克激動的樣子感到很不開心比如現在,達克作爲一隻狗能準確地打開萬應室,莫延非但沒有讚賞,反而厭惡似的皺起了眉頭。
莫延皺眉看着不請自來的達克,心下不停詛咒自己。
萬聖節晚上,莫延發現因爲萊婭在萬應室睡覺而導致自己不能打開自己的房間以後,就在暑假時住的房間裏開了一間寵物屋,並且對房間的開啓重新進行了設定,雖然有些囉嗦“休·波特的房間,也是莫延·伊萬斯的房間,尋找這兩個名字的人和動物都可以進來”。
但是現在,很顯然莫延就爲自己的一時興起付出了代價看完了比賽的達克心滿意足的溜回來,發現莫延竟然和哈利坐在一起而且是一副長談的架勢,順勢就樂滋滋地留下來光明正大的竊聽天知道他爲了讓這兩個最近避而不見的人碰在一起費了多大的勁兒,差點兒都要直接出現在哈利面前把他領到這裏來如果不是他身邊隨時都有一個老師或者級長跟着的話。達克覺得,要是這對兄弟再這麼彆扭下去,他都忍不住要暴露身份把這兩小子揪在一起了。
幸好現在,他看到他們能和睦友愛(?)地坐在一起,一想到接下來會有的兄弟相認的溫馨場面,達克就激動的不能自已,他強忍着坐在一邊以長輩的身份觀看的衝動達克爲自己的自制力深深自豪閉上眼睛假裝睡覺,其實耳朵一直高高的豎起來,招搖無比。
“反正我現在是一隻寵物狗。”
達克一點偷聽的慚愧都沒有,心安理得地想。
但是莫延卻清楚的知道,這隻黑狗其實就是他們那位在逃的教父。於是對他這種堂而皇之竊聽的行爲咬牙切齒之餘,也愈發不願泄露一絲情緒。
哈利緊張地耙了耙頭髮,試探地問:“唔你最近也住在這裏?”
莫延看了他一眼,乾巴巴地回答:“不。”
不管怎麼說,他還是斯萊特林的三年級greader,哪怕再不情願,也要乖乖地住在集體宿舍裏,但這一點就沒有必要和哈利說明了greader制度雖然在斯萊特林人盡皆知,但所有人都自覺地沒有向其它學院的人泄露一點風聲。
哈利舔了舔嘴脣,更加緊張,在他身邊放在地上的“光輪2000”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情緒,在地上簌簌抖着升上了一兩英寸。
“莫延,我我可以叫你休嗎?”
哈利很快就覺得自己幹了一件蠢事,因爲莫延的眼睛瞬間變得像冰一樣冷。
莫延靠在椅背上,全身卻不知不覺間繃緊了,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裏。好半天,他才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個簡短的單詞:
“不。”
“好吧,好吧。”哈利試圖緩和氣氛,“其實也沒什麼”
他說不下去了,因爲莫延的眼神變得更加兇狠,霎時間哈利幾乎以爲自己看見了斯內普教授。
哈利覺得很委屈,不知道自己究竟說錯了什麼。
莫延沉默地看着死命折磨着手中金飛賊的哈利,看着他茫然無措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聽從別人的勸告坐在這裏是個錯誤。
房間裏很溫暖,原本溼答答冷冰冰的衣服變得潮熱起來,貼在身上格外的難受,還不如泡在冷雨裏呢!更何況,他還要把“光輪2001”和隊袍歸還到斯萊特林魁地奇球隊的休息室裏;說不定現在埃德蒙正在開一場關於攝魂怪闖進魁地奇球場的會議,他作爲一位greader卻不在場真是太糟糕了,不知道德拉科會不會代表他參加會議;德拉科今天剛剛和他和好,但他還得想想待會兒回到宿舍後跟大家說什麼好,他已經好多天沒有跟自己的同學們說過話了;還有埃德蒙實在是太維護他了,甚至會勸他和哈利談談,不知道是什麼緣故,他得好好想一想,免得再一次被相信的人賣掉了
莫延心中一痛,思緒被剪斷了,神色愈發深不可測。
哈利將自己的頭髮抓得一團糟,痛苦地在腦子裏搜颳着想了好幾天的詞,斷斷續續地說:“莫延,那個,我知道你現在可能不想看見我我不知道你爲什麼不想看見我我是說,我們是兄弟不是嗎?而且我們以前關係也很好,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我很高興能有一個弟弟,而且這個弟弟還是你我知道我可能很笨你的成績那麼好也許很糟糕啊,我是說我自己讓你覺得不像個哥哥的樣子你不能接受的原因,我想是因爲”
因爲什麼?
哈利茫然地眨眨眼睛,發現自己悲慘地忘詞了他之前的表現也很糟糕,連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說了什麼,雖然看樣子莫延似乎聽懂了。而達克也不再僞裝睡眠,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哈利張大嘴巴愣了一會兒,痛恨於自己沒有找赫敏商量一下這種情況下應該說什麼。總之愣了半晌後,哈利終於成功地撿到了一些剛纔被他遺忘的詞兒,舌頭和嘴巴自發動彈起來。
“爸爸媽媽都去世了,只有我們兩個了我是個格蘭芬多,就像你說的,常常很魯莽魔藥和天文都很差勁,平時都是你幫忙”
說這些做什麼?
“我會努力,唔,那個”哈利望望天花板,“成熟起來”
就是這個,哈利。他滿意地點點頭,爲自己終於開始找到真正的臺詞而鬆了一口氣。
“爸爸媽媽給我們留下了一筆錢,雖然不多,但足夠我們上到畢業了啊,我知道你不缺錢但是總該有一個家我們是親人,莫延,是兄弟流着一樣的血”
怎麼聽起來像該死的馬爾福在傳播他的血統論?
“德思禮家很討厭,但是逗逗達力還是挺有趣兒的他很笨的,要是你的話一定不會被他欺負,你那麼聰明不管怎麼說,總比一個人待在破釜酒吧好得多”
莫延的眼睛眯起來,看起來像是要發火。考慮到德思禮一家人有多麼討厭,如果可能的話哈利寧願和斯內普待在一起也不願回去,於是哈利覺得莫延現在的怒氣完全可以理解,趕緊換詞。
“無論如何,莫延,你你是我弟弟雖然我們分開了這麼多年,但你還是我弟弟我想,我們以後應該生活在一起,就像韋斯萊家一樣我們應該在一起我我會照顧你的”
哈利幾乎想把自己的舌頭咬掉,他願意付出一切來換回自己說過的最後一句話,因爲莫延在那一刻霍地站起來,兇狠地瞪着他,牙齒咬得咯咯響,全身都在顫抖,哈利就是再矇騙自己,也無法說莫延這樣是因爲激動和興奮。
然後莫延輕輕笑起來,但是那銀色的眼睛裏一點笑意也沒有,彷彿世界上最堅硬的鋼鐵。
“哦?照顧我?”莫延慢慢的、輕輕地說,那語氣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一樣。“我是不是該爲你偉大的兄弟情懷痛哭流涕、感激涕零?彷彿我自己連一點自理能力也沒有似的也許你以爲我過去的十三年都是在蜜罐裏泡大的?嗯?那麼”
莫延撐在桌子上,微微俯身,一字一頓地說:
“偉大的,尊貴的,哈利·波特”
哈利傻傻地看着他俊美的臉上泛起冷冰冰的譏諷和怒火,感覺自己的腸子都絞在了一起。
“如果我的脖子後面,沒有那個愚蠢的印記;如果那隻該死的鳳凰沒有自以爲是地揭露我的身份;如果你不是知道我就是休·波特;如果我根本就跟你一點兒血緣關係都沒有”
他上下掃了哈利一眼,目光像要刺穿他的皮肉一樣。
“你還會像現在一樣,結結巴巴地說些不知所謂的話,委曲求全地忍受我的冷嘲熱諷?你還會用這種讓人噁心的憐憫表情看着我,像救世主一樣要挽救我?甚至”
他又笑了一下,眼神卻有些猙獰。
“還要恩賞一般地照顧我?施捨給我一個家?還把你的肥豬表哥當成附贈的玩具?你以爲,我莫延,是什麼人?像那個科林·克裏維,時刻準備着舔救世主鞋子的白癡嗎?”
他冷嗤一聲,手一揮,躺在地上的“光輪2001”唰地跳到他的手裏。莫延提着掃帚,頭也不回大步走了出去,身後傳來哈利喃喃的辯解:
“但是,但是,沒有如果”
莫延頓了一下,感覺到巴拿巴偷偷掃過來的視線,冷哼一聲,快速離開。
哈利大口大口的吸氣,忍住眼眶裏酸澀的感覺。他捂着臉,深深地彎下腰,彷彿揹負了什麼不可承擔的重物。達克靠着他的腿,輕輕蹭着他的手臂,似乎想要安慰他。
潮溼地衣服黏在身上,讓哈利覺得窒息。
他又一次,把所有的都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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