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什麼東西?黑熊還是山魈?”豹子蹲在彎曲的樹幹上,火急火燎的大喊道:“趕緊上來,那傢伙發現咱們了。”
黑暗中一個渾身長滿黑毛的東西人立而起,個頭近三米多,兩隻眼睛閃着金光,跟探照燈一樣瞪着我們。
被手電光一照,那東西下意識縮了一下,咧着大嘴發出一聲模模糊糊的吼叫,大半個身子縮到了樹後。
豹子匆匆朝我們喊着,不斷的用強光手電射向那東西的雙眼,我往上一看,映秋距離豹子只剩下一隻手的距離。
常樂一條胳膊耷拉着,另一隻手摳着樹皮,拼盡力氣往上爬,胳膊上的血泡被樹皮一掛,紛紛破裂,腥臭的黑水粘在樹皮上,形成一片斑駁的污穢。
我不知道那些黑色黏液會不會也有毒性,匆匆閃到一旁,用力託着常樂,讓他趕緊往上爬。
豹子見強光能夠阻擋那東西的腳步,直接開了爆閃,那東西捂着腦袋連連退了幾步,隨後朝我們所在的方向瞪了一眼,猛地發出一聲怒吼,砰的一下趴在地上,朝我們衝了過來。
我當時嚇得膽都快碎了,衝着上面的人大喊着,卯足了勁的推着常樂往上走,豹子跟映秋各自找了一處可以借力的地方,拎起常樂的衣服就往上提。
我腦子裏只剩下一個想法,就是往上爬,也顧不上再去看後面的東西究竟是什麼,手腳並用,不要命的往上竄。
剛一爬上樹杈,後面的東西就撲了過來,只感覺腳下的巨樹震了兩下,一股麻酥酥的感覺蹲在透過胸口傳了過來。
所有的一切發生的時間極爲短暫,從發現躲在黑暗裏窺伺我們行蹤的傢伙,到我們爬上大樹躲避,也就是一兩分鐘的時間。
剛一爬上大樹,樹幹猛地震了一下,掛在樹上的松針像是下雨一樣撲撲簌簌的落了下來,我一時有些站不穩,身子一歪滑落下去。
豹子見狀身子一歪,整個人倒了下來,一把抓住了我的揹包,藉着他的助力,我慌忙把自己穩定下來,腳下又是一震,有一個東西擦着我的鞋底抓了過去。
一直上到樹幹分叉的地方,我們才稍稍緩了下來,俯身一看,距離地面已經有五六米的距離了,下面的黑影抱着樹幹,兩隻利爪四下亂抓,樹身一片震動,堅硬的樹皮頓時被掃得四零八落。
我見下面的東西似乎不會爬樹,心裏這才稍稍放鬆下來,不過我們所處的地方距離那雙四下揮舞的利爪也不過一米的距離,趕忙朝着豹子揮了揮手,匆匆說道:“繼續往上走,找個安全的地方。”
“咱們往上走,上面有個地方絕對安全。”豹子低頭看了一眼巨樹下面的黑影,不可思議的說道:“這踏馬的根本不是熊,這是舌懶獸啊,這裏怎麼會有這種東西?下面這個好像還沒成年,我在博物館見過舌懶獸化石,聽說這東西最大能長到一兩噸左右。”
“頭兒,舌懶獸不是已經滅絕了嗎?這會不會是山海經裏面的某種猛獸呢?”映秋匆匆往上爬着,臉上帶着說不出的震撼:“如果按照年代推算,繪製冬雪迎春捲的定山上人必定沒有見過舌懶獸,所以我猜或許是古籍裏面記載的某種猛獸。”
“先上去再說吧。”豹子應了一聲,手腳並用像是攀爬,樹下面的黑影似乎沒有放棄我幾個人的意思,抓了半天見沒什麼效果,索性靠着樹幹
蹭了起來,發出一陣“唰唰唰唰”的聲響。
我們爬上來的樹幹是雙生樹裏面偏小的一棵,樹幹向上延伸的過程中逐漸彎曲,形成了一個弧度誇張的N字形,一路斜着插到了另一個高聳入雲的大樹上。
樹幹極爲粗壯,並排走兩個人綽綽有餘,表面佈滿了臉盆大小的結節,乾硬粗糙的樹皮像是聚集在一起的甲魚,看上去雖然十分恐怖,不過走起來倒是輕鬆了不少。
豹子帶着我們一路爬到了樹冠頂端,樹枝分叉的地方,就像是一個戒託一樣,有一個天然的四邊形凹陷,這一處凹陷的大小幾乎趕上一輛皮卡後鬥,我們四個人窩在裏面完全不成問題。
還沒來得及完全爬上去,就聽到下面突然一陣吼叫,緊跟着整個巨樹又開始猛烈的震動起來,下面的黑影,發瘋了一樣衝着樹幹猛烈衝撞起來,鋒利的爪子左右開弓,樹皮像是下雪一樣嘩啦啦脫落下來一大片。
我們一時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慌忙翻進了樹冠上的凹陷裏,這才偷偷抓着強光手電照了下去。
只見樹下的黑影,長得跟熊非常接近,一身的黑毛,半蹲在地上,大半個身子在樹上,兩隻爪子在樹上扒拉着,指甲的長度幾乎趕上人的胳膊長度了。
正張着猩紅的大嘴,來回的啃着樹皮,裏面的牙齒像是鹿角一樣,分成了好幾個叉,一口下去樹上就是一個坑。
似乎感受到了頭頂的光線,站在黑影裏的舌懶獸衝着我們大吼了一聲,啃咬的更加瘋狂,我這才發現,此獠的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瞎了一隻,從眼窩一直到嘴角掛了一層污濁的黏液。
啃咬的時候似乎有樹皮砸在了舌懶獸的臉上,更是讓這傢伙愈發瘋狂起來,身子使勁的撞着樹,幾分鐘之內,樹幹上就已經被掏出來一個半米多深的大坑。
我們面面相覷的對視了一下,誰也不知道下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似乎黑暗裏藏着什麼東西趁我們倉皇逃竄的時候,襲擊了樹下的舌懶獸。
我抓着強光手電小心的往周遭轉了一圈兒,始終也沒發現有什麼特別之處,一扭頭看到孤零零倒在對面的常樂,一拍腦門,頓時明白過來,再往下一看,更加證實了我的想法。
“我知道怎麼回事了,下面那哥們兒中毒了。”我匆匆說了一句,看了看常樂的胳膊:“剛纔我們上來的時候,常樂胳膊上的泡被樹皮擦破,裏面的毒水粘在樹皮上,後來估計是那玩意兒到處亂抓亂蹭的時候,把毒水弄到眼睛裏了”
“這棵樹會不會被它弄倒了?”映秋探着頭往下看了看,有些忐忑的說道:“如果它一直這麼弄下去,用不了一兩個小時,這樹肯定要倒了。”
“不會。”常樂臉色蒼白的看着樹下的舌懶獸,晃了晃自己已經變成紫黑色的胳膊,輕笑一聲:“哼,你們在這兒等着,我去給下面的朋友加點料。”
我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放心:“常樂,你有沒有事兒?”
“目前沒什麼問題,可能有玉屍的屍毒,又有無頭女屍的屍蠟,再加上後來被蜘蛛絲纏了,各種東西混雜在一起,有了抗性吧。”常樂自嘲的笑了笑,低頭看着自己的胳膊說道:“目前我倒是沒什麼特別的反應,不過我估計這條胳膊,應該是沒救了,行了,你們小心點兒,千萬別碰上旁邊的黑水,我下去了。”
“我跟你一
起。”豹子一把抓住了常樂,沉聲說道:“青兒,你跟映秋在上面照着,我跟常樂想辦法給客人加餐。”
他們說着慢慢挪了下去,到了舌懶獸正頭頂的地方,常樂抽出匕首在胳膊上劃了兩下,隨後朝着舌懶獸伸了過去,一股紫黑色的液體順着常樂的指尖流了下去,正落在舌懶獸的臉上。
那畜生似乎以爲我們從樹上掉下來了,不但不躲閃,反而張着大嘴隔空咬了幾下,黑水一下子被吞進去一大片,那傢伙這才反應過來,天上掉下來的東西,跟弄瞎自己眼睛的是同一種東西,立馬又變得狂躁起來,掄起爪子四下翻飛起來。
豹子整個人撲在樹幹上,勾着常樂的身子,正怕他不小心跌落下去,大樹被下面的舌懶獸輪番撞擊,枝葉震顫之間,不斷有松針墜落下去,我們雖說處在一片凹陷裏,可四周的樹皮極爲毛糙,稍不注意身上就會被刮擦出一片傷口來,不過這時候小命要緊,也不顧上這些個小傷小疼了。
樹林裏的霧氣愈發的濃郁,二三十分鐘的時間,黑霧就淹沒了樹下的舌懶獸,整片樹林就像是一片黑霧組成的詭祕之海,四面八方的視野全都被牢牢封鎖起來。
樹下時不時還有一些動靜,我們也不敢輕易下去,索性都窩在了樹冠的凹陷裏,常樂擔心我們會不小心碰到毒液,自己縮在一角,讓我們三個坐在另一側。
我們見走不了了,乾脆也不再去想,匆匆翻了翻各自的揹包,發現也沒剩下什麼東西了,就把最後的能量棒分了一下,胡亂塞了兩口,心有餘悸的談起了彼此摔下來之後發生的事情。
難得的鬆弛,讓大家的精神全都放了下來,雖然心裏還想要謹慎一些,可是聊着聊着,就各自睡了過去,再一睜眼,四周的霧氣已經完全散了。
我趕忙打起精神,坐了起來,翻身往下一看,下面的樹幹已經空了一大片,一團黑影斜着倒在樹下,張着嘴,青黑色的舌頭拖在地上,嘴邊有一大灘黑血。
整張臉糊了一片,臉上有幾條血肉模糊的傷痕,看樣子像是自己抓出來的,鋒利的爪子上還粘着一些粘稠的污血,看了這舌懶獸最終還是死了。
我心裏這才放鬆下來, 這會兒功夫另外三個人也都醒了過來,我朝常樂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昨天放血的原因,他手臂上的血泡已經消散了,腫脹的程度似乎也輕了一些,只不過刀口因爲散發着一股帶着酸味的腥氣。
我跟映秋還有常樂又順着彎曲的樹幹小心的往下爬,豹子抓着粗壯的枝丫爬到另一顆大樹上,一直到了最高點,等我們重新落回地面,豹子也在上面看了一大圈。
看着肉山一樣的舌懶獸屍體,誰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一陣唏噓過後,豹子也從樹上跳了下來,他朝一旁的死屍看了看,隨後選了個方向:“我在上面大概看了一下,四周的霧氣很重,不過我估計常樂提到的地方應該在那個方向,能不能見到老闆,很快就知道了。”
“等等。”看着豹子手指的方向,我心裏突然閃過一個似曾相識的畫面,其他三人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朝地上的死屍看了看。
我搖了搖頭,示意跟那東西無關,匆匆找了一片空地,踢開地上厚厚的松針,隨後各抓幾把松針,攏出來幾小堆,低聲說道:“我向我可能知道那座石臺的方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