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身後佈滿裂紋的石像,誰也沒有再猶豫,邁開腿就往寨子裏面跑,身後的石像嘩啦一下碎了一地。
一大團扭動着的白色絲蟲纏成一個個大大小小的蟲團,隨着石頭散了一地都是,那些絲蟲跌進雪團裏,捲曲着紛紛湧入積雪中。
剩下的三座石像也都接連坍塌下來,大片大片的蟲子翻滾着形成了一層又一層的白色絲帶狀浪花。
成羣的絲蟲糾纏在一起,抽搐着四下翻滾掙扎,滾入厚厚的積雪中,雪面下很快出現了成千上萬條彎彎曲曲的隆起,就像是被耙子爬過的穀物一樣,這些隆去扭曲着迅速朝着我們聚攏過來。
“快跑,快跑。”豹子大叫着,不斷的用手裏的樹枝來回的卷挑着腳下的積雪,挑起一團一團纏在一起的絲蟲遠遠拋開,一些絲蟲扭曲着從半空掉落下來又掙扎着鑽入積雪中再度朝我們竄了過來。
我們沿着村子裏的道路且戰且退,雪越下越大,我們也越退越慢,厚厚的積雪踩一腳就是一個大坑,整個人必須全力撲在雪地裏才能快速的往前,感覺就像是在雪地裏狗刨着遊泳一樣。
在雪地裏蹚了一會就已經感覺上氣不接下氣了,但身後那些成千上萬的蟲子卻像是如魚得水一般在雪層中間快速穿行,形成了一個慢慢收緊的大口袋,把我們幾個人牢牢的控制在口袋邊緣,一點一點吞噬下去。
“還有多遠?”豹子一邊跑着一邊不時的回身驅趕着近在咫尺的蟲羣,喘着氣大聲喊道:“這樣下去不行,再找不到吞狗,恐怕我們就要變成那些石像了,我可不想死了以後變成蟲子窩,要是萬一我着了道兒,青兒,你記得把哥們的腦袋割下來。”
我喘着氣推了他一把,說道:“趕緊往前跑吧,有你說話的功夫還能多跑幾米。”
“別亂說,我們都得出去。”秦雪一臉慘白的向四處看着,說道:“只要我們找到吞狗就一定能出去,吞狗雕像應該對這些邪物有天然的壓制能力。”
“那快點吧,我感覺這蟲子都舔到我屁股上了。”豹子瞪着眼珠子時不時的往身後看着,手裏的樹枝索性扔在一旁,全力往前扒着雪,喊道:“恁娘啊,有完沒完。”
“找到了。”衝在前頭的張瞎子突然一個急剎停了下來,朝着右手邊的一間瓦房揮了揮手,說道:“就在那邊,快,拐過去應該就是村寨裏的廣場。”
聽到張瞎子的話,我們三個趕緊跟着他轉了過去,連續的劇烈運動讓我後背的傷口微微有些崩裂。
一陣一陣的刺痛讓我覺得半個身子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眼前一片重影,麻酥酥的閃着一團一團的小光點兒。
可是我根本不敢停下來檢查,連偷着摸一下的功夫都沒有,一心的往前衝着,一時間恨不得自己多長几條腿。
繞過瓦房沒多遠就看到不遠處有一大片開闊地,一個乾枯的歪脖子樹像一個佝僂的老嫗站在開闊地的中間,歪脖子樹後面隱約是一個半圓形的臺子,幾個雪人靜靜的站在臺子上一動不動。
看到臺子上的雪人,豹子興奮的大喊道:“吞狗,快,到了,到了。”
我們幾個也是精神一振,就像是瀕臨溺水的人突然被撈出水面,又再度煥發了生命的激情,大聲喊着衝向歪脖子樹。
我們剛衝上臺子,四周圍那些一團一團纏在一起捲曲扭動的蟲羣也紛紛圍了過來,似乎這個和秦雪說的一樣,這個地方由於一直都作爲祭祀的場所,對這些生物還殘存着幾分震懾,那些蟲圍在臺子周圍四下翻滾鑽進鑽出似乎在猶豫着要不要圍上來大快朵頤一番。
我們倉促的檢查了一下,臺子像是一整塊巨石雕琢而成,上面沒有絲毫磚石拼接的縫隙。
六個石像呈圓形排布,其中一個石像已經被損毀,倒塌在一旁,而另有一個石像不知什麼原因嘴裏塞滿了泥沙。
我們把石像上的積雪快速的掃落下來,發現這幾個石像果然就是能夠救我們出水火的吞狗雕像。
六個石像中間圍着一個火紅色的石葫蘆,不過這葫蘆也已經被損毀,只剩下大半個葫蘆底,上面的一半躺在地上裂成了好幾塊。
秦雪皺着眉頭看着眼前的石像說道:“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有人在阻止我們出去?”
我快速的把石像身上的殘雪都擦乾淨,發現除了被打碎以及嘴裏被塞滿泥沙的兩座石像以外,剩下的四座石像都是完好無損的。
“不知道剩下這四座石像有沒有被破壞?”豹子黑着臉把一個小絨布包從脖子上解了下來,小心的掏出湛藍色的晶體說道:“不知道你們留意過沒有,我們來的時候是六個人,後來竇誠沒了,我們剩下的五個人在松樹林後面剛好就遇到五個村民。
現在我們是四個人,剛纔那些疑似村民的石像剛好也是四個,就連這祭壇的吞狗雕像也只剩下了四個是完好的,另一個村民人去了哪裏?
我甚至懷疑如果竇誠沒有死,我們會不會遇到六個村民,吞狗會不會全部都完好無損?”
他說着深深的看了我們一眼,然後把手裏的介質塞進了石像的嘴裏,隨着嗡的一聲震動,石像的眼睛緩緩發出了一片瑩瑩的藍色光團。
一道裂縫在石像身體兩側緩緩裂開,伴隨着一陣讓人牙酸的吱吱聲,石像的正面緩緩的向臺子裏沉了下去,一直下降到前半張臉和腰齊平才停了下來。
我往裏看了一眼,差點沒吐出來,石像的內部和我們在留雲山莊用過的一模一樣,都是堪堪躺下一個人的深度,裏面刻着大量的銘文和不認識的圖案。
不同的是現在的石像裏面堆滿了黃褐色的小蟲子,這些小蟲子像是某種甲殼類的昆蟲,身上披着一層黃褐色的半透明軟甲。
軟甲上面隨意的散落着一些黑色斑點,腹部下面密密麻麻的不知道長了多少對勾形足,看得我後背像是被羽毛撩撥一樣麻麻酥酥的。
隨着這些小蟲子的爬動,身體兩側還會像吹氣球一樣,不斷冒出一排一排乳白色的水泡,這些水泡碰到其他的蟲子就會爆開,然後新的水泡又會從蟲子背上再度冒出來。
大量的蟲子堆積在石像裏面幾乎佔據了整個內部空間,這個時候要是躺進去,基本上相當於躺在蟲子窩裏,稍微活動一下說不定就得壓死一大片。
看着滿是蟲子的石像,秦雪臉色也是一變,解下自己的介質也打開了一個石像,裏面也是一模一樣塞滿了這種黃褐色的小蟲子,這些蟲子似乎是受到了驚嚇一樣,快速的向角落翻滾着,發出此起彼伏的嘶嘶摩擦聲。
我跟張瞎子把最後的兩座石像也都紛紛打開,果然和我們猜測的一樣,裏面同樣也爬滿了這種小蟲子。
看着石像裏滿滿的小蟲子,我們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實在是沒有勇氣躺進去,可現在已經無路可退了。
圍在四周的那些絲蟲對於祭壇的恐懼終於被嗜殺的慾望漸漸填滿,似乎也在慢慢滾動着一點點逼向臺子,。
“怎麼辦?上不上?”豹子皺着眉頭向我們看着,捂着嘴低了兩回頭想跨進去,最後還是停在了石像面前。
他猶豫着向周圍看了看說道:“這些有什麼說法嗎?我倒是不怕蟲,關鍵就怕這些東西有問題啊,得趕緊決定,不進就趕緊殺條路出去吧咱們。”
“進,走到這一步了,就是刀山也得上。”秦雪狠狠的說了一句,看了我們一眼,捂着嘴鑽進了身邊的石像。
人還沒躺下去大半個身子就已經被蟲子爬滿了,石像裏面的蟲子慌亂的到處躲閃着,可是不知道什麼原因卻只是徘徊在石像內部,沒有一隻爬到石像外面。
秦雪緊皺着眉頭躺在蟲子堆裏面,靜靜的看着我們,整個人很快被淹沒在黃褐色的蟲子裏面,沉在臺子下面的部分又發出一陣吱吱的摩擦聲緩緩的合了起來,整座石像又恢復的最初的模樣。
豹子一臉驚訝的跑到石像面前想要伸手敲打一下,舉了舉手最終又慢慢的放了下來,大聲喊道:“奶奶個熊的,幹了。”
他把手裏的絨布袋往地上狠狠一摔,整個人頭也不回的躺到了石像裏,很快被蟲羣埋了起來。
張瞎子看了看我,伸手往四周指了指,示意我不要久留,然後也低着頭跨進了石像裏。
看着三座黑黝黝的石像,我突然想喊上一嗓子,可是喉嚨裏卻像是塞了一個麻核桃一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也不知道這三個人究竟是什麼狀態,我也不敢貿然去觸碰那三座石像。
就在我猶豫這片刻的空當,四周的絲蟲已經翻滾着湧了上來,推着一層又一層的積雪形成了一圈半米多高的圍牆向我緩緩逼近。
我也不再多想,兜手把揹包遠遠的砸了出去,掏出絨布包裏的石頭鑰匙重新掛在脖子上,轉身翻進了石像裏。
頓時就感覺到全身上下都被蠕動的蟲子塞滿了,這些蟲子身上看上去反射着亮光的甲殼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冰冷堅硬,反而有一種棉花糖一樣的觸感,軟軟糯糯的。
我心裏一橫閉眼躺了下去,整個人很快被蟲子淹沒,那些蟲子的勾形足像是小吸盤一樣沾滿了全身,感覺就像是有什麼東西粘在皮膚上汩汩的蠕動一樣。
慢慢的就覺着身上軟綿綿、懶洋洋的,就像是泡在三四十度的大浴池子裏一樣,整個人舒服得想要慢慢的融化在溫熱的水裏,精神也不由自主的慢慢鬆懈下來。
正當我迷迷糊糊的泡在大浴池子裏飄飄欲仙的時候,身子下面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吸力,整個人瞬間就像是蹦極一樣,被一種猛烈的力量急速的壓制。
感覺整個人的靈魂都好像要被這股力量吸走一樣,這種突如其來的抽離感,讓我的眼睛像是充血一樣漲疼的厲害,強大的壓力之下大腦根本來不及思考,眼前猛的一黑,就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