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會議終於結束,李副省長將調查組人員聚集到一起開會,會上通報省委決定,約談衡嶽市委書記張文志。
李副省長同時宣佈,本次約談由喬珊她們負責,調查組協助配合。
高小離聽得心尖發顫,約談張書記,說明他身上有問題。一散會,他便將消息悄悄告訴了嚴芳香。
嚴芳香在電話裏幾乎沒說話,高小離急了,催着她問:“芳香,這事要怎麼辦?張書記不會出問題吧?”
嚴芳香這纔開口,輕蔑地說:“能出什麼問題?就算有問題也是小問題,要不就不是約談了。”
高小離想想也是,李副省長開完會回來,僅僅只宣佈約談張文志,並沒太多提起賄選案的處理辦法。調查組經過這麼長時間的調查,基本將賄選案情搞清楚了。
本次選舉,幾個想進省人大的都是有錢人。其中以王家友爲甚。王禮在今年年底已經確定不再擔任全國人大代表,消息早就出來了。如果王禮身上失去這層光環,他將失去在衡嶽市政商界的話語權。
退而求其次,他兒子王家友就要進一步,從市代表變身爲省代表。
本來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王家友擔任省代表已經內定,只需走一個過場即可。沒料到半路突然殺出來幾匹黑馬,幾個在衡嶽市本地算是有錢人的代表都將眼光盯在了換屆選舉上,大家都爭着往前擠,這樣僧多粥少的局面就凸顯出來。
人大代表基數是有規定的,不能隨便增加或者減少。衡嶽市這次空缺出來的五個名額,競爭上位的人有十幾個。這樣一來,幾乎就是兩到三個人搶一個名額。
因爲都是在社會上有頭有臉的人,因此沒人會去得罪其中某人,讓他不來參加競選。機會都是公平的,就看誰的本事大了。
而且要競選省代表的人,背後都站着一股勢力,誰也不好公開得罪。那麼,就只能殺出一條血路出來。
這年頭說什麼都沒錢好使,其中有個家裏有礦的市代表,率先主動出擊,請喫請和之餘,雙手恭送禮品,一時間將衡嶽市攪得風生水起。
王家友拉票都是後來纔出現的,眼看着要落選,王家友在他父親王禮的支持下,也開始走上拉票這條路。
喫喝送禮前面的人都做過了,王家友乾脆就一狠心,直接採用送錢的辦法,五百起步,高至寧鄉鎮一讚助扶貧款的方式一次性給出十萬元。
王家友拉開送錢的序幕後,別人也不甘示弱。反正誰都不缺這幾個錢,撈到一頂省代表的帽子,是多少錢都無法買到的。於是愈演愈烈,以至於整個衡嶽市代表,或多或少都接受到了競選代表的禮金。
高小離曾經勸過王家友,不要走這條帶有極大風險的路。王家友卻不以爲然,認爲這世界上就沒有人在金錢面前不動心的。只要別人拿了他的錢,所謂拿人手軟,不投他一票良心上也會過不去。再說,讓他王家友得知了拿了他的錢,不給他辦事,他不會輕饒拿他錢的人。
這一切都在暗中進行,衡嶽市換屆換舉表面上風平浪靜,裏面風起雲湧。
王家友的執意,高小離到後來也沒太多興趣去關注他了。反而讓他有一種殺富濟貧的想法。王家友家太有錢,他父親王禮這些年在衡嶽市搞地產,全城幾乎有一半是他的產業。衡嶽市十大知名樓盤當中,他家就獨佔了六個。
這代表什麼意思?代表着王家友家的地產公司,能影響到整個衡嶽市經濟發展的走向。
王禮公司,在衡嶽市是巨無霸,在芙蓉省也是排在前幾十位。不當上省代表其實不算太大問題,關鍵是王家友覺得這口惡氣咽不下。他不能被一些開礦的暴發戶欺侮到頭頂上去。
人大代表們暗中使勁,作爲市委書記,市人大主任的張文志不可能不知道。
但高小離有一個印象,似乎衡嶽市從來就沒有就換屆換舉的事開過專門的會議。雖說中間組建了一個監督檢查小組,高小離也被安排在其中了,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隻是一個應景的臨時機構,表明衡嶽市重視該項工作。
監督檢查小組究竟做了什麼事,到現在高小離還是一頭霧水。當初將他調進去時,高小離還天真地想,利用這次機會堵住漏洞,不讓王家友滑得更遠。事實上從他進入小組後他才明白過來,這個小組沒一毛錢的權力,即便知道了代表們在暗中拉票,演變成赤裸裸的金錢交易,他也只能幹瞪眼而毫無辦法。
嚴芳香最後說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掛了電話。
高小離捏着手機,猛然間就出了一身冷汗。他這樣將消息透露給嚴芳香,是不是違反了紀律?畢竟李副省長在會上強調過,會議內容是保密的,在沒正式採取措施之前,任何人不得透露消息出去。
高小離的心開始揣揣不安起來。
不過他又想起在潛龍山莊見過的一幕,李副省長和張書記談笑風生,兩個人親如一人的景象。未必張文志書記不會提前得知這個消息。
下午會議繼續,李副省長宣佈對涉案當事人採取隔離審查。
名單發下來,高小離赫然就看到王家友在上面。他將名單從頭至尾看了幾遍,除了王家友外,他在名單上還看到了於大頭的名字。其他人他就一個都不認識了。
散會沒多久,喬珊就出現在他辦公室裏,嚷着她來衡嶽市了,作爲東道主的高小離要請客。
高小離說:“你身上擔子那麼重,你還有閒心喫喝玩樂,看來你的心真大。”
喬珊不屑地說:“我們女人的心都大,要不能容納下來你們這些男人的醜惡?”
高小離不悅地說:“我們男人又哪裏醜惡了?”
喬珊就笑,說:“不是每個女人都心大,也不是每個男人都醜惡啊。”
喬珊要高小離帶她去喫衡嶽市的特色小喫,她自詡爲美食家。每到一個地方,第一件事就是將當地名小喫喫個遍。至於工作,完全可以在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高小離實在是沒心情陪她去找小喫,想起她在省城看過古屍後喫羊肉串吐得天昏地暗的場景,心裏便覺得好笑。伺候女人是天底下最費力不討好的事,特別像高小離這樣的男人,讓他陪着一個漂亮姑娘去街上找喫的,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可是喬珊畢竟是從省城過來,她是省政府幹部,又是王鶴的朋友,不盡一下地主之誼也說不過去。於是便對喬珊說:“我請個人陪你去好不好?”
喬珊歪着頭問:“你請誰陪我?”
高小離說:“嚴芳香,我們報社的首席記者,也是大美女。你們兩個走在街上,我覺得就是一道風景啊。不像我跟在你身後,簡直就是美女與野獸。”
沒料到喬珊當即反對說:“我不要任何人陪,就你陪着我去就行。”
高小離看着滿桌子的材料說:“你看看,我能脫開身嗎?”
喬珊掃了一眼材料,不屑地說:“這些又沒多大作用,你難道還想把它們喫進肚子裏去呀?辦案不是看材料,而是要親自過問,拿到第一手治療。所有材料都有可能造假,何況到你這裏的材料,基本都是公開的沒價值的東西了。”
幾句話說得高小離汗顏不已,喬珊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他高小離玩的這些都是虛的,沒實際價值。
他想了想說:“今天首長在會上已經宣佈過了,你要負責約談張書記,你不做些準備?”
喬珊笑道:“我要做什麼準備?你以爲真是我去約談?我憑什麼約談啊?人家級別比我高了不止一兩級,在張文志面前,我連根小蘿蔔頭都不算,你說他會配合我約談嗎?”
“首長這樣安排的。”我強調說。
“你呀,幼稚!”喬珊不耐煩地說:“高小離,你別說些有用沒用的,你到底去不去?給我一句話。”
高小離狠下心說:“對不起,不去。”
喬珊頓時拉長了臉,使勁咬着下脣,跺了一下腳,一頭衝出他辦公室。(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