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離不敢直接回答林巧究竟會呆多久,來竹村是被迫無奈,倘若有半點可以轉圜的地方,他未必會選擇將許葉帶到竹村來。
晚上來了不少村民陪他喝酒,大家都想辦法弄了家裏最好的菜出來,諸如野山筍炒臘肉,蔥爆野兔肉,或者臘山雞之類的,不一而足。一張桌子擺不下,剛纔將幾張桌子拼起來,擺成一溜,遠遠看過去,就如一條長蛇一樣。
在竹器工藝品廠上班的楓樹村村民也來湊熱鬧,他們說,沒有高小離,就沒有工藝品廠。沒有廠,他們就沒地方打工,沒地方打工就賺不了錢。因此高小離在他們心裏,如神一般的存在。
高小離問他們,一個月能賺多少錢?村民們都含笑不語,將眼光去看林巧。
林巧坐在高小離身邊,很少說話,一直溫言軟語。
高小離便問她:“大家賺的錢比起在外面打工是多還是少?”
林巧淺淺一笑,伸出一隻手掌搖了搖說:“上個月大家拿的是這個數?”
高小離高興地說:“不錯,能有五百塊的收入。今後還會繼續增加。”
林巧搖搖頭說:“不是五百,是五千。”
高小離嚇了一跳,瞪大了眼狐疑地問:“沒騙我吧?那麼多?”
五千塊一個月的工資,目前高小離都還沒達到這個水平。別看他是公務員,還是處級幹部,工資卻是少得可憐。一個月扣七扣八,落到手裏能有三千塊已經很不錯了。當然,作爲公務員來說,工資不代表他的全部收入,但表面上看,還是落後於竹村工藝品廠了。
“這是最基本的,拿得最少的。多的還不止這些。”林巧補了一句說:“我們現在採用的是多勞多得計件辦法,誰手腳快,誰賺得就越多。還有,跑銷售的不在這一塊計算,他們拿全部銷售額的百分比工資。”
高小離小心地問:“哪是多少?”
林巧伸出一根手指頭晃了晃說:“比如笑笑,上個月就拿了一萬多。”
高小離心裏高興,甚至有些激動。按林巧的說法,現在竹村村民一個月的收入,已經超過了他們原來一年的收入了。這是一個巨大的變化,是實實在在的變化。
正喝着酒,高小離猛然想起一個人,試探着問:“華處呢?怎麼不見他人?”
林巧欲言又止,過了好一會才說:“不要管他了。華處過的日子比我們逍遙多了。他都不在竹村住了。”
“他去哪住?”高小離奇怪地問。華村作爲接手他的駐村扶貧幹部,不住在竹村,他會去哪裏住?
“領導嘛,自然有領導的地方。”林巧淺笑着說:“華處說,他有神經衰弱的毛病,廠裏噪音大,他受不了。所以去了鎮裏住了。”
“去鎮裏住?”高小離叫出聲來:“華處每天來竹村嗎?”
林巧搖搖頭說:“很少來。他忙。”
“忙什麼?”
林巧還沒說話,旁邊一個村民搶過去說:“忙着和魏鎮長他們打麻將啊!”
所有人都笑了起來,雖說都是善意的笑,高小離還是覺得非常刺耳。不管怎麼說,華處是代表紀委來竹村駐村扶貧的幹部。按照市委要求,就應該與眼前着這些村民同喫同住,絕對不能貪圖享受,走馬觀花辦事。
林巧看他神色不對,使了個眼色讓村民們不要亂說話。村民們也都知趣,喝了一會竹香酒後,藉故三三兩兩回家去了。
高小離一去不到三個月,回來卻像變了個天一樣。先是宋文武離開竹村去了城裏住,然後是接手他扶貧工作的華處不在竹村駐村,所有這些情況,都沒人給他說過。這讓高小離心裏有些不舒服。他想,自己人還未走,茶已經涼了。可見這世道有多麼的現實。
幾個媳婦在幫着收拾桌子,林巧陪着高小離坐在一株苦楝樹下喝茶。
竹村的茶都是自制的,起初喝覺得澀口。但茶水下了喉嚨後,就有甘甜從喉嚨裏回潤回來,讓人口舌生津。
許葉從來了竹村後,一直就沒閒過。她這是第一次來鄉下生活,對鄉村的一切都抱有極大的興趣。她先去工藝品廠轉了一圈,轉回來後嘖嘖讚道,這麼閉塞的小山村,這麼落後的設備,居然能造出這麼精美的工藝品出來。她感嘆勞動人民的偉大,說藝術其實都是來自民間。所有的大雅之堂的所謂藝術,與這些工藝品比起來,都顯得那麼的單薄和沒生氣。
許葉的興致正濃,高小離也就不打攪她。高小離心裏只有想法,許葉說的藝術,其實只是低層老百姓最基本的求生慾望。他們只能憑着祖先傳下來的手藝,換取一點微薄的酬勞來養家餬口。與他們談藝術,基本是對牛彈琴。
高小離抿了一口茶,眼光落在林巧的臉上,心裏不由一動。
林巧出落得比過去更嫩滑了,臉上如瓷器一樣的光滑,看不到半點的斑點。她的一雙眼睛眨巴着,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說。趁四周無人,高小離低低地問了一聲:“巧,你還好吧?”
林巧眼圈一紅,慌亂說:“我還好,很好。”
高小離嘆道:“我實在是沒時間回來看你。”
“我知道你很忙呀!”林巧笑了笑說:“你現在是大幹部了,當然很忙了。放心,你忙你的,有空還記得我,我就知足了。”
高小離心裏湧起來一絲內疚。林巧給了他無限的溫柔,也因爲她的溫柔,讓他在洪水中受傷的身體不治而愈。林巧在某個層面來說,是給了他做男人的第二個春天。高小離曾經擔憂過,林巧的存在會給他的婚姻帶來陰影。因爲他在與嚴芳香溫存的時候,腦子裏總會不由自主地跳出林巧的影子。特別是他激情噴發的一剎那,他會以爲躺在身下的人就是她。
這是他埋藏在心裏不敢與人啓齒的祕密,他被這種虛妄的心態折磨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他正想說幾句溫存的話,突然看到宋書帶着他老婆急匆匆往這邊來。
看到宋書的老婆,他的心猛地咯噔跳了一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