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離萬萬沒有想到,開門的人居然就是王大明。
王大明也很意外,一張嘴半天收不攏。
兩個人對視片刻,還是王大明先開口:“是你,找誰呢?”
高小離回過神來,笑笑說:“找你。”
“找我?”王大明顯然很喫驚,嘀咕着道:“不是調查完了嗎?你還找我幹什麼?”
“聊聊。沒其他的事。”高小離說:“你要不忙,我想與你聊聊。”
“聊什麼?”王大明眉頭一皺:“我們兩個有什麼好聊的?不聊。”
“哦!”高小離故意拉長聲調,自言自語道:“祝市長的暗示是錯的。”
王大明愣了一下,緊張地問:“你說什麼?什麼祝市長?祝市長給你說了什麼?”
“祝市長什麼都沒跟我說。”高小離淡淡一笑,他知道已經勾起了王大明好奇的慾望。從王大明打開門的一剎那,他一眼看見他之後心裏就明白過來,自己沒走錯門。
“高小離,你是不是在祝市長的日記裏看到了什麼?”王大明緊張地問,額頭上沁出來一層細密的汗。
“要不….請我進去坐坐?”高小離故意遲疑地問。
王大明猶豫片刻,還是讓開了身子。
高小離一腳跨進門,就被屋裏陰沉的詭異驚嚇到了。客廳正中間的牆上,居然掛着祝玉屏纏着黑紗的遺像。遺像下邊擺着供果,一縷香嫋嫋婷婷。
客廳裏再無其他東西,連沙發都沒一張。
窗簾拉上了,屋裏的燈光又黯淡,因此整個屋都被陰沉籠罩着。
高小離狐疑地轉過頭來看王大明,發現他神情萎靡,傷心欲絕的正看着自己。
“很意外,是不是?”王大明打破沉默問。
高小離嗯了一聲,小心地問:“這是祝市長的靈堂?”
王大明沒作聲,過去點了一支香插上,幽幽地嘆了口氣。
高小離便過去,也點了一支香插上。再對着遺像鞠了三個躬。鞠完躬,他輕聲嘆息着說:“祝市長能有你這樣的祕書,也該知足了。”
王大明眼圈一紅,立馬嗚咽起來。
高小離心裏也覺得難受。此情此景,縱使鐵石心腸,未免不心生惻隱。試想一個大男人整天將自己關在充滿陰氣的屋裏,需要多大的勇氣啊!世界上再忠實的陪伴也不過如此。祝市長香消玉殞已經過去將近三個月,她的身後事也被蓋棺定論了。無論什麼樣的理由,活着的人都不該沉湎在哀傷中不可自拔。
高小離嘗試着勸慰他道:“王祕書,祝市長已經走了,節哀吧。”
話雖這樣說,他還是能理解王大明的心情。如果沒有祝玉屏,王大明將是衡嶽市市委最默默無名的一個祕書,他的一生將默默度過。他是在祝玉屏的提攜下獲得了新生。作爲最當紅的副市長身邊祕書,王大明的風光過往幾乎都是波瀾壯闊的。
祝玉屏一死,他的前途也就走到了頭。不管他有多高的才華,不管他有怎樣的過人之處。沒有一個領導會再用一個死了上司的祕書。王大明的一切都隨着祝玉屏的縱身一跳而打上了句號。
事實也是如此,祝玉屏死後,省委派來的專案組將他列爲最重要的調查對象。高小離至今還記得自己曾經給過他狠狠一腳。也許就是那一腳,讓王大明不能釋懷,讓他對高小離永遠懷着一種又驚又怕的思想。
後來專案組撤銷,王大明莫名其妙地被調查,又莫名其妙地恢復他的自由。但從此以後,他就真成了一個閒人。市政府再沒人安排他擔任其他工作,他甚至連過去的辦公室都被別人佔了。也就是說,王大明在衡嶽市政府的存在,已經成了可以忽視的現象。
高小離悄然打量着房子,猛然發現,如果不是屋裏設的這個靈堂,無可否認這是一套裝修得無比精美的住宅。高小離注意到,客廳地板磚都與衆不同,每塊地磚之間嵌鑲着金黃色的邊。他懷疑是黃金,又不好當着王大明的面去細看,躊躇了好一陣,才試探着問:“王祕書,這地磚的鑲邊都是黃金的吧?”
王大明淒涼一笑說:“我也不清楚,這是祝市長的家。”
“祝市長的家?”高小離喫了一驚。因爲屋裏除了祝玉屏的一張遺像,再也看不到有女人使用過的痕跡。
“是真的。”王大明嘆口氣說:“高小離,既然你找來了,我也就不瞞你了。你想知道什麼,儘管問吧。只要我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
高小離淡淡一笑說:“王祕書,你別想太多。我也是誤打誤撞來的,絕對沒什麼目的。再說,我並不認識祝市長。我對她的事也沒多大興趣。”
王大明哦了一聲,冷冷地問:“那麼你來,是尋刺激,還是好奇,或者是想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高小離心裏暗暗想,不愧是祕書出身,察言觀色就是與常人不同。簡單的幾句話,已經將高小離的心思猜得八九不離十。
高小離冷靜地說:“我不想尋刺激,也不好奇。更沒有想做驚天動地大事的心思。因爲我知道,就算我想做一件什麼大事,憑着我的能力,也只能空想。”
“未必!”王大明哼了一聲說:“只要你想做,我願意助你一臂之力。”
高小離心裏一跳,不知道王大明想說什麼。他說驚天動地的大事,究竟是件什麼事?在高小離看來,天大的事都在領導的掌握之中。他高小離就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他能幹什麼?
“可能這就是緣分。”王大明嘆口氣說:“祝市長的日記本落在你手裏,你又找上門來了,高小離,別廢話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哄不了人。”
高小離將心一橫,問道:“王祕書,你說心裏話,祝市長是不是個貪官?”
王大明愣了一下,半天沒作聲。
高小離也不催他,他知道此刻王大明的思想在做激烈的鬥爭。他甚至先於王大明設想好了答案。王大明會斷然拒絕回答他的問題,或者是矢口否認他的懷疑。
讓高小離再次意外的是,王大明在沉吟良久之後,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話說:“祝市長是不是貪官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要是比起別人來,怕是連人家身上的一根汗毛都比不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