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離的落寞,讓吳花果看在眼裏。趁着喫飯的空隙,吳花果幾次欲言又止。
高小離好奇地問:“吳嫂,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吳花果未語臉先紅了起來,她扭捏一會,小聲說:“你以後能不能不叫我嫂子?”
高小離狐疑地問:“我不叫你嫂子,我叫你什麼?”
吳花果咬着下脣說:“我叫吳花果,以後你就叫我花果姐,或者直接叫我名字都好。我就是不想聽到你叫我嫂子。”
高小離笑道:“行,以後我就叫你花果姐。我覺得啊,叫你花果姐,確實比叫嫂子好,真的,叫你姐,我心裏也感覺舒服。”
吳花果羞澀地笑,輕輕點了點頭,問他:“你在宋文武哪裏碰壁了吧?”
高小離嗯了一聲,滿臉愁雲地說:“這個老宋,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一口回絕了我想養雞養羊的想法。”
吳花果微笑道:“其實你還沒去我就知道結果了。宋文武不可能會答應你。”
“爲什麼?”高小離好奇地問。
吳花果道:“你想想啊,你來竹村扶貧,什麼事都親力親爲,一分錢扶貧款都不到他手裏去,他從哪裏弄到錢呢?”
高小離認真地說:“花果姐,扶貧款是專款專用的,就算錢在他手裏,他也沒膽敢亂來吧?”
吳花果冷笑一聲說:“這世上還有他宋文武不敢做的事?錢在他眼裏,比他親爹還親?竹村天高皇帝遠,什麼事都是他宋文武一個人說了算,誰敢道子曰啊。”
高小離若有所悟,終究沒好意思說出來。宋文武不管怎麼說,都是竹村的支部書記。他能當上支書,必定得到上頭的認可,起碼寧鄉鎮是認可他的。在鄉下要想當個村支書,沒有一定的過人之處,還真勝任不了。高小離出身農村,深知農村真諦。當個村幹部,首先得能鎮得住人,其次上頭得有人替你說話。否則,鄉下人的狡黠,不會隨便讓一個人來管着自己。
高小離無奈地說:“我都不知道下步該怎麼做了。老宋這個態度,真出乎我的意料。”
吳花果微笑道:“小離,你先不用急。缺了宋文武這根胡蘿蔔,你還不辦酒席了?我給你出個主意吧,你去找找林笑笑。”
“林笑笑是誰?”高小離疑惑地問:“我找她能做什麼?”
吳花果看了他一眼,臉色露出一絲欽佩的神色。她想了想說:“林笑笑是我們竹村公認的美女,也是宋文武最頭痛的人。既然宋文武反對的,她一定會支持。他們天生就是一對唱對臺戲的人。按我們農村人的說法,他們就是一對死對頭。”
“這個林笑笑有這麼牛嗎?”高小離不以爲然地說:“在竹村還有敢跟老宋唱反調的人?”
吳花果捂着嘴巴笑,說:“小離,是不是,你見着她就明白了。不過啊,我就怕人家眼裏沒有你,不理你。”
“爲什麼?”高小離被她逗得好奇心頓起。
“因爲你跟宋文武走在一起啊!”吳花果起身開始收拾碗筷,一邊問:“小離,我叫你小離,你不會有意見吧?飯菜還合你口味嗎?”
高小離嚴肅地說:“花果姐,你以後就叫我小離,我聽着也很舒服。你給我說說,這個林笑笑到底是什麼人?我爲什麼要去找她?”
吳花果逗着他說:“你真想去找她呀?你做好思想準備沒有?”
“什麼思想準備?找個人還要做什麼思想準備嗎?”
吳花果嘆口氣說:“要說我們村的林笑笑還真不是一般女孩子。她人長得哪個漂亮,怕是寧縣也沒第二個。人漂亮也就算了,人還特別有正義感。敢說話,不怕宋文武。這幾年她到處找人告狀,告的就是宋文武貪污。可惜沒人管啊。宋文武在鎮裏有人的,她告不上啊。”
高小離被她說得有些心癢,心裏想,竹村還有這麼一個傳奇性的人物,到底是何方神聖呢?從吳花果的話裏,他能感受到她對林笑笑的仰慕與欽佩。同性相斥的道理高小離還是懂一些的。但吳花果對她的讚美之詞,不由高小離感到很意外。一個能得到同性的人高度讚美的人,一定是別人心甘情願認可的人。
“她在不在家?”高小離興奮地問,恨不得現在立即就去找林笑笑。
吳花果看看屋外的天色,想了想說:“這個時候她應該還沒回來。這個林笑笑啊,還是一把做生意的好手。我們竹村的篾貨,都是交給她去外面賣。沒有笑笑,怕是我們竹村的篾貨一件也賣不出去。所以說,笑笑在村裏的影響力,估計比宋文武大多了。”
高小離好奇地問:“既然她有這麼好的羣衆基礎,又一心一意爲村民辦事,大家爲何不選她來當村幹部?”
吳花果愣了一下,又捂着嘴巴笑說:“人家還是個姑娘,哪裏有選個姑娘來當村支書的事啊?再說,宋文武當了這麼多年的村支書,他的關係大着呢,他不死,竹村的支書就永遠是他的。”
“沒這個說法啊。”高小離皺着眉頭說:“能者上,庸者下,這是法則嘛。”
吳花果笑道:“我們山裏誰跟你講什麼法則?”
高小離想想也是,鄉下當個幹部的潛規則,大家都心知肚明。
“這個林笑笑怎麼與老宋不和了?”高小離想了想,試探地問。
吳花果欲言又止,突然笑道:“你真想知道這些事,你就自己去找她。”
高小離哦了一聲,起身要回屋裏去休息。宋文武的拒絕,讓他一整天的心情都像佈滿了陰雲,吳花果的提醒,似乎讓他看到了一絲曙光。不管這個林笑笑是何許人,見識見識一下她很有必要。
竹村的貧苦現狀讓高小離有些揪心,都什麼年代了,竹村彷彿還在上世紀七十年代。村民能喫飽就不錯了,家裏有人在外面打工的,經濟還好一些,油鹽柴米不用太愁。要是家裏沒勞力去外面賺錢的,每天喫個油鹽還得算計。竹村地薄,除了漫山遍野的竹子,幾乎沒其他產出。村民的口糧,完全賴以山腳下的幾畝水田。倘若遇到山洪,莊稼完全被毀之外,連泥巴都得重新從山坡上挖來新土填上。
竹村人穿衣服也是五顏六色,高小離打聽過了,這些衣服都是外面的人捐進來的,家家戶戶每年去宋文武手裏領幾件回來穿。至於住,全村除了宋文武家是一棟紅磚二層小樓,其他人家都是低矮的泥巴房,牆裏面是篾條,外面塗上一層厚厚的泥巴,看起來很原生態,冬暖夏涼的,但屋裏的光線幾乎讓對立着的兩個人都看不清對方的面孔。門也矮得出奇,像高小離這樣將近一米八個子的人,進任何一家的門,都必須要彎下腰去。
躺在牀上,高小離將計劃在腦海裏過了幾遍。他決定,先去找找吳花果說的林笑笑,看看她對自己的養雞養羊計劃有什麼看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