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蘊一晚上沒怎麼睡好,第二天早早的起來上完中午的課程,就跑去了昨晚她活動過的地方找手鍊。
因爲沒休息好,腦袋昏昏沉沉,看人都只想重影。
沿着傑森手工藝店鋪前面那條路一直往上走,剛好碰上傑森就醫回來,恢復期,半張臉比昨天晚上腫的更高了,眼睛烏青烏青。
宋蘊說明來意,他索性就關了店門,要幫忙一起找。
推脫讓他休息,結果半天推脫不下,宋蘊又着急找東西,只好作罷。
走到印象裏她昨晚跑的那條路,路邊零落着幾棵低矮橡樹,樹葉已經發黃,地上草叢裏落了不少。乾枯樹葉踩在腳底擦擦響,兩人各看一邊,一路走得很慢。
宋蘊更是坑坑窪窪都沒放過。
正直喫午飯的時間,周斂下課找不到人,想喊宋蘊一起,打來電話問她在哪兒,宋蘊只說有點事, 讓她先喫。
掛完電話繼續貓着身,繼續找。
好在這條路不怎麼繁華熱鬧,來往人不多,不然他們這個架勢,難免惹人異樣眼光。
昨天晚上天黑, 加上宋蘊一路瘋狂跑着,所以當時並不覺得這條路長。
走了十多分鐘,回頭往後看才發現,還沒有三分之一。
但是雖然累,在沒找到手鍊之前,宋蘊倒是願意這條路一直走不到頭。
最終,半個小時後,宋蘊在臨近路盡頭的拐角,也就是她昨晚躲藏那面牆的牆角邊,看見了手鍊。
冰透的碧色,圓潤的珠子,散開的鏈口,上邊蕩了些浮塵。
宋蘊嘴角在看見的那一瞬,霎時彎起,失而復得的喜悅寫了一臉。
她沒想過這麼順利,也不確定會真的在這條路上會找到。
看來運氣不錯,她想。
開心之餘,忙走上前伸手去撿,卻在下一秒被對面伸過來的另一隻手給搶了先。
宋蘊一顆心過山車似的,頓時從高處,宕的又沉下。
同時伴在耳邊的是一串聽不太懂的土著英文,大概意思是說:“你好,我們又見面了,昨晚是你報的警,沒錯吧?"
宋蘊直起身,正是昨晚追着她跑到此處的那位黑人大哥。此刻她的那條手鍊被他勾在黑亮粗壯的手指頭上,打圈轉着玩。下一秒就有掉在地上,或者是被甩在牆上,撞成稀碎的預感。
宋蘊害怕的同時,也不免奇怪,按理說,他現在應該在警察廳纔對,怎麼會在這裏?
“可以先把手鍊還給我嗎?”宋蘊用英文跟他交流,同時顫巍巍伸出手,她有點害怕他會出手打人。
黑人大哥哈哈笑了。
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笑話。
宋蘊打退堂鼓,準備跑,縮回手,退着腳往後挪,但後邊是面牆,退了幾步,把她堵得死死的。
黑人大哥上前兩步,伸手剛要拽宋蘊懷裏的包,身後一道聲音喊住了他:“Vito,別這樣。”
被喊的黑人大哥住了手,看過身後走過來的男人。那是他剛工作地方的新老闆,告狀似的指着宋蘊用英文說道:“老闆,就是她的朋友害我們丟了工作,也是她昨晚報警抓的我們,還花費您那麼多錢把我們撈出來。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似乎之前全部的怨憤,此刻因爲宋蘊的出現,都強加轉移在了她的身上。
說話間那名叫Vito的黑人大哥側了側身,宋蘊緊緊抱着身前的包,這纔看清來人樣貌,個子不算低,三十多歲,小麥色皮膚,體型看上去結實有力,長相周正。
此時傑森因爲在不遠處聽到動靜,也找到了這裏,黑人大哥給自己老闆指了指:“這就是她那個朋友,害我們丟工作。”
傑森因爲昨晚受了頓打,警覺的立馬架起拳頭。
男人看清宋蘊,衝傑森擺擺手,意思是不動手,大家都不動手,信步走近宋蘊,問了句:“姑娘,我姓謝,你怎麼稱呼?”
說的中文,宋蘊這時方纔知道他是華人。
但是警惕心依舊提的很高,“要怎麼樣,你們才能把手鍊還給我?”
姓謝的男人聞言看過旁邊,黑人大哥將轉在指尖的那條手鍊遞給他。
手鍊拿在手裏細細的看了一番,男人笑笑,“這麼高品質稀有的玻璃種寶石光,用粉鑽石鑲着做陪襯,”轉而看一眼旁邊的Vito,調侃似的說:“起碼能抵你在我這裏幹好幾年了。”說着又看過宋蘊,說:“我是他老闆,剛聽懂了你們之間糾葛,的確是你們有錯在先。
傑森自知連累了宋蘊,轉而衝男人道:“東西,給她,來找我。我的錯。”
黑人大哥立馬不願意了,直言不行,畢竟一直心裏不忿,好不容易拿到籌慰。
“你們是朋友,對不對?總歸這件事已經發生了。”男人在傑森和宋蘊身上來回看一番。
“那這件事要怎樣纔會了斷?”宋蘊問。
“我現在說的就是這個,不如矛盾從哪裏開始,就在哪裏了斷。”說着拎起手裏的那條手鍊:“就拿這個當籌碼,你們贏了,拿走,你們輸了,手鍊歸Vito。”
語氣,不是什麼商量的語氣。
傑森很愧疚,跟宋蘊道歉:“宋,對不起。”
可是,道歉又有什麼用?
於事無補。
“明天晚上七點,恩格路35號,切爾思,宋小姐,不見不散。”男人看着宋蘊微微笑,視線將她從上到下打量一番,口氣算和善,“放心,這條手鍊,我會暫時幫你好好收着的。”
宋蘊無奈的幹扯了下嘴角,“那謝謝您了。”其實心裏已經統統將所有人罵了一遍。
說完將包重新在身上挎好,轉過身,衝傑森道:“我先回了。”
本來就沒睡好,又貓腰找了這麼一大會兒東西,她這會兒頭疼的要命,加上沒喫午飯,血糖低,腳也是虛浮無力,踩棉花一樣。
宋蘊微垂眼睫,自己都怕自己兩眼一黑,會暈過去。
來時的那條路彷彿又長了不少。
騎單車,風一樣過去幾個嬉鬧的學生。
男男女女。
宋蘊抬眼看遠處,埠大旁邊的庫薩教堂最高處的時鐘,又走了半個小時。
但她貌似還有一半的路程要走。
又走了一段,宋蘊聽到車輪滾擦石子的動靜,方纔察覺身邊跟了一輛車。
她走的慢,車子也慢,她走的快,車子也跟着快,宋蘊停下腳步,車子跟着停住在路邊。
她有點恍惚的抬頭,便看見了俞顧森。
原本只降了半截的車窗完全降下來,俞顧森整張臉露出,說了句:“怎麼了?魂丟了?”
宋蘊看着他,那一瞬頓時生出莫大的委屈,鼻子跟着酸不行。
“你怎麼來了?”隱隱還帶了些不易被察覺的鼻音。
但就算不明顯,俞顧森還是聽了出來,“先上車。”
宋蘊繞過車頭,坐上車,給自己扯上安全帶,乾嚥了下喉嚨,看一眼俞顧森,語調到還算平緩安靜,問他:“能不能先請我喫頓飯?我還沒喫飯。”
俞顧森視線在宋蘊那張落寞的小臉上停留了兩秒,手扶上方向盤轉動,往之前她喜歡的那家餐廳方向拐去。
進去餐廳裏邊,老地方,已經來過多次。迎上來那位已經臉熟的邱老闆,點了幾道他這裏的天價菜,沒有例外的,老闆又送了酒。
等菜期間,俞顧森手託腮,胳膊肘支在桌面,宋蘊:“受了欺負,就打算這麼一直忍着,不跟我說麼?”
宋蘊抬眼,看着俞顧森,過膝深咖大衣,白色襯衫,支着下巴自然又倦怠,他還是那個第一眼就有本事讓她移不開眼的俞顧森。
看了會兒,宋蘊終於啓口,慢吞吞反問:“俞顧森,你知道切爾思工嗎?”
“切爾思?”
旁邊服務生端着茶水過來,俞顧森說話間託腮的手放下,轉而端了杯水送到宋蘊面前,“你嘴很乾,先喝點水潤潤。”
宋蘊將杯子握在手裏。
俞顧森自己也端來一杯喝,遞到嘴邊抿了口。
宋蘊沒得到答案重複問了遍:“對,切爾思,你進去過嗎?”
俞顧森沒有賭的癖好,神色微頓。
宋蘊從他表情看出答案,也是,從出生就已經是贏家,賭這種原本就荒唐的事,對他來說,壓根沒有吸引力。
俞顧森調整坐姿,半靠進沙發椅,摸出手機撥電話號出去,撥完手機貼在耳邊,視線落在宋蘊那,兩人淺淺對視,對方應該是接通了,他交待了聲:“查一下切爾思。”口氣鄭重嚴肅,接着又對人補充,“是一家口。”
“我還沒給你講具體事情。”宋蘊小小聲,手伸過抓在俞顧森搭在桌面那隻胳膊的衣袖上晃了晃。提醒。
俞顧森反手捏在宋蘊手背,柔膚細膩握在掌心,指腹習慣性的搓着,安撫似的,另一邊對電話裏說:“查出來打給我。”接着掛掉電話,注意力全部放在宋蘊這裏,等她繼續往下說。
“我和我朋友昨晚喫過拉麪回來,發生了不好的事情。”
服務生這邊開始上菜佈菜,宋蘊只能將手從俞顧森寬厚溫熱掌心裏抽出來。
邱老闆走上前手裏捻着一支白玫瑰,插在了兩人中間的花瓶裏。
問俞顧森他們還有沒有什麼別的需要,俞顧森頷首跟人致謝,說:“沒有,謝謝。”
邱老闆是個懂察言觀色的,俞森臉色冷淡,透着幾許不耐,他就沒再多說。
宋蘊見人離開,繼續剛剛的話,將發生的事情給俞顧森檢重點說了說。
“那老闆說的也沒錯,這件事,肯定要有個了斷。”宋蘊就算不想摻和,但是已經摻和了進來。而且要真做到坐視不理,也不太可能。第一個原因是俞顧森送的禮物,她不想就這麼白白便宜給那些人,第二個原因就是傑森也算自己的半個老師,當時教自己燒玻璃教的很用心。
俞顧森聽了個差不多,嗯了聲,拿起筷子,一併跟宋蘊說:“先喫飯,明晚我陪你去。”
“別了,你又不會那個,他們肯定是有規則的。”宋蘊想了想,斬釘截鐵的說:“你不要去,太丟了人,我自己去丟人就行了。”
“......”俞顧森不由提了提脣。
宋蘊跟俞顧森說這些,是想告訴他要有那條手鍊回不來的心理準備。雖然這個心理準備,她自己都還沒有做好。
“先不說要不要去丟人,不是餓了麼,先喫飯。”俞顧森將筷子遞到宋蘊手裏,眼神往餐桌上示意了下,“你愛喫的紅燒排骨,特意給你要的。”
下午還有一節課,飯後俞顧森送宋蘊回學校繼續上課。
傑森打了電話,周斂也已經知道了約賭的事情。
起先覺得很扯,不太相信,但是宋蘊回來後她又確認一遍,總算相信真有這種事。
“你的手鍊那個老闆執意要拿着,這件事也是他出頭......喫過晚飯,周斂靠着宿舍院子裏一面牆,一手臂環胸,另一手摳弄着下巴,做思考狀看着坐在她對面石椅上的宋蘊,疑惑,“他就算是黑大哥現任老闆,可他一老闆,如果連這個都管,那麼多員工,他管的過來嗎?他該不會是對你有意思
吧?"
“......”宋蘊無聊的看一眼周斂。
“他長的俊不俊?”周斂又問。
宋蘊想了想,卻是已經想不起來具體樣貌,畢竟一面之緣,“不記得了。”而且她覺得目前不應該是關心這個。
“那應該是長的不怎麼樣。”周斂下結論,不然不會記不住。“羅黎興許對這方面有點了解,她接觸的人多。”周斂害怕對方只是在逗她們玩,接着碎碎了句:“就是這姑娘又不知道哪兒去了,神神祕祕的。”
宋蘊沒心思想別的人,此刻自顧不暇。
兩人外邊待了會兒,回去宿舍洗漱睡覺。
第二天白天上了一天課,晚上宋蘊同周斂還有傑森,三人便來到了恩格路35號,那家工的門口。
門口不遠處隨地躺了幾個流浪漢,旁邊石柱子下一個男人正抱頭痛哭,過路兩個酒鬼手裏拎着酒瓶,搖搖晃晃哼着歌從宋蘊身前走了過去。
留下一股酒味混着說不清道不明像是很多天沒洗澡的體臭味。濃重體臭裏邊似乎還有很濃郁劣質的香味,又香又臭的,能把人燻暈。
周斂和宋蘊動作一致,齊齊捂住了鼻子。
“靠!這什麼鬼地方!”周斂剛罵出口,身後一聲汽笛,停了輛車過來,三三兩兩下來幾個人。
傑森一眼便認出了其中的Vito和他們那位新老闆,對周斂和宋蘊說:“他們過來了。”
“宋小姐,我們進去吧。”Vito那位姓謝的華人新老闆看過宋蘊他們,往切爾思裏面抬抬手。後邊跟着幾位那天把傑森一頓暴揍的切爾思前員工。
他們幾人先進去,宋蘊他們跟在後邊。
進去後裏邊熙熙攘攘,叫喊聲若近若遠。
一美女在中間一小舞臺上大跳豔舞。
宋蘊微微吸氣,幾近空白的大腦裏想着如果衛芝知道她進了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多半會連夜從國內老家殺過來。然後掰開她腦袋問問到底在想什麼,是不是豬油蒙了心。
可是那條手鍊價值不菲,哪怕不是俞顧森送的,她也會爭取。宋蘊說服自己的理由是,那不單單是一條手鍊,那是和獎學金一樣的真金白銀,白白送人,她沒那麼大方。
“傑森說的,兩方約賭,規則很簡單,抽到手裏的撲克牌,誰開出來的點數接近班長手裏的點數,就算一局贏。三局兩勝。”
周斂沒過喧囂,湊在宋蘊耳邊說。
也是昨晚她們就瞭解到的一點皮毛。
“那你覺得,我們贏的概率多大?”宋蘊視線放在裏邊的熙攘人潮裏。
“看命!”周斂臉色嚴肅認真,難得的正經,"怎麼辦?我小腿一直抖,控制不了。”
“…………”宋蘊其實也沒好到哪裏去。
一服務生端着酒水,看到那黑人大哥Vito,被開除的老同事,笑呵呵打招呼,面露嘲笑。
黑人大哥氣不下,腳下使絆子,擋在那,服務生端着酒水,一個踉蹌,手中托盤連同酒水衝宋蘊身後鋪灑過來。
在她還未察覺發生什麼的時候,從後一個力道拉着宋蘊胳膊帶到了一旁。
宋蘊誒了聲,還沒抬頭看拉她的人是誰,先聽到的是俞顧森聲音,貼在耳邊,炙熱的氣息鑽着耳廓皮膚:“把人帶來二樓貴賓廳,工作人員若覈對訂臺人名字,你告訴他,訂臺人叫Rika。”
Rika?
那不就是她自己。
話說完,宋蘊胳膊上的力道鬆開,她豁的在喧囂裏抬眼,俞顧森已經抬腳跨上了二樓的臺階,薄料白色襯衣外套着頗休閒的呢絨大衣。剛剛抓她胳膊的手,此刻已經在外套口袋,側回眸視線落在宋蘊那,嘴角淺笑。
宋蘊耳朵,剛剛俞顧森貼近的位置,不由得跟着他那個笑一陣酥麻發熱發軟。
有人吹了一記口哨,宋蘊注意力方纔分散出來,也才注意到宋斯理,包括陳右甚至Leo的小叔叔駱遷,他們居然都跟着俞顧森一起的。
他們前後踩着臺階上二樓。
口哨是宋斯理衝她吹的,扭着頭,看着樓下站着的宋蘊,一臉打趣兒她和俞顧森的表情。
被絆的服務生端着的托盤和酒水咣咣噹當掉碎了一地。
保潔過來收拾。
周斂過來拉着宋蘊周身看了一番:“沒事吧?沒砸到你吧?”
宋蘊搖搖頭,將視線從樓梯上收回。幾步走到Vito和那位謝老闆跟前。跌倒的服務生一臉惱怒看着Vito,可是Vito此次過來是客人的身份,服務生縱然生氣,但也只能拍拍身上污漬,轉去後臺收拾自己。
宋蘊反客爲主,抬手往上指了指二樓貴賓廳:“我們訂了臺,在上邊。”
宋蘊說完招呼了一下傑森,拉着周斂便也邁向二樓臺階。
“
你訂了位置?你什麼時候的?”周斂一臉難以置信。
“回去跟你解釋,“宋蘊說着小聲了句:“你回頭看看,他們跟上來沒?”
周斂扭頭瞅了瞅,“跟上來了。”
宋蘊鬆口氣,加快腳步,視線放在前面的俞顧森他們那裏。
二樓貴賓廳人數清減,和一樓普區的熙攘完全兩個世界,甚至有自助酒吧檯,有專業演員演繹的小劇場,還有各種酒水小喫,琳琅滿目,隨意取用,應有盡有。
俞顧森幾人就坐在一旁的休息休閒區,看幾個角色演舞臺劇。
一金髮碧眼美女工作人員踩着細高跟,搖曳生姿的走過來,同傑森覈對訂臺人名字。
大概是看宋蘊和周斂兩個女孩子,不像是來弄事兒的。
“Rika.”旁邊宋蘊開了口。
金髮碧眼美女看過來,先是睜大了眼將宋蘊打量一番,接着往旁邊一空着的位置手勢邀請:“這邊,跟我來。”
Vito一行人也跟了上來,圍在弧形桌面,桌上放着一個黑色牌盒。
金髮美女攤開手,用英文說:“你們的籌碼。”
姓謝的華人老闆,從口袋裏將宋蘊的那條手鍊拿出,遞了過去。
金髮美女看到手鍊哇哦了聲,接着將手鍊擱置在桌面一絲絨布料襯底的託臺上,接着抽開牌盒,從裏邊抽了六張牌,金髮美女自留兩張,宋蘊和Vito這邊也是各兩張。
翻開將兩張牌數字相加,至於點數,只看個位數。
美女翻開兩張牌,一張紅桃10,一張梅花3,加一起13,取個位數,也就是3個點數。
宋蘊看了眼Vito,隨着他一起,將手下的兩張牌亮出。
一張黑桃9,一張梅花5,4個點。
Vito一張方片8,一張梅花7,5個點。
周斂激動抓着宋蘊胳膊晃了晃。
“Rika,手氣不錯!我們開局就贏了!”
宋蘊神色沉靜。
確切說,她是緊張。
接着,金髮碧眼美女一個動作,將周斂的那點喜形於色,如同一盆涼水下來,直接澆滅了。
她又各自發了一張牌,說:“補牌。”
旁邊傑森跟宋蘊和重新沉下臉的周斂解釋:“補一次牌,這也是規矩。再加上補牌的數字,得到的纔是最終點數。”
周斂翻給傑森一記白眼。
言外之意:不早說?!
另一邊的休閒區,宋斯理往後邊不遠處看了一眼,衝俞顧森誒了聲,“我說,咱們什麼時候過去?”
“再等等。”俞顧森順勢也跟着扭頭看過去一眼,只見混在幾人間的好學生,脊背細的筆直。那架勢,跟上課時,被老師提問到不會的問題一般謹慎。
人畢竟對不熟知的領域,都透着懼怕。畢竟脫離在自己的掌控之外。
況且約賭,本身就是一件不確定的事情。
不緊張是假的。
宋
蘊補牌到手一張10,三張牌數字相加取個位數,點數依舊是4,沒有變。
對方抽了一張9,點數從5,也變成了4。
第一局,平局。
那位姓謝的老闆,看一眼宋蘊,笑問了句:“宋小姐看上去很小,像是還在上學纔對,哪個學校?”
宋蘊似笑非笑扯了扯嘴角,沒接他的話。
而這位謝老闆倒是笑笑,沒覺得什麼,又說:“我那裏有不少留學生兼職工作,宋小姐如果有需求,過後可以直接聯繫我,不打不相識,肯定會給宋小姐安排個滿意的位置。”
男人試探的口吻,好奇她一個小姑娘,怎麼會想到,去提前訂這裏的貴賓位置。而且這裏的貴賓席,據他所知,不是有錢就能訂到的。
宋蘊依舊沒接他的話,單純禮節性的笑了下。
其實是要笑不笑,皮笑肉不笑那種,畢竟她的東西被他擅自當做籌碼,還要求必須到這裏,宋蘊對他這個人,產生不出絲毫的好感。
周斂嘖了聲,同旁邊的傑森互看一眼,第一居然是平局,是他們沒想到的。
對方裏面有人罵了聲髒話。
接着金髮美女開始第二次抽牌,發牌。
第三次抽牌,發牌。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六次發牌,平局四次,宋蘊這邊贏一次,對方贏了一次。
也就是說,其中某一方再?一次,就是本次約賭贏家,這次約賭也就此結束。
宋蘊手心裏已經汗津津的。
新發的一局牌,第二張翻了兩次才翻過來。點數是6,對方開出來點數是4。
而坐莊的美女那邊點數是3。
輸的面兒倍增。
宋蘊手指尖不由扣在桌面。
金髮美女補發最後一張牌過來。
“別緊張。”
熟悉令人心安的嗓音響在耳側,宋蘊偏過臉視線往上。
“要輸了。”宋蘊表情故作可愛。眼睛裏則泛着水光,紅着眼尾,寫滿了可惜和難過。
俞顧森側着目光跟人對視一眼,輕笑:“輸了,就再買一萬個送你。”
宋蘊不知道俞顧森中途什麼時候站過來她身邊的。
“那不是挺浪費。”還丟人,而且,誰家好人能帶一萬條手鍊。偏偏這麼難堪的場合他還帶了那麼些朋友過來看看自己女友在這裏給他丟人現眼。
“我暫時,應該還浪費的起。”俞森笑笑,從口袋裏抽出右手,骨節乾淨修長的手指,伸過桌面罩在宋蘊手背,話音沒落完,她手底的那張牌,就被他掌心的力道帶着翻了過來。
宋蘊誒了聲,猝不及防。
心跟着跳到了嗓子眼。
周斂旁邊叫了聲:“3,啊啊啊,Rika,是3,我們贏了!"
謝任,也就是那位謝老闆,吸一口手裏雪茄,看過宋蘊旁邊站着的俞顧森。
工作人員將手鍊用精美盒子重新裝好,送到了宋蘊手邊。
瞬間的局勢轉變令宋蘊一時忘了去伸手接。
還是周斂拉着她的手,伸了過去,“宋蘊,我們贏了,快拿着。”
“不是說鏈釦松,給我吧,我讓人去修一下,過兩天再戴。”俞顧森攤開手。
宋蘊接過手鍊,心裏的那輛過山車此刻彷彿才走完行程,有了落地的真實感。
“也行。”宋蘊轉而放到他手裏,想到剛剛,墊腳湊近俞顧森耳邊,不禁問:“你該不會是讓人在牌裏動手腳了吧?”
俞顧森似真似假的來了句,“你猜?”
""
這裏的雕樑畫棟,金碧燦燦,紙醉糜爛,將俞顧森話語間語氣和神態,也跟着襯出了三分沒正形。
有種,陪她胡鬧的樣子。
並且毫無違和感。
“你正經點。”宋蘊嬌嗔的口吻,毫不自知。
旁邊周斂聽不下去,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宋蘊看過去一眼,周斂木着臉,臉上彷彿寫着一行字:還有外人呢。
不遠處另一邊的陳右,大雪茄咬在嘴角,同那晚毆打傑森的幾名黑人哥哥,說着什麼,最後給了幾張名片。
“全球五百強,正規企業,高薪誠聘安保員。”
調笑的語氣,當場挖牆腳的既視感。
至於那位謝老闆,黑人哥哥們的新老闆,這次約賭的發起人,臉色不怎麼好,打量一番宋蘊和俞顧森那邊,站了沒一會兒,就徑直出去門,上了車,走了。
而宋蘊留學生涯裏最後的一個秋天,也同這場鬧劇一起,塵封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