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九章生命工程
夢境世界，邊陲之地的小鎮以西一百裏處，這裏已經是整個系統開放的邊緣區。連飛逸握着長劍，血液順着握劍的右臂流下，滴落在地上。
甜腥的氣息瀰漫，這是一場苦戰，刀客冷飛，與連飛逸處在同樣的水平上，一手雁翎刀剛猛絕倫，出手精準。
只是欠缺了一些靈活性，才被實力有所提升的連飛逸刺死於劍下，但也因此而受了不輕的傷勢。
一條觸目驚心的傷口，出現在右臂的韌帶處，這是臨死前凌厲的反撲所造成的，切斷了右手的主體神經。如果是現實世界，這樣的傷口足以讓一位劍客失去未來，再也沒有發展的潛力。
可是在這裏，戰鬥結束之後，可以迅速恢復，同時也讓連飛逸吸取到了實戰的經驗，至於以後也犯下這樣致命的錯誤。
站在他身邊的，正是無常火，至今連飛逸還不知道對方的真名。
“飛逸，你覺得，在這個時代，你我這樣的劍術，有何用處？”
不知爲何，無常火這時的話語中，竟有着蕭索之意，彷彿是飽經滄桑的遊俠，在歸鄉之時，爲自己一生的境遇所嘆息。
“我不知道”
連飛逸原本想說一些漂亮話，但仔細一想，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正在慢慢修復的傷口，真實的疼痛感讓他無言以對。
是啊，這個時代，劍法再好，又有什麼用呢？
像“冷飛”這種水平的刀客，連飛逸要一番苦戰，設置拼着殘廢纔將之殺死。而使用火藥武器的話，恐怕只要扣動一下扳機吧。
訓練一個人學會開槍，和訓練一個人使用冷兵器，所花費的資源完全不一樣。但一個能開槍的人，對上一個只會使用冷兵器的人，幾乎是一面倒的屠殺。
這個時代，確實是武者落幕的時代，當武學再也無法經得起“學以致用”這四個字的考驗，就意味着不可抗拒的被時代所拋棄了。
“但是我相信，我們的道路沒有錯。”雖然心中依然有着迷茫，但連飛逸的心從未動搖，既然有疑惑，那就盡全力去追尋答案好了。
什麼都不做，只會留下悔恨。
自從離開劍冢之後，這三天來，連飛逸只是鞏固他本次所得，然後便是抽時間來完成了這個系統任務。
閒暇的時候，還會和張嶽丘以及無常火一起，研究《渾元劍經》之中的內容。因爲是涉及到了更高層次的武學，包括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人體潛能理論，因此對於他們而言，書上所記載的內容比較深奧。
“千百年來，華夏的武學發展，在唐代的時候到達了頂峯。不過之後就因爲連綿不絕的外族入侵，而再次遭到了清洗和滅絕。”
一想起過往的歷史，張嶽丘就有些感嘆，他是一個立志於劍道修行的人，對於這種文化知識的流失，總是感慨不已。
“那不是！”無常火的脾氣就比較直接了，他說道：“更可恨的是，建國之前的幾十年，所謂的武林之中居然還有天下武功出少林這樣狂妄的話，那羣禿驢，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對於佛門，這個時代的人普遍沒有太多的好感，這大部分原因當然還是教育宣傳的緣故。另外一部分，確實也是這種禍國殃民的宗教，害人不淺。
“佛門的武學，確實也有精妙之處，但大多都是侷限於身體。而對於玄門道法，佛門本就不太擅長。如果不是進入東土之後，接着胡人政權而收羅了大量道門典籍，恐怕他們還不懂得什麼是法術呢。”
對於這些祕辛，張嶽丘是知道一些的，一些由道士施展的玄門法術，他也見過一些。
“現在，不說那些話題了，我們繼續聊《渾元劍經》吧，你們覺得這本書怎麼樣？”
張嶽丘這麼說了，無常火和連飛逸當然也沒有反對的意見，轉爲開始聊起自己對《渾元劍經》的心得。
“這本書上的內容，應該是可信的，雖然和現今的武學理論大相徑庭，但上面的記載，是一種對武學的系統歸納和總結，應該不是虛假。”
無常火也得出了和張嶽丘一樣的建議，甚至對於張嶽丘大方的把這本祕籍拿出來與他分享，而心存感激，同時也是佩服。
這種胸襟，無常火自認是沒有的。
“我也同意這個說法，不過可惜的是，潔儀她不願意和我們一起參悟。”
連飛逸對此非常可惜，以陳潔儀的家學和理解能力，如果能一起研究劍經中的內容，對於大家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畢竟武學這種事情，不再是過去那種悶頭髮展的時代了，同樣成爲了一門學問，需要衆人羣策羣力。
可陳潔儀不太相信劍經上對古代武學的描述，認爲其中的記載過於荒謬，因此反而是忙她自己的事情去了。
“人各有志，這也是不能勉強的。”
張嶽丘只是說了這麼一句，就沒有繼續多說了，他不是那種喜歡糾正他人思想的人。
“讓我感到奇怪的是，爲何會在劍冢之中，有這樣的東西存在。”無常火率先提出了這個疑問，其實連飛逸和張嶽丘也有同樣的想法，只是還沒來得及說。
“按照《渾元劍經》中的描述，劍氣和飛劍，並非神仙志怪小說中所形容的那麼誇張。本質上，還是對身體內蘊含的能量進行激發和利用，當然也包括了不少靈魂學的知識。”
張嶽丘對此有着清醒的認知，沒有盲目的崇拜，也不是無知的排斥。
武學發展到了一定的程度，自然而然會進入到人體潛能開發的階段，而存在於物質世界的各種能量，就成了被研究的對象。
而靈魂本身也是一種能量，自然成爲了首要的研究目標，可想而知，武學和玄學的結合，就成爲了必然的趨勢。
武學重視肉※體的力量，玄學重視心靈的發展，但唯有二者結合，纔可以爲人類的進化，打開新的道路。
從隋唐開始，這種發展趨勢越來越明顯，因此中國歷史上，武學和玄學最興盛的時代，就是唐朝。在這個時代，無論是知識還是文化，都留下了大量的瑰寶。
很可惜，打開的大門，很快就因爲外族的有一次入侵，而被迫關上。
而張嶽丘原本還無法理解，但是今日看到了《渾元劍經》，才知道爲何當時的所謂高手，無力抗爭。
不是因爲不屑一顧，而是因爲無能爲力。單純的人體武學，無法對抗紀律化的軍隊，同樣的，玄門武學也不可以。
劍氣自然凌厲非常，但是能量自人體而來，終究有限。而能夠修煉出劍氣的人，世上纔有多少？
一旦氣力耗盡，還是要死。
飛劍也是一樣，傳說中千裏之外取人首級，可這種事完全是志怪小說中的誇張手法。導彈尚且需要通過雷達來鎖定目標，在衛星沒有出現之前，導彈的攻擊半徑都有着很大的侷限，而且命中率非常之低。
而飛劍，實際上就是以人腦作爲雷達站，搜索和瞄準目標，同時還要指揮劍丸進行攻擊。作戰半徑並不大，而且“劍仙”本身，同樣可以被傷害和殺死。
這就意味着，無法對政權造成實質性的危害。
因爲面對那些擁有幾萬幾十萬軍隊的權利者，任何反抗都必然被碾碎，無非是難度大小而已。
《渾元劍經》自然是一本曠世奇書，但在沒有將書中的內容梳理透徹之前，連飛逸和張嶽丘都不會冒冒然的就開始修煉，那是武學大忌。
時間也快到了，夢境世界即將關閉，看了看系統的鬧鐘提示，張嶽丘便將劍經收好，同時對無常火和連飛逸說道：“你們可以抄錄書中的內容，但條例你們應該明白，這本書裏面的知識是二級機密，不允許向外傳播。”
二級保密，就是不允許向非夢境世界的人泄露，這足以證明這本翻譯過的劍譜是何等寶貴的資料。
“我們都明白的，放心吧。”
之後，就是分別的時刻，離開了夢境世界之後，連飛逸便醒了過來。
摘下頭盔，讓自己的頭腦恢復清醒，同時開始回憶着昨夜的經歷。
又是準備早課的時間了，受連飛逸的影響，現在薛慶羽也不再熬夜玩遊戲，而是更加關注於他自身的學業了。
這不，竟然破天荒的早早起來，精神狀態居然還是很不錯的樣子，和以前那種睡眼稀鬆的模樣截然不同。
“慶羽，今天起這麼早啊，還真是難得呢。”
“不努力怎麼行，現在都要被你給比下去了，再不勤奮點，我們之間的差距會越來越遠。”一邊刷牙，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這話，薛慶羽很認真的對着鏡子。
習慣了宏立書院這種快節奏的生活，洗漱和着裝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薛慶羽就和連飛逸一起出門。
路過趙培文的宿舍，卻沒見他出門，頓時有些奇怪。問了他的舍友才知道，趙培文因爲身體不適，已經向校方請了病假，這時候正在臥房內休息。
薛慶羽和連飛逸對望一眼，“我們去看看他吧。”
“好的。”
門房沒有關，連飛逸看了一眼躺在牀上的趙培文，原本昂揚精神的臉龐，此時變成了一張憔悴的面孔，灰僕僕的臉色，看起來就知道他的身體情況很糟糕。
“培文，怎麼會這樣？”薛慶羽一把上前，關切的問着，“昨晚上一起喫飯不還是好好的嘛？”
昨晚，對於薛慶羽和趙培文而言，還是記憶猶新的事。可對於連飛逸而言，已經是一段模糊的記憶了，好不容易才記起昨晚上和常士瑞一起喫飯聊天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應該是夜晚睡覺之前受了點風寒，結果就成這樣了。”
趙培文躺在牀上，渾身軟弱無力，他是個電腦狂人，日常作息經常顛三倒四，所以體質一直不太好。
經常是一個月就病倒一兩次，不過現在是冬天，風冷氣寒，以至於病情加重，現在是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在連飛逸的感知中，趙培文的生命火焰此時就如一道隨時都會熄滅的火苗，哪怕只是微微一陣風吹過，也搖曳擺動個不停。
“培文，你真的應該多注意一下身體，這樣下去，你的健康會徹底垮掉的。”連飛逸苦心勸着，他知道趙培文的飲食和作息，一直都有問題，而且不太喜歡運動。
不然身體不會積弱至此，病症只是表象，根子是他的身體無法正常運作，纔會積累下大量的問題，最終通過發燒來調整和恢復。
不過這種恢復是有着極限的，這樣繼續下去，總有生命力被提前耗盡的時候。真要到了那種時刻，藥石難救，什麼名醫來了都沒用。
“沒事的，我習慣了。”趙培文嘴脣慘白，但性格還是一如既往的倔強，“我和導師的研究項目很快就可以結束，到時候就可以好好休息了。沒事的，你們先去上課吧，時間不早了。”
苦勸無果，連飛逸和薛慶羽都是無奈，也只好聽之任之。
在上課的路上，連飛逸聯想到這幾日在夢境世界的經歷，忽然有着感悟。
武學和其他學科的差別，其實就是人類對內和對外的追求方向差異，武學研究的是身體，包括力量的增長的優化運用，是生命工程，關乎到人類的未來和進化方向，並非毫無疑義。
而大部分的其他科技類學科，都是以外部技術爲主，這當然同樣有利於豐富人類的文明內涵，但畢竟只是外物罷了，不是根本。
豐富的物質化生活，是人類得以更進一步的基礎條件，但不是必然的條件就如同現在的人類，物質上越來越富足，可是身體上卻越來越衰弱。
任何工具，包括看似強大的高科技武器，始終都只是工具，而不是人類自身。
而武學不同，一旦掌握，就是實實在在的技藝，別人難以剝奪。武功確實無法對抗槍炮導彈，也不能代替社會化的工業大生產，可是武學就是人體生命工程，是生命本質的提升。
其中所代表的非凡意義，不是一句“不能經世致用”就可以抹殺的。
而新時代的武學，更是要完成前人未竟之事業，開創新的不朽詩篇。
這是一次對內的探索，是一個龐大的生命研究計劃，突然之間，連飛逸理解了爲何有人花費如此多的資源，動用着如此先進的技術，建立起了夢境世界。
武學並非是華而不實的東西，只是明珠蒙塵，這個時代的大多數人，都被物質化的生活迷住了眼睛，而看不到更加高遠的未來。
現在，連飛逸心中再也沒有一絲迷茫，而是無比慶幸，他能夠加入到這個偉大的計劃之中。或許千百年後，會有無數人得益於他們今日的努力。
人類的文明進化之路，絕不能因爲某一個選擇而杜絕了其他的選擇，不然就會再一次落入黑暗的紀元，被各種“迷信”所桎梏。
想通了這個問題，連飛逸頓時覺得原本壓抑的心情也清朗了許多，那種沉甸甸的緊迫感再也沒有回來。
如今的他，不是古老文化傳承的堅持者，而是未來的開創者，這樣的使命感，再也沒有以前那種夕陽西下的暮氣沉沉，而是如同拂曉來臨一般，心中被即將衝破黑暗的光芒所填滿。
有了這般昂揚向上的開悟，他不再被任何舊有的思想枷鎖所束縛，高段劍士這個階位，已經在不遠處的前方，向他招手。
“飛逸，下個月就要放寒假了，你打算怎麼過啊？”
站在連飛逸身邊的薛慶羽，忽然間感覺連飛逸的氣質發生了變化，但是以他的眼光，自然看不出其中的奧妙。
從聯翩的浮想中回過神來，連飛逸的眉頭也是舒展開來，對薛慶羽笑着回答道：“我希望繼續參加劍道修行，不過原本的古文專精課程也不會拉下。”
“我是問你有沒有什麼其他的想法，你不覺得你總是忙着學業上的事情，有些無趣嘛，生活應該是更加輕鬆愜意一些的，你這麼匆匆忙忙的朝着前方一路猛跑，是會錯過許多有趣沿途有趣的景物的。”
這是薛慶羽一直以來所堅持的生活哲學，他認爲人生並非單純是爲了享樂，但如果一點樂趣和消閒的空間都沒有，那麼一生就未免太過悲哀了。
“這樣啊，我倒是沒有什麼地方想去。”認真的想了一下，連飛逸還真是發現自己沒什麼外出旅遊的愛好，他比較喜歡一個人安靜的獨處。
“哦，你的趙慧欣大小姐沒有約你嘛？”說着話的時候，薛慶羽的表情有些曖昧。
“這個還真是沒有”一想起近來兩人之間浮現的隔閡，連飛逸的心情又有些不好了，“算了，不提這件事了。”
“嗯，好吧。”薛慶羽沒有繼續說這種不開心的事，“寒假如果沒什麼事的話，到時我們就一起出來聚一下吧，趙培文似乎有個很厲害的計劃，要邀請我們參與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