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缺乏自有的大型模鍛機,斯塔克工業在粉末冶金方面很難取得技術突破,目前就算想防造中國研發出的第三代燃氣輪機,葉片材料也要使用中國方面的技術專利,這是難以突破的技術瓶頸之一。
中國的重工集團在一年前建成了全球第一臺八萬噸模鍛機,有了這臺模鍛機,中國的技術人員就能夠隨心所欲地進行粉末冶金材料的實驗了,這使得中國的粉末冶金材料研究出現了井噴式的突破。
目前中國的許多金屬材料實驗都是藉助於華揚重工的八萬噸模鍛機來做的,這是許多的國際同行們無法獲得的條件。
科研和玄學所不同的地方,在於科研其實是有規律可循的。你只要把該做的事情都做到了,那麼就能夠獲得相應的成果。
科技強國與弱國之間的區別,在於各自的條件不同。在此前,中國的大學和科研院所實驗條件遠遠不及西方國家,科研經費也少得可憐,光憑科研人員在圖書館裏寫寫算算,哪能拿出什麼優秀的成果?
如今的情況就大不相同了,中國的國力提升了,在科研方面的投入不斷增加。許多國外有的實驗條件,國內也陸續配備了。
甚至有些國外達不到的實驗條件,國內也可以提供。再加上有充足的科研經費砸進去,各種成果自然也就如春筍般破土而出了。
而像斯塔克這樣想在中國採購機械設備的外國資本家,現在是越來越多了。無論西方列強的政府如何強調自身的技術研發的重要性,自由貿易的本性就是追逐利益,唯有最優質價廉的產品。才符合資本家的利益。
自大航海時代以來,這種利益至上的理念就主宰着一切,不是任何政府或者獨裁者所能夠阻擋的。
而爲了追逐商業利益,華夏聯邦政府制定的禁售令肯定也會引發國內各大企業集團的不滿,在這一點上。就算是鍾泱也沒有任何辦法,只能儘量拖延。
人心就是大勢,而大勢未必就是對的,很多時候,只是膚淺而市儈的取捨而已。
武漢這邊。因爲一個大型工業裝備會展而熱火朝天,另一方面,興華社的社長劉浩然也沒有閒着,他與華聯海軍高層在臺灣的高雄軍港內祕密會面,似乎是關於一個新的生產計劃。
在造船業方面,興華社還是當之無愧的霸主,別人難以撼動分毫。
華揚重工在武漢裝備展的參展計劃。與劉浩然沒有太大的關係,他一個堂堂的集團董事長,更是興華社的社長,自然不會呆在那裏客串包工頭的角色。
項目協議簽署之後的第二天,他就乘短途飛機從聖武漢飛抵廣州。交代了一番事情,然後又在那裏換機趕往臺灣。
從廣州飛臺灣的航班,落的是虹橋機場。
劉浩然在飛機上就一直在糾結,想着自己是不是該去看看自己在海軍部門中認識的老朋友盧向海。以往他到臺灣來辦事,如果有空的話,一般都會去拜訪一下盧向海的。但這一回的情況有所不同。
他在大年初一把包括盧向海在內的海軍高官給臭罵了一通,誰知道人家是不是還記他的仇呢?
這個難題在他走出虹橋機場大門的時候就解決了,只見大門外齊整整地站着一排身穿制服的海軍軍官。爲首的三個人劉浩然都認識,分別是海軍的基地司令員段德普、艦隊司令員鬱天方以及艦艇研究院的副院長盧向海。,
在他們身邊,還站着幾位士兵,一個人的手上舉着大牌子上,上寫“熱烈歡迎海軍功臣劉浩然先生”,另外幾個人手裏抱着鮮花。毫無疑問,那是準備獻給他的。
一見劉浩然從機場走出來。盧向海等三人一齊迎上前去。
由於職務的關係,他們不便向劉浩然敬禮,倒是劉浩然措手不及,連忙站住向幾位軍中高層行禮,隨後盧向海等人向劉浩然回禮、握手,旁邊捧着鮮花的士兵也走上前來,分別把花束送給了劉浩然和隨他一同到達的隨行人員。
“段司令,盧院長,讓你們在這裏迎接我,真讓我太慚愧了。”劉浩然滿臉尷尬地說道。
他雖然平日裏和部長、將軍之類的高官打交道並不少,但別人以這樣隆重的禮儀來迎接他,還是讓他覺得受寵若驚的。尤其是,在此前他還曾經罵過對方呢。
“應該的,應該的。”段德普呵呵笑着,拍了拍劉浩然的肩膀,說道:“劉先生,你可是我們海軍的功臣啊,張部長說得對,除了你,沒有別人能把聖戈加羣島給談下來。”
聖戈加羣島是印度洋上的一個小島,本身就是一個小國家,中國重新稱霸東方之後,這個小國家也開始漸漸在政治上向華聯靠攏。
段德普這麼恭維劉浩然,其實也是場面話,不過能夠依靠貿易和經濟手段從對方手裏買下一個海港,這的確是證明了興華社以及劉浩然本人的實力和手段。
劉浩然連連擺手:“豈敢豈敢,我這是將功折罪,實在不敢自稱什麼功臣。”
“將功折罪?罪從何來啊?”段德普明知故問。
“二位司令,春節的時候,我也是一時氣急迷心,在電話裏說了一些不敬的話,你們將軍肚子裏能跑軍艦,就別跟我一般計較了。”劉浩然說道。
原來是因爲國家海洋戰略上的一些分歧,使得劉浩然一時情急之下破口大罵,不過現在雙方已經釋嫌,總算皆大歡喜了。
段德普笑道:“哪裏的話,劉先生,你在春節的時候說的話,說得非常好啊。我們海軍的確不能成天窩在自己的領海裏,時代變了,我們國家也有自己的海外利益了。我們海軍應當走出去,爲國家和人民爭取更大的利益,你對我們的提醒,非常中肯啊。”
“你們就別笑話我了”劉浩然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他當然知道,對方已經不計較他的氣話了。畢竟雙方之間一直都有大量的合作,這種緊密的關係,不是一兩句過頭的話就能夠破壞的。
不過,他總是要做出一個認錯的姿態來的,人家不計較。不代表他可以洋洋自得,這是起碼的做人常識。
盧向海走上前來,同樣拍了拍林振華的肩膀,說道:“你這個浩然啊,現在知道錯了?老實承認,那天是不是喝多了,受一點刺激就胡說八道了?”
“盧院長聖明。那天我的確是多喝了一點。”劉浩然順着盧向海的話頭應道,其實當時他根本就沒有喝酒,那番情緒的波動,完全是因爲一些自己家裏的煩心事。
盧向海也清楚這一點,他故意說劉浩然是喝多了酒。自然是爲了在這個場合下替劉浩然開脫。他假意地訓斥了幾句之後,便開始給劉浩然介紹今天前來機場迎接他的軍官們。
這些人軍銜最低的也是中校,都是艦隊、艇長之類的軍官,由這個陣容也可以看出,海軍方面給予劉浩然的禮遇的確是非常高的。,
這也難怪,海軍要走向遠洋。補給港是非常重要的一環。
像聖戈加羣島這樣允許海軍駐軍的補給港,說穿了其實就是一個海外的海軍基地,遇到戰爭的時候。將是遠洋艦隊最可靠的後方保障。
劉浩然替海軍談下了這樣一個基地,稱他一句功臣也實在不爲過。
機場的歡迎儀式過後,接下來自然就是接風酒宴。劉浩然有心就此前的事情向海軍賠罪,罰酒之類的做作自然是免不了的,其結果就是被灌得酩酊大醉,在賓館裏一氣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好傢伙。你昨天喝了多少酒?”盧向海陪着林振華在賓館餐廳裏要了幾個清淡的菜,一邊喫着一邊對劉浩然問道。
劉浩然苦笑道:“誰知道。正常情況下,我有一斤多白酒的量,昨天晚上我估計起碼是超過一倍了。”
“部隊裏的軍官酒量都不錯,再加上車輪戰,你不倒纔怪呢。”盧向海搖着頭說道,“我愛人還直埋怨我呢,說我不該讓你喝那麼多。”
兩人私交確實不錯,劉浩然也笑着:“不喝不行啊,我畢竟理虧在前嘛,不多喝點,怎麼能顯出誠意呢。”
盧向海明白劉浩然的想法,這就是中國特色的酒文化,要想化解恩怨,那就必須把自己灌醉,否則說什麼也是白搭。
他嘆了口氣,說道:“唉,這樣也好,喝過這一場,春節的事情就算是畫個句號了,以後誰也不會再提起來。其實,大家對你的印象都是非常好的,但你畢竟說了一些很重的話,要說人家心裏一點芥蒂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你能夠以酒謝罪,大家也就無話可說了。”
劉浩然笑道:“早知如此,那我就不在聖戈加羣島費那個勁了。你看我替你們把補給港談下來了,這頓酒居然還是沒能逃過。”
其實劉浩然自己也明白,這是個態度的問題,恐怕在軍方和政府眼中,興華社最近風頭頭點太盛了,引起某些人的不滿。
這裏面有妒忌,也有貪婪,中國自古以來,掌握政治權力和軍事力量的人,都習慣了利用職權謀求利益,自然就覬覦劉家的福貴。
不過這種事,始終是不能拿到檯面上來,而且背後有古文會,劉浩然也不怕有人敢動他。
盧向海道:“喝酒歸喝酒,談判歸談判,前者是私事,後者是公事,不能一概而論的。到印度洋護航,只是海軍走向遠洋的第一步。未來我們還要走向南太平洋、大西洋、地中海,我們還需要有更多的補給港,這些補給港的開拓,恐怕還需要請你們這些地方上的大實業家來協助呢。”
劉浩然道:“怎麼,你們嚐出甜頭來了,打算一直靠我們民間企業替你們打前站了?”
盧向海道:“實踐表明,這是一種非常不錯的模式,比我們直接以軍方的名義去談判,效果要好得多。”
劉浩然得意地說道:“這就是時代不同了。今天這個世界,經濟的力量已經超過了軍事的力量。我們最終打動聖戈加羣島政府的,也是給他們創造了收入以及就業機會。你看着吧,總有一天,我能在紐約租一個港口給咱們的海軍做補給港呢。”
“這個難度恐怕有點大吧。”盧向海呵呵笑道。在他心裏,把這句話僅僅當成了劉浩然的一句玩笑話而已。
以中美目前的緊張關係,華聯海軍想要在美國租用一個軍港,那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
喫過午飯,盧向海叫來一輛車。和劉浩然一道,前往高雄的造船基地,去視察正在那裏建造的海軍新艦艇。
洪興島是位於高雄外的一座海島,東西長39公裏,南北寬7公裏,總面積210平方公裏,其南岸有近20公裏的深水岸線。水深的最深處可達100米以上,非常適合於建造碼頭和造船泊位。
隨着中國造船業的蓬勃發展,江南、滬東兩大造船廠原有的空間已經遠遠無法滿足需要。現在,這兩家造船廠同時遷往臺灣,建設新廠區。使洪興島一夜之間成爲中國南方乃至全國最大的造船工業基地。
洪興島作爲造船基地還有一個特別的好處,就在於它遠離市區、孤懸在大洋中,閒雜人等很少,便於保密。
目前,由盧向海親自負責的設計和建造的十萬噸級核動力航母,就隱藏在洪興島造船基地的一個特大型車間裏。周圍拉着警戒線,不遠處甚至還有一個防空導彈營在隨時待命,準備迎擊不速之客。
盧向海和劉浩然乘坐的小型運輸艦穿過海浪來到了洪興島。又經過幾道關卡,最後進入了軍品港區。盧向海拉着劉浩然從車上下來,如數家珍地向劉浩然介紹道:
“浩然,你看,那邊正在建造的,是兩條防空型驅逐艦。滿載排水量都在9000噸以上。現在外面的軍迷們稱它們是中華神盾。船上的動力用的還是你們華揚重工的燃氣輪機。此前建造的幾艘驅逐艦就是用你們的燃氣輪機,海軍方面反映性能非常出色。維護的難度也不大。大家都說非常感謝你們呢。”
劉浩然笑道:“我們是企業,你們是客戶,從道理上說,我們感謝你們纔對啊。”
盧向海也笑着:“浩然,別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你們爲了攻克燃氣輪機的技術,投入非常大,遠遠超過了我們向你們訂貨的價格。換成其他企業,恐怕很難選擇這樣賠錢來爲海軍研製裝備啊。”
劉浩然卻肅然:“老盧,我記得很多年前就跟你說過,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個強國夢。我們雖然是企業,但也不是唯利是圖的,能夠爲國家出一點力,也是我們的光榮。”
“再說了,我們投入重金開發燃氣輪機,回報也是很大的。除了船用機之外,我們還以此爲原型,開發出了電力燃氣輪機、化工工藝燃氣輪機,這都是高利潤的產品啊。”
“軍工技術民用化,從民用市場上獲得回報,再反饋給軍工科研,形成一個良性循環。這是浩然你十多年前跟我說過的思路,如今看來,你實踐得非常不錯啊。”盧向海笑呵呵地對劉浩然說道。
劉浩然也點頭稱是:“科技是一定要轉化爲生產力的,如果科技成果只限於實驗室,或者只限於軍工領域,最終肯定難以爲繼。軍工科技就算再強大,可如果沒有轉換成切實可用的財富,最終也只有垮臺一途。”
“說得好。”盧向海道,“以前還在打仗的時候,我就特別佩服你的經營頭腦。說真的,那時候我還真有點替你可惜,覺得像你這樣有能力的人,應當專心去搞科研,成天跑來跑去地忙着掙錢,是對人才的浪費啊。”
劉浩然也感慨着:“其實我也是被逼上樑山啊,我其實並不是一個擅長於搞經營的人,我的理想和你老盧一樣,也是坐在實驗室裏搞點研究。誰知道,陰差陽錯地,就成了個企業家了。”
原本的人生軌跡,就是進入洋行,學些手藝。可是卻遇到了鍾泱,以及一羣心懷夢想的年輕人,本質上,劉浩然也是非常喜歡研究工作的,他並不單純是一個商人。
在當前的這種社會背景下,中國最需要的不僅是科學家,還有企業家。劉浩然也算是順應時代,脫穎而出,一手創建起了規模龐大的興華社。
世上因此而少了一位卓越的工程師,但因爲興華社的崛起而呼喚出來的工程師,又豈止千人?
國內一代又一代的科技精英,都因劉浩然的存在而擁有了一片寬闊的舞臺,得以施展自己的身手。
從這個意義上說,劉浩然的所作所爲,對於科技的推動,遠遠超過了他自己去擔任一名工程師的效果。
“走吧,我帶你去看看我們的新航母。”盧向海興致勃勃地對劉浩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