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一旦慧妏姐揪住她開口質問個不休的時候,心怡就會拿出自己該有的姿態,該有的妝容一絲一毫都不會亂,神態自然到令人嫉妒的發狂。
好在慧妏姐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兩個人雖然有過吵吵鬧鬧,但是終歸芥蒂都是爲了阿旼好,都是因爲擔心阿旼一個人在外面喫苦受累、病情復發所致,所以也吵不起什麼大架來。
後來便是好幾批人分頭尋找,心怡想起以前阿旼私下裏帶她去玩的地兒,她一個一個找過去,只可惜仍舊是音訊全無,心怡漸漸的有些失望,也有些心不在焉起來。
看起來自己以爲他會在的地方,他通通都不在嗎?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自己在對方眼裏心裏,壓根就不怎麼重要。
這已經是很明顯的事情了。
後來據說是阿旼自己找上了Jiffy的門,雨聲細細落落裏,渾身溼淋淋的他,把那人嚇得夠嗆,好在就這麼乖乖的被Jiffy拖進了房裏,然後按住乖乖的擦了澡上了藥,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這個消息,還是第二天的時候她才得知,那些人第一時間都不曾想到要提醒她,當時候心怡就在心底暗暗苦笑,其實自己從頭至尾就像個跑龍套的不是嗎?也多虧了這些人還能在關鍵時刻想起她的一點點好處來。
阿旼失蹤了兩三天,居然會去找到Jiffy的門,的確是一件充滿了神奇性的事,心怡心裏很是想見他一面,但是慧妏姐已經跟袁醫生還帶了許多治傷的藥物去了,如果對面相逢,對方又不知道會放出什麼樣的話來堵她的嘴。
再轉念一想,阿旼的傷想必也不是很嚴重,後果應該也不是很大,這麼一想,心怡提在嗓子眼裏的心,總算稍稍落回了自己肚子裏,沒那麼緊張焦慮乃至夜不能寐了。
說來也怪,阿旼平時那樣一個野得很的人,被Jiffy安置在家裏,竟然也能待得下,還能每天乖乖的等着Jiffy下班後給他做喫的,平時沒事就看看電視打打球,着實也沒什麼別的事情好做的。
隨着阿旼的傷勢痊癒,她也終於獲得了探視那個人的權力,在慧妏姐的批準下,他們兩匆匆忙忙的見了一眼,彼此都有些認不出對方的感覺,應該說都是瘦了不少吧,想不到這一場病痛災難的折磨,竟然是如此深重,心怡心中很不好受。
阿旼倒是旁若無人的將她一把拉過去在椅子上坐下,問她需要喫點什麼東西,心怡大汗,你當這是你家開的小賣部呢?收個燒餅也是要收本錢的!
阿旼毫不見外的笑嘻嘻說:"沒什麼,心怡,Jiffy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信得過他,你有什麼話都可以當着他的面直說......"被他這麼一說,對方豈有不敢趕緊閃人的,免得呆在原地充當電燈泡,於是阿旼就徹底的鳩佔鵲巢,拉着心怡的手該幹嘛幹嘛了。
雖然兩個人之間的語言還是不多,但是心怡很明顯的感到,阿旼身上似乎有了變化,那是一種極細微的變化,不認真看的話幾乎看不出來任何痕跡,但是隻要稍稍用心一感知,就知道沒錯,的確是有了很大的變化。
此時的阿旼,雖然還是孩子氣,還是任性,但是卻多了許多擔當的力量,他會用目光灼灼的眼神望着你,然後對你予以重任,可以說是一把壓榨工人剩餘價值的好手。
心怡很開心能夠看到阿旼的改變,這個改變她已經盼望了很久,等待了很久,現在就這麼巨大的變化撲面而來,差點沒把心怡給活生生壓死,果然女人一遇到自己的命中魔星,就沒什麼好事。
"唉,曉瑰姐,你有什麼是就直說吧,我實在不懂你找我來究竟爲的什麼?"心怡直說直話道。
曉瑰輕輕一愣,在她的記憶中,她那個表妹的性子接近軟糯,從小到大幾乎都不怎麼敢反駁她,現在是怎麼了,突然嗓門變得這麼大了,說話也這麼擲地有聲的,這是怎麼了嘛?
難道阿旼那個痞子還能有這種改造女同胞的作用?曉瑰在內心深處輕輕的嗤笑了一聲,面上還是維持着那個面具般的友好微笑:"其實也沒什麼事,就是想跟你說說阿旼的事......"
"不用說了吧,"心怡揮揮手,"我是他的女朋友,這一點我應該比你瞭解的更深吧?"
曉瑰看着她的眼神更加詭異了,"你這是怎麼了,怎麼感覺跟我說話沖沖的?"
"你誤會了吧,表姐,我可對你沒什麼意見。"應該說我對你沒有任何感覺纔對,你算什麼啊,成天在那裏搬弄是非是你的強項,愛挑撥離間,添油加醋,這類的事兒一件都少補了你的,更別說愛慕虛榮這一類屁事了。
心怡在心底不斷的腹誹。
估計也是她的臉色不太好看吧,曉瑰的臉色也顯得很不好看起來,用一種半哄半誘的語氣說:"難道你不想聽聽我當初爲什麼要離開他的事麼?"
"我知道,不就是爲了移民澳洲麼?這事全世界都知道了。"心怡稍微有些輕慢,因爲這件事不止是阿旼心中的一根刺,同時更是她心目中的一抹不安全的色彩,每次想起都會爲阿旼不舒服一陣。
曉瑰一聽頓時變了臉色:"心怡!你怎麼能這樣說我!"
心怡心道:更難聽的我都放到內心罵你了,行了吧,你在哪裝什麼裝,愛裝還不如去演戲呢,橫豎演藝界什麼樣的人才都能大發開。
"其實,我以前是......"曉瑰低着眼眸,差點就擠出了幾滴淚水,嚇得心怡不淺,這人怎麼說哭還就哭上了,演員都沒這麼帶勁的,她不就不肯附和她一起說阿旼的壞話了麼。咋還這麼招人恨了啊?
"別的先不提了,表姐,有什麼事還請直言不諱,我現在還有別的事,過會兒可能會很忙,只能跟你待在這兒一小會了,若是沒什麼事,那我等下就走了哈!"
曉瑰聽她言辭中推諉之意甚是明顯,顯然就是不打算做任何的退讓,一時之間也不好拉開八卦爐與之說個不停,只得來了個籠統的一句話總結道:"總之,你最好小心阿旼......"
心怡在心裏樂翻了天,瞥了對方一眼,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道:"承蒙表姐您擔心,我跟阿旼馬上就要成婚了,時間大概是在來年春天吧,這麼說我還真的小心自己的枕邊頭咯!"
曉瑰臉色大變:"成婚?!"
"怎麼,不像?"心怡一挑眉,不客氣的道:"這位曉瑰表姐,你不要仗着我年紀輕不懂事,就瞎拿一些事來糊弄我,更不要因爲我對你和顏悅色的挺客氣,就真把自己當一回事了,我看得起你,才聽你一回,今後若是再來說這些有的沒的,休怪我不顧姐妹之情,對你不客氣!"
心怡說完這一連串的話,轉身就走,只覺得心裏歡呼雀躍,着實痛快非常。
曉瑰在她的身後,望着這個女孩春風得意的樣子,眼睛裏溢出了深深的嫉妒之情。
人生有些事就是這樣,也許當你真正擁有的時候,卻絲毫都不知道怎麼去珍惜,那時候就是這樣,阿旼把她當做公主一般看待,那是真正是捧在手心裏的呵護,生怕她一不小心就跌了磕了,雖然她後來知道,其實阿旼就是把她當做慧妏姐一般的看待,因爲他們之間有點相似度,所以他纔會那麼在乎她。
因爲有些人,是這輩子都可望而不可即的,那就只能尋找替代品,若是真的找到了,自然在那段新奇的時間裏,就會當做如珠如玉般看待。
但是當她稍稍明白過來,心中便滿滿的充溢着嫉妒與不堪,更多的是不信任感。
之前越是愛他,黏他,捨不得他,恨不得時時刻刻佔據他的心房,此時此刻就更加增添了多少惆悵,多少不解。
她這才知道,自己僅僅是一個替代品罷了。
女人往往就是這樣,一旦心中出現了裂縫,一旦心生不滿,就會生出愈多的不甘,她就是因爲太過獨佔欲,這才使得阿旼跟她在一起,越來越有窒息的感覺,當然,最大的原因還是,在感情與物質的天平上,她終究還是將天平的方向擺向了財富與事業,她以這個人爲跳板,踩着他的肩上上位,博得了另一位澳洲大佬的親睞,直接就移民了。
那時候阿旼對她說:"爲什麼?"
"爲什麼,"她淡淡而笑,看似得意洋洋,其實卻有着不爲人知的傷感,"也許在你看來,我是爲了錢、爲了利才做出這樣選擇,但是你一定不知道,其實我這麼做,是爲了你。"
"爲了我?"阿旼輕輕一笑,典型的紈絝子弟模樣,他是死活都不會信的。
曉瑰用一種頗爲怪異的眼神望着他說:"信不信由你。我想你自己也該明白吧,自己心中想的到底是什麼?難道你跟我在一起這麼久以來,就真的一點都沒有愧疚之心麼?阿旼,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說完,她轉身就走,始終都要留給他一個華麗麗的背影。
阿旼站在她的身後,眼神裏有着誰也看不懂的成分,興許是迷茫,那是他自己都無法知道的事情,興許是燒灼着自己的內心,老實說對於眼前這個女人,其實他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在乎,以至於她想走的時候,他甚至連伸出手去稍稍挽留一下都不想做。
就這樣好了。
該走的留不住,他也不想留。
乃至到了現在,他遇到心怡,倏然發現這個女孩子跟她表姐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甚至跟自己的姐姐慧妏沒有一絲一毫相似的地方,但是他卻深陷其中,似乎真的被她所迷住了。
心怡是那種有話直說的人,平素似乎有些大大咧咧,但是有的時候,卻又比任何人都要執着要強的人,偶爾看到她倔強的背影,阿旼會有種心疼的感覺!
就比如他生病的時候,一直都是心怡在他身旁不離不棄的照顧着,就算是鐵人的心,其實也會被捂熱被感動的吧?
那時候除了Jiffy,他還從來沒有想過會問對方這樣一個問題:"我現在是不是特難看?"
心怡當時沉默了一下,卻破天荒沒有順着他的意思說,她望瞭望他的右臉頰,淡淡道:"你也知道啊。"
這個回答令他一愣,心中稍稍的失望。
可是接下來心怡卻對他說了一番讓他喫驚的話:"既然知道自己現在醜的話,就給我老實一點,不要再出去招蜂引蝶了,你再醜,我也養你;你再沒人要,我也要你。"
不知道爲何,內心有一處被一雙手悄悄的打開了,那個原本屬於他的黑暗的世界不動聲色的被一抹亮色照亮,那似乎是生命裏久違的陽光。
阿旼當時有一種衝動,那就是衝上去狠狠的抱住她,喚她寶貝,告訴她他要吻她。
因爲她實在是太可愛了!
心怡很少說什麼肉麻的話,她似乎有點冷情,尤其是對他。
但是這一次,爲了他,她竟然對曉瑰這麼說了--
"就是這樣,我愛他!他是我的,已經與你無關!"
拋下這番話,心怡笑得開心!
這可是積壓在她的心裏好久好久了,難得今兒有機會發泄出來,着實是天下第一大樁美事,想到剛纔曉瑰見鬼一般瞠目結舌的樣子,心怡就覺得實在是好笑極了。
終於,終於也等到了這一天,能夠把這番話原原本本的還回去了,這是不是就表明,自己並不是曉瑰那一類人,自己並不會嫌貧愛富,或者喜美惡醜,獨獨針對阿旼呢?
沒錯,她就是要證明給慧妏姐看,她心怡是永遠站在阿旼這一邊的,並不是一個只供曉瑰擺佈的玩偶,她是一個人,有血有肉,有靈有識的真真正正的人!
不管曉瑰今後怎麼想,她現在既然已經決定了要與阿旼在一起,甚至在不久的將來就要步入婚姻殿堂,那麼將來勢必就要與那些敵對阿旼的人劃清界限,尤其是曾經深深傷害過阿旼的曉瑰!
她簡直無法想象,那個人怎麼會如此淺薄偏執,居然硬是將阿旼定義成這樣一種人,着實令人看了有些哭笑不得,好在她是個開明的人,不會在乎別人的流言蜚語,任由那些人的口水仗都能淹死幾排士兵了,她都不會爲之改變一分一毫。
想到這裏,心怡陡然覺得自己的腳步變得輕快了許多,往來時的路上走去,走出不遠,發現不遠處的灌木叢處,阿旼正在那便的長椅上懶懶的躺着,手裏挾着一支菸,他的手指修長白皙,有着藝術家的氣息,簡直好像一件完美的雕塑品一樣,令人一望即生好感。
他的眼睛微微闔着,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看見她的身影,周圍的花木綠綠蔥蔥,投下晃眼的光斑跟青灰色的暗影,給這個冬天增添了一抹清瘦的蕭瑟,但是感覺卻絕對不是一種冷,而是一種勁道。
心怡加快腳步走過去,走到他的身後的地方,輕輕伸出雙手捂住他的雙眼,笑道:"猜猜我是誰?"
話音剛落,一隻有力的手繞到了她的腰後,一把將她扣到了自己懷裏,咬着煙的脣舌發出的聲音帶着些許低沉,性感中含着些微的混亂,聽上去反而有種凌虐的美:"昨晚還沒玩夠是吧?"
心怡陡然紅了臉,輕輕啐道:"青天白日下,你怎麼也好意思說出這樣的話!"
"我怎麼就不好意思了?"阿旼壓根就沒意識到有什麼不對。
心怡也懶得跟他計較那麼多,她始終迷戀着他寬闊溫暖的懷抱,於是也懶懶的伸出手,抱住他的腰身靠在他的胸膛前,笑眯眯的閉上了眼睛,準備偷得浮生半日閒,暫且輕輕鬆鬆的美美睡上一覺。
"阿旼......"睡夢中她含含糊糊的道,"我......貌似越來越喜歡你了呢。"
阿旼唔的應了一聲,似乎對一切的始末因由都瞭如指掌,撫摸着她的後腦勺上的黑髮道:"我知道,你好好睡吧。"
"你會走開麼?"她撒着嬌的樣子很可愛,嘟着小嘴的樣子使得年齡看起來直線下降。
他望着懷裏的人兒,微微而笑:"我會一直在這裏。"
是什麼時候的事呢,竟然不知不覺間,已經這麼在乎對方了。
他原本以爲自己會一輩子都死死的眷戀着姐姐的溫暖,卻不想此生還能遇見這麼一個人,還能讓自己已然沉寂的心爲這樣一個人而有力的搏動起來。
心怡,謝謝你。
謝謝你的溫柔,謝謝你的包容,我會用一生來回報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