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山位於大漢境內,離天陰山千裏之遙,山上一個修行宗派凌雲劍門,雖不如靈霄山、修羅教、碧水蘭軒等那般強橫,卻也實力不俗。
凌雲劍門只在修行界中,並不受大漢管束,不過暗地裏還是接受漢國供奉,和皇室關係匪淺。
這一陣凌雲山上頗爲忙碌,由修行界十大宗門共同發起的伏魔劍會即將舉辦,凌雲劍門雖然還不夠資格列入十大宗門之內,但獲得了承辦資格試的任務,負責凌雲山以北、方圓三千裏內修行者的資格考覈。
門主於千仞親自負責此次考覈,儘管他並不奢望本派能夠與十大宗門並駕齊驅,但也有雄心要在第二集團中取得靠前的地位,此次劍會資格試對凌雲劍門來說,能夠進一步豎立在周圍修行門派中的威信,同時獲得和十大宗門建立更深關係的機會,可謂至關重要。
夕陽隱遁,天色漸沉,一個人影如電一般飛奔在凌雲山上,直接往門中重地回劍谷而去。
路上負責守衛的凌雲弟子看到這人,都是紛紛叫着“二師兄”,讓開路徑,讓他進去。
進入劍谷,二師兄放慢步伐,走到洗劍池旁,對正在閉目撫摸着手中寶劍的於千仞恭恭敬敬喊了聲:“師父。”
於千仞緩緩睜開眼睛,淡淡地道:“是一鳴啊,怎麼樣,天陰山上情形如何?”
這二師兄正是於千仞的次徒胡一鳴,已有三法相修爲,乃是凌雲劍門極重要的人物。
聽到師父問話,胡一鳴道:“那燕十三尚未回來,山上幾位堂主在弟子曉以利害之後已經有所意動,只有那叫四爺的狡猾異常,難以摸透,不過只要掌控了大多數玄陰教高層,料想以他一己之力也翻不出什麼波瀾。”
“嗯,那燕十三現在到底在何處,可有打探到?”
“據說他在幻海被靈霄山的孟軒風趕走後,隨着碧水蘭軒的一些女弟子離去,料想應該是從碧水蘭軒直接迴天陰山,根據探子到碧水蘭軒附近打探到的消息,他可能到過西陽城,奇怪的是,此後就失去了他的蹤影,弟子在想,會不會是那孟軒風派人”
“不要胡亂揣測,靈霄山乃是名門正派,斷斷不會行暗箭傷人之事。不管怎麼樣,此人不回來對我們只有好處。”
於千仞口中是在斥責胡一鳴,臉上卻露出了笑意。
胡一鳴也笑道:“弟子已派人在天陰山附近守着了,總不能讓這燕十三壞了我們的大事。”
“嗯,好,你這次辦得好。”
“謝師父讚賞,不過弟子有一事不明,既然那天陰之竅如此重要,爲何我們不乾脆直接將玄陰教一舉吞併,像這等小門小派,消失了也不會引起多大的注意,還省去許多麻煩。”
“你說的是以前,現在形勢不同了,鎮妖結界有潰散的跡象,靈霄山等十大宗門要團結修行界,準備抵抗妖魔入侵,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引起別人的注意,我們吞併玄陰教易如反掌,人家要吞併我們也並非什麼難事,惹起衆怒的事情我們不可做,尤其玄陰教和靈霄山不知怎麼扯上了一些干係,儘管那燕十三被孟軒風打壓,我們也萬不可掉以輕心。”
說到這裏,於千仞嘆息道:“數千年來,天陰山早被人翻了個遍,斷定陰竅並不存在,這才讓玄陰教安安穩穩將之佔據,若非有人通風報信,我們還矇在鼓裏,不知道居然山上出現了一個所謂的禁地。此等經億萬年而成的陰山竅穴,一般人可能都不知道有什麼用處,幸好本門當年一位前輩花費不少精力研究陰竅,將心得流傳了下來,此回真是天要助本門興旺,不過我們必須要慎之又慎,不可把事情鬧得過於張揚,此事一旦傳出去,煮熟的鴨子很可能就要飛掉了。”
“師父說得是,沒想到玄陰教把祕密藏得如此之緊,此事泄露出來也算僥倖。那燕十三在禁地之中修煉了兩年之久,也不知是否發現了些什麼,隨後突然就被靈霄山叫去,說不定其中還有什麼關聯。不過聽說那禁地已被燕十三封存,不知會不會存在什麼麻煩?”
“哼,以燕十三區區通靈的修爲,能夠封存得多緊密?只要順利將天陰山掌控在手,到時候爲師賜你一件通靈法寶,破開禁制輕而易舉。”
胡一鳴頓時大喜,說道:“請師父放心,弟子一定會辦得妥妥帖帖,定要將天陰之竅拿下。”
“好,此事的意義不在伏魔劍會之下,你若辦好,便屬大功一件。”
於千仞微微笑着,把手中寶劍一拋,頓時一道寒光飛起,在空中旋轉一圈,倏地射入洗劍池中,消失不見。
暖流源源不絕從頂門灌入,真氣也越聚越多,韓良再三努力,卻始終無法將體內奔騰不息的靈氣大河完全掌控,更分不出絲毫力氣來將真氣納入竅穴。
他聽塵猶猶豫豫說要教給自己一門斂氣之術,顧不得高興,忙道:“快快說來,就要頂不住了。”
“這門法術乃是天龍寺早年一位俗家弟子所創,練的人不多,但絕對管用,我也是偶然間記下的,不容易啊”
塵猶自嘮嘮叨叨,韓良心中怒極,恨不得一巴掌把這老和尚拍成粉末,大吼道:“快講!”
“三件靈寶。”
塵被韓良一吼,當即不再囉嗦,直接開價。
“你他媽去搶好了,老子身上用的還都是些破爛,哪裏找那麼多通靈的玩意給你?一件!”
塵不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道:“我用傳燈法要將這裏萬年積累的妖氣轉化成精純的靈氣,比一般門派所佔據靈脈的靈氣要充沛十倍百倍,若是錯過良機,絕對是畢生的遺憾,尤其要是還被靈氣和真氣爆體而亡,那可就太不值得了。”
韓良的眼前一個陰笑着的老禿驢的形象越來越清晰,面目猙獰,嘴角都要流出口水來,越聽越感覺,自己此時的境況,絕對是老禿驢處心積慮佈置的狠毒陰謀。
韓良一咬牙,恨恨道:“媽的,兩件靈寶,再要囉嗦,老子乾脆爆體而亡算了。”
“好,兩件就兩件,便宜你了。加上次那件,你現在總共欠我三件靈寶。”塵笑吟吟地答應了下來。
韓良不由心中一陣肉痛,雖然許的是空頭支票,但自己將來想賴賬,以塵的陰險,恐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而且他還隱隱看到了將來那個時不時就被勒索的自己。
“注意,集中精神,聽好了,我只說一遍,要是沒記住那可得再加寶貝來學。”
塵的聲音忽然一肅,韓良不敢怠慢,連忙極力將自己的精神集中起來。
“我要教你的一門斂氣法術,叫做九轉凝華訣,這門法訣說來並非正宗天龍寺嫡傳,不過和我現在施展轉化妖氣的傳燈法要十分契合,《紅塵經》對其也有促進的作用,你且依法施爲,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元氣九轉,真水凝華”
塵將九轉凝華訣緩緩道來,韓良忍受着體內靈氣衝撞、真氣膨脹之苦,專心將口訣銘記。
好在這門法訣字數並不很多,也沒什麼過分玄奧的詞句,韓良只聽一遍,隨即在心裏默唸兩遍,已然全數記住。
這是一門從靈氣中提煉真元、淬鍊凝聚的法訣,修煉方法並不難,當下韓良顧不得再想其他,依照法訣指引,勉力運行起來。
原本他體內被塵用傳燈法要轉化並且傳遞過來的靈氣洪流橫衝直撞,幾乎就要脫離他的掌控,根本分不出餘力來做其他事情,但此時他只默唸法訣,打算嘗試看能否勉力運行,那股靈氣洪流竟然好像遇上了知音一般,出現了舒緩的跡象,不像此前那般生硬。
這一微微舒緩,韓良頓時有機可乘,分出一絲餘力來,將法訣運起,從靈氣中抽絲剝繭一般抽取真氣,並且把原本堆積在體內無法入竅歸藏的真氣逐漸歸攏在一起,凝鍊提純。
很快那股靈氣洪流變得平穩下來,不再是一往無前地猛烈衝撞,而是有條不紊地聽從引導,緩緩流轉。而從靈氣中抽取出來的真氣與原本積累在體內的真氣匯聚在一起,變成一個真氣大球,並且如星球一般自行旋轉起來。
這個真氣大球開始極其沉重,墜在身體的下腹處,隨着大球旋轉,將其中一部分渾濁駁雜的真氣向周圍甩出,從毛孔處滲透到身體外面,飄散開去,而另外一部分相對純淨的真氣則向球心歸攏,凝聚在一起,形成一個更加純淨的的小球。
這一個小球一旦形成,同樣也如外面那個真氣大球一般旋轉起來,而且速度比大球要快許多,漸漸地又把小球中的一部分甩脫出去,從毛孔揮發飄散,另外一部分則繼續向小球球心歸攏,慢慢凝聚成另外一個更小的真氣球體。
如此球球相套,環環相扣,最終形成了九球連環,最中心凝聚出來的一點最精純的真氣,只如一個水滴一般,晶瑩剔透,完美無瑕,正是九轉凝華訣中所描述的凝元真水,九轉精華。
此時那一個九球連環的真氣體便像稀薄的雲煙一般,被風一吹,消散無際,只留下一點真水精華,隨着韓良的引導,歸入身體一處竅穴之中。
真水入竅,韓良只感覺平時無論如何也無法填滿的竅穴變得充實無比。
一點真水凝成入竅,同時其餘源源不絕從靈氣中抽去出來的真氣又開始重新匯聚成另外一個真氣大球,重複着九球連環,九轉凝華的過程。
如此循環往復,韓良感覺輕鬆了許多,把體內靈氣和真氣控製得十分妥帖,得心應手,還有餘力去完善觀想中的草原世界,並且還可以時不時想一想心事。
“好一個九轉凝華訣,果然管用。”
韓良心中暗說,同時也對天龍寺越發感到好奇,照理說如此強大的一處佛家大寺,如何後面會被連根拔起呢?
裴三娘曾經的說法是,當年天龍禪寺勢大,出了不少惡和尚,把修行界魔、道等勢力全部惹上,引發了一場大沖突,魔、道兩家史無前例聯手攻打天龍寺,最終將其打破,其中一套鎮寺之寶三元真經便在那時失落。
而按照塵所透露的意思,似乎當年天龍寺乃是被人算計,而且的確有強大的妖魔在背後使力。不過塵也說了,他以前的主人曾經參與鎮妖結界的佈置,所以天龍寺滅亡是在鎮妖結界成形之後,那時結界已將人類世界和妖魔地界隔離開來,又是什麼樣的妖魔還能夠策劃滅寺之舉呢?塵又說懷疑《自然經》和《宇宙經》失落在妖魔界中,難道居然還有妖魔強大如斯,能夠自如穿越鎮妖結界嗎?
韓良一邊凝鍊元氣真水,一邊思忖着天龍寺的情況,就聽耳中塵那沙啞的聲音傳來:“那等事情連我都弄不清楚,你又如何想得出來?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儘管鎮妖結界將人類和妖魔隔絕開來,但絕對存在着極其強大的妖魔,能夠不受結界所限,可以自由穿越。”
韓良微微一愣:“我沒和他說話,只是自己暗暗想一想,他居然也知道,如此我豈非沒有任何祕密可言了?”
就聽塵笑道:“也不是沒有任何祕密可言,只是如今我正運轉傳燈法要,轉化妖氣成靈氣灌入你的體內,類似於我在向你傳授佛法,你我之間聯繫十分緊密,而且你又正在運行《紅塵經》,所以你但有所想,我當時便知,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將來你只要想心事的時候不觀想,收斂神識,我便感覺不出,事實上我也沒有興趣窺探你漿糊一樣的腦子。”
“哼,你的腦子纔像漿糊一樣,好歹我還算個正常人,你這傢伙簡直就是個瘋子。”
“我本來就不是人,你說我是瘋子,簡直就是抬舉我了,哈哈。”
塵大笑一聲,語氣很有些得意。
韓良拿這完全沒有羞恥之心的傢伙毫無辦法,懶得多和他糾纏,乾脆換了話題,問道:“你所說的傳燈法要也是天龍寺的法術?不知天龍寺到底有多少法術,你又學會了多少?”
“很多,不過,具體數字是個祕密。”塵口風守得極緊,狡猾一笑,說道:“你要是想學天龍寺的法術,我完全可以教給你,只要你能夠負得起代價,就算全部教給你也行。當然,學法術的代價可不輕,我剛纔教你九轉凝華訣只收取兩件靈寶,那是因爲這門口訣厲是厲害,可惜並非天龍寺正宗嫡傳,不好意思多收你的,今後再要學,兩件靈寶是萬萬不夠的,甚至高深的法術需要用化神級的法寶來換取。”
韓良道:“你這貪婪的傢伙,難道這裏如此濃郁的妖氣還不夠你享用的嗎?”
“唉”塵嘆息了一聲,頓時從剛纔的得意變成有些失望和無奈:“這裏妖氣是濃郁,但其實對我的傷勢並不能夠起到多大的作用,反倒是通過我的轉化,對你用處要大得多。我也是沒有辦法,誰叫你如此羸弱?只得勉強施爲,多少恢復一些,而且儘快提升你的修爲,也好讓你早點找到靈寶來給我。”
“對我的用處更大些?有多大?”
“你現在是通了二百四十多處竅穴吧?如果運氣好能夠讓我們把這裏的妖氣全部吞噬轉化的話,應該積累二百多滴真水問題不大,足以將你的真氣提升十倍,衝破其餘竅穴就簡單了,再加把力將神魂修壯大一些,興許不用一年就能夠踏入法相境界了。”
儘管對塵大有意見,但聽說自己用不了一年便可能踏入法相境界,韓良還是十分高興,笑道:“若真如你所說,將來得到好的法寶,自然少不了你的。”
“你也別太得意,我剛纔所說,只是在運氣好的情況下。由於這個地方正在冰玉法陣這個結界節點附近,妖魔不敢進入這裏,所以才便宜了我們,如今結界出現動盪,冰玉法陣支撐不了多久,威懾力已經減弱了不少,我們在這裏吸收妖氣,說不定很快就會被妖魔察覺,以你現在的實力,除了逃之夭夭沒有第二條路好走。”
“能夠多呆一會是一會,反正也是檢漏。”韓良微微一笑,心態平靜,問道:“依你判斷,大概我們可以在這裏呆到什麼時候?”
“最多三天,三天之後就算妖魔沒有發現,我們也得離開,因爲冰玉法陣支撐不了多久,遲了就麻煩了。”
“沒問題,你說什麼時候離開就什麼時候離開。不過,你真不找一找然和宙的蹤跡?”
“不用找了。”塵嘿嘿笑道:“原本在妖魔界尋找他們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你以爲以我現在的能力能夠探測得了多遠?你又無法在這裏自由行走,否則遇上妖魔就是死翹翹。”
韓良豁然明白,原來塵此前所謂要找《自然經》和《宇宙經》的下落,居然也是隨口說來騙人的話,這傢伙到這裏來,唯一的目的,就是吞噬妖氣。
“媽的,你這老禿驢,口裏沒一句實話。”
韓良憤憤地罵了一句,懶得再和塵說話,一心運行九轉凝華訣,凝鍊真氣。
兩天後,韓良已經凝鍊出一百八十多滴真水,全部納入已經打通的竅穴之中,很明顯感覺到體內真氣增加極快,塵所說把已通的竅穴全部填滿可以將真氣增加十倍,看來不是大話。
按照運氣最好的打算,還有一天時間可以利用,再凝鍊六十多滴真水完全不是問題。
正在韓良暗暗打算之時,忽然聽到一聲沉悶的嘶吼在草原中遙遙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