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柔有幸,承蒙敏王殿下厚意,只得獻醜,在此之前,我卻還有一句話說。”安小柔臉上微微帶笑,如清風一般,把滿園的花團錦簇都吹得少了顏色。
“有一個人,我兩次三番想要撫琴給他聽,未料卻被他連連拒絕,小柔乃弱女子一個,自然不敢起什麼爭勝的念頭,只是終不曾有人如此輕視於我,不免總是懷疑,難道我連這一點討生活的技藝也未學到家,所以別人才唯恐污了耳朵嗎?今日我獻一曲《水調歌頭》,既是爲了給諸位助興,也要那人聽聽,是否我真就那般不堪。”
安小柔一番話說來,明白的已經知道她口中那人是誰,都把尖刺一般的眼神看向韓良,居然安小柔這等絕代佳人的天籟之音都不願意聽,連粗鄙農夫也比他聰明有見識。也有人心中暗喜,因爲從安小柔話中可以聽出,似乎眼下只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管你這等窮書生如何不識好歹,總之我們還有機會抱得美人歸。
紀承沛怒視着韓良,眼裏簡直要噴出火來,這大半年來他一直忍受着心裏的憋屈痛苦,偏偏又發泄不出,兩千兩銀子早已給了燕吉,沒想到不但燕吉所說的那人一直沒對韓良動手,最近更是不斷勸他冷靜,眼下居然還要親耳聽着安小柔與韓良的曖昧。
而燕吉此時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心事。
韓良卻不管別人如何看他,只在心裏冷笑:“果然是青樓女子,輕描淡寫幾句話就把人挑撥起來,此等女人閱人無數,什麼場面沒經歷過?爲了一個曲子就對人幽幽怨怨,還把話說得真真的,恐怕連她自己都不相信。一個兩次三番要唱曲給我聽,一個一見面就把煞氣來迷我,果然是好姐妹,我倒要看看你們還有什麼道道。”
忽然坐在安小柔身邊的雲夢瑤又站起來,緩緩走到中間,環視了周圍一眼,笑道:“小柔姐姐的曲子雖然舉世無雙,但在此等皇家園林中未免還不夠盡興,小女子不才,多少學了點舞藝在身,便一起獻給諸位看,總不能負了敏王殿下一番厚意。”
這一下園子裏面又是震天價地叫好,只敏王似乎有些愕然,不過並不掃興,旋即拍掌附和。
安小柔的絕代風華早已深入人心,大家第一眼自然都要看她,但是人們也發現,這位天下第一名妓身邊的雲夢瑤,美貌並不比安小柔稍遜,那種婀娜身段,風流體態更是讓人心裏松一陣,緊一陣。
雲夢瑤不似安小柔那般豔光四射,不過她眼波流轉,玉體輕搖時隱約流溢的風情,卻又是另外一種撓人滋味。
燕琳和梅芊芊只論相貌當然也是極美的,只是她們兩人一爲侯府小姐,一爲大家閨秀,家規極嚴,不免清俊有餘,韻味不足,被安、雲二女豔光遮掩,倒顯得不如何注目。
韓良耳聽得別人大聲叫好,自己只是靜靜站立着,微笑不語,旁邊的梅芊芊和燕琳看在眼裏,都不禁暗暗佩服他定力之深,各各在心裏又將他高看了一層。
當下安小柔玉指輕彈,一陣空靈悠揚的聲音縹縹緲緲如從天外飛來,頓時把人引到空曠靜謐的夜裏,有月如鉤,勾起疏星彗影,在天幕上輕柔柔繾綣舞動。
雲夢瑤腳尖微點,帶起一片鵝黃輕紗,盈盈旋轉,裙裾飛揚,露出凝脂一般秀美的纖足,彷彿月中仙子,一步一步從廣寒宮裏拾階而下,來到了凡間。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朱脣輕啓,歌聲從安小柔的嘴邊一字一句落下,大珠小珠落玉盤,聽在耳裏,還能看在眼裏,融在心裏。
“果然不錯。”韓良暗贊,這等取悅了無數男人,博得一個天下第一名妓美名的女子,確實很有些本事。
琴聲、歌聲、美腿、玉足,還有微蕩着若隱若現的臀乳,融匯在一起,好像結成了一牀軟綿綿的席墊,把人慢慢往上抬起。
韓良早就有所警惕,守好本心,不慌不忙觀想起來,這一瞬間,儘管他還遠未到神魂出竅的通靈境界,卻隱約像是摸到了頂門那一個自如穿越的天窗,視線高飛,居高臨下看着場中佳人如玉,曼舞清音,看着一衆男女如癡如醉,也看着他自己,面帶微笑,不搖不動。
“紅塵幻法,萬相歸元,開!”韓良暗喝一聲,將眼前的景物全數納入萬相歸元法陣之中,然後傳音道:“三娘,幫我看一看,這兩個女人是什麼路數。”
很快神識中就傳來裴三孃的聲音:“這兩人修爲不淺,都已經到了身相七層內蘊的境界,又歌又舞,聲色入相,確實很有些門道,具體屬於什麼相法我不知道,不過看得出來,她們路數相同,當是同門師姐妹。”
韓良奇怪道:“我認識的人不多,與她們原本沒有任何交集,如何她們好像專要對付我一般?你看周圍那些人的模樣,儘管也被歌舞所迷,卻都是正常的喜樂,只我的感受截然不同,明顯她們將自身煞氣摻雜在其中,全數對我施爲。”
“幸虧她們都還未開識,否則兩人合壁,就算你修煉了《紅塵經》也難抵擋住,不過我感覺她們對你並無惡意,就算將你迷惑,最終只會讓你失態而已,不會造成精神傷害。”
“不管有沒有惡意,無端端拿我取鬧,真是豈有此理,找着機會一定要教訓她們一番,否則還真以爲我是飯糰一個,隨便就可捏得。”
“這兩個可都是天姿國色,你不憐香惜玉嗎?”
“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殺都殺得,更何況若論美貌,你和霍小玉只在她們之上,兩塊破玉有什麼憐惜不憐惜的。”
裴三娘沒有再答話,神識之中一片寧靜。
此時安小柔和雲夢瑤的表演已經接近尾聲,當聲音嘎然而止,妙舞停息,兩人的額頭都已見汗,雲夢瑤更是胸口起伏,微微喘息着,剛纔一場歌舞好像耗去了她們許多力氣。
場中一片寂靜,良久,這才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
雲夢瑤笑着向衆人致謝,嫋嫋婷婷回到座位上去了,韓良明顯感覺到她回身時看向自己那一眼,很是意味深長。
此時忽然聽到霍小玉的聲音:“我哪裏比得上她們。”
韓良微微一笑,也不答話,關掉經書的天窗,將書中兩女的視線隔斷。
“妙,絕妙,本王多少有些見識,今日欣賞了兩位佳人的表演,方知什麼纔是天下無雙。人生至樂,莫過於此。”
敏王劉志拊掌大聲讚歎,引來周圍一片應和之聲。
“不知小柔姑娘所說那不識情趣之人,此時感受卻又如何?”敏王說着,把眼光看向韓良,笑容有些促狹。
“不錯,不錯,很好,很好。”韓良笑着連說了幾句,倒是真心實意,以他一點淺薄的見識,確實沒見過比方纔更好的表演,即便遙遠的某個世界大盒子裏天天傳播的燈紅酒綠,也完全不值一哂。
安小柔卻是冷哼一聲道:“你剛纔根本沒有用心聽吧。”
雲夢瑤也道:“也沒有用心看,你的心思根本沒在我們兩人身上,看來小柔姐姐所言非虛,我們果然十分不堪。”
韓良不想和她們鬥嘴,便只笑而不答。
忽然一個甕聲甕氣,有些粗鄙的聲音喝道:“韓良,你小子還是男人嗎?剛纔夢瑤小姐舞蹈何其美妙,這你都無動於衷?你沒看到如此絕美曼妙的身體在那裏扭來扭去,扭來扭去”
那人說着,忍不住自己吞嚥了一下口水。
韓良一看,不禁啞然,原來說話之人正是史都,此人極好色,又有些大大咧咧,此時忍之不住,不小心露出了毛病來,也不知堂堂御史大夫如何養了這麼一個兒子。
韓良還未答話,就聽史都旁邊的紀承沛道:“韓小子,你也就那兩下本事,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哦,我倒忘記了,裝清高,裝聖人你可是一流的。”
韓良心說你小子終於蹦出來了,微笑道:“紀公子所言極是。”
“你”紀承沛原本擠了一肚子的話,只等韓良反駁便好好折辱這窮書生一番,不想韓良居然純粹順着他的意思說,倒把他剛到喉嚨裏的話又堵了回去。
“韓大才子好脾氣啊。”燕吉拍着手走到韓良面前,仔細端詳了一番,搖頭道:“可惜好脾氣卻是當不得大用,只會賣弄點文字也當不得大用。我大漢以武定天下,從開國起就建立武庫,鼓勵大家努力修行,爲國效力,遠如鎮寧侯林成祖,近如神威侯燕玄,只有此等猛將才能爲陛下開疆闢土,建立不世之功,你大才子名聲倒是有那麼幾分,但若論對朝廷百姓的作用,尚不及百萬軍中一粗漢爾,虛名蠅利,苟活罷了。”
燕吉此言頓時引起一陣鬨笑,有對韓良不喜的,都覺這一番話說得心裏痛快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