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從英國公府回來後,韓良修煉越加刻苦,什麼休息和放鬆,根本不再考慮。
祖良玉要他加入參謀團,顯然只是要他提供一些文才方面的建議,若是修行上的參謀,則必定要找個高手纔行,而非區區身相三層的低級修行者。
看那日祖良玉的語氣決心,好像並不擔心武比,韓良從自己對祖良玉的觀察上估測,其修爲恐怕比自己要高不少,身相巔峯或許還不到,開識多半已經練成。
祖良玉也就二十一二歲,修爲已經如此不俗,儘管韓良知道自己和祖良玉還有年齡上的差距,但他心裏卻很有緊迫感,尤其他已經在竅穴這一關停滯不少時日了。
依舊有無數幻像層出不窮,擾亂他的修煉,不過自從上次收服了秦廣王和楚江王之後,再要面對幻像的攻擊卻輕鬆了許多。一來他的心志日堅,抵禦能力大有加強,二來他發現自己能夠驅策神識中的兩殿閻王抵擋幻像攻勢,只要念頭一起,這兩個精英幻像就會發起飆來,威猛之極。
在無限恐怖中搏殺,從開始的苦苦掙扎,到勉力抵擋,再到攻防有致,最後閒庭信步,心堅如鐵,其餘的八殿閻王也被他一一收服。
這些閻王幻像連裴三娘也沒有,天上地下,獨此一份,韓良並不知道會給自己帶來什麼後果,只是姑且收着,至少目前看來,閻王幻像對他起到了很大幫助的。
這一天中午,韓良正在馬頭山的洞穴中運行靈鬼相心法,將最後一個精英幻像第十殿輪轉王收歸麾下,忽然腦海中再度響起那一聲禪唱,緊接着就感覺“叮”的一聲,頭部一處竅穴中噴湧出一股強大的熱流。
這股熱流迅速融入真氣當中,飛快流轉全身,這一剎那的感覺,好像滿天陰霾被日光滌盪,清澈,明朗,絢麗。
此刻的韓良,真像是久旱逢甘霖,幾乎就要熱淚盈眶,這段日子辛辛苦苦熬過來,終於守得雲開,所有的痛楚和堅持都值了。
第一個竅穴終於被他打通,取得突破之後,他的真氣至少提升了兩成。
平息心情,他纔想起剛剛腦海中那一聲禪唱,這是第二次出現了,上一次是在他收服秦廣王和楚江王之時,禪唱幫了他的大忙,而這一次乃是十殿閻王盡數收服,禪唱見證了他開啓第一個竅穴。
“靈鬼相乃是鬼界相法,不可能與佛門扯上干係,禪唱只可能來自懷中的經書。”
上一次聽過禪唱之後,經書並未發生任何變化,這次韓良雖然不抱什麼希望,卻仍然將經書拿出,慢慢翻開。
當經書打開,韓良只覺得一個俗世人間撲面而來,完全來不及轉念,剎那間自己便置身於雲端。
極目下望,千尋落落,萬里迢迢,有山川河嶽,有城池樓閣,有榮華富貴,有凍骨枯髏,有悲歡喜樂,有愛恨離合整一部亮晃晃紅塵大千,繁花照眼,明鏡滌塵,看這一世,又過了一世,滔滔輪轉,長流不停。
只一眨眼,他把無窮盡的斑斕絢麗盡數看清。
書頁翻起落下,金光一耀而逝,韓良清醒過來,回想剛纔看到的,已經不記得多少了,但腦海中卻多了另外一些東西。
是文字,一個一個,一列一列,好像腦中嵌入了一部豐滿翔實的經書長卷一般。
“爲紅塵故,有大相生”開頭這兩句,霎時讓韓良明白過來。
紅塵經!
他已經得到了真正的《紅塵經》,所有的經文全部記在了他的腦中。
狂喜之下,韓良連忙將經文從頭一字一句往後面看去,連裴三娘和霍小玉的叫喚都充耳不聞。
經書的文字並不很多,內容說來也不是特別複雜,並沒有記載什麼切實的修行之術,更沒有如靈鬼相、怒犬相那樣的招式和心法,全都是教人如何去看破大千世界,人間萬相,明瞭身識意念,心魔壁障。
開始時韓良很有些失望,越看到後面越感覺欣喜,因爲無論是招式也好,心法也好,都在人間萬相之中,而那些意念心魔,就是要突破的壁壘,破而後立,立則進之。
那些經文並不僅僅是文字,一個一個都是上古賢者以本身無上修爲法力,將紅塵奧義銘刻下來,所以當韓良解開經書的時候,這些奧義便盡數灌輸到他腦海之中,永不忘卻。
經文最後記載了《紅塵經》中佛門法術的作用和控制的方法。
這一門法術叫做萬相歸元禁法,能夠創造出一座法陣,幻化無窮,凡紅塵事物皆可入相,人若陷身其中,除非有法相境第八層歸元相以上的修爲,否則斷然破解不開。
可惜的是,這種禁法只限定於《紅塵經》內,離開經書它就無法組成法陣,也就是說,除非將人收進經中,否則此法便沒有用處。
有關捕獲的功效,經文中也說了,因爲經書本身乃是萬相歸元法陣的陣眼,是故它可以藉助法陣的力量把一些死物如幻靈鬼怪等吸收進去,霍小玉和裴三娘本都是鬼身,所以能夠收服,若是換一個生人來,即便是個小孩,也完全不起作用。
《紅塵經》中的法陣已由撰寫經書的高人用法力創造出來,驅動時只要方法對頭,並不需要多高的修爲,但經書的捕獲功能卻有限制,身相境最多隻能捕獲兩個幻靈,法相境可以增加到三個,至於天相境能夠捕獲多少,經文中沒說,因爲《紅塵經》本就只侷限於身相和法相的修煉。
將經文全部過了一遍,並且摸透萬相歸元禁法的控制方法後,韓良這才輕籲一口氣,把視線向手中的經書投去。
經書依舊一片空白,其中的經文已和韓良融爲一體,他日若是此經被另外一個人得到,也能夠看到由高人法力寫就的經文,只不過開啓的方法不一定與韓良相同。
佛法即緣法,韓良的緣法就在打通第一個竅穴之時,此前他無數次翻閱研究經書,又整天帶着經書修煉,獲得一點感應,便是緣法開啓的契機。
兩幅畫像中,裴三娘和霍小玉都是一臉奇怪的樣子,剛纔她們起碼喊了韓良幾十聲,卻完全沒有得到回應,此時見韓良終於又開始動了起來,裴三娘忙問:“是不是將《紅塵經》開啓了?”
韓良微笑道:“沒錯,剛剛打通第一個竅穴的時候,經書上的文字就顯現了出來。我已經基本瞭解書中法術的控制方法,雖然還沒完全摸透,不過可以先試一試爲你們改善一下環境,不必那麼枯燥。”
霍小玉歡呼一聲,她被關在經書中的時間最長,早厭倦了一片混沌的世界,此時聽說可以改善環境,當然十分歡喜。
“有放我們出來的辦法嗎?”裴三娘又問。
“有,不過你們懂的。”
裴三娘和霍小玉沒再多說,她們都知道現在要韓良放她們出來,那是不可能的,這個少年書生絕非什麼心慈手軟之輩。
“你們注意,我要施法了,先給你們造點山水出來。”
韓良提醒一聲,便依照經文的指使,渡入一點真氣到經書上,並暗暗動念,霎時間,身在法陣中的裴三娘和霍小玉只感覺一陣地動山移,原本混沌一片的世界裂成無數塊,嗖嗖輪轉,很快就看到身周山環水繞,頂上星月閃爍,景物大變。
正都感覺歡喜間,忽然一股湍流從身邊的江河中騰空席捲而出,頓時把她們衝撞得飛了起來。
她們都有修爲在身,平時也可以自如修煉,可惜此時所有手段都失去了作用,很快便被大水淹沒。
“哎呀糟糕,有點控制不住,這門法術太過複雜,我又是第一次使用,等我一下,很快處理好。”
裴三娘和霍小玉耳中同時傳來韓良的聲音,她們被大水壓制,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正在難受之際,忽然隱隱感覺心中一空,短短一瞬,很快感覺便又恢復如常,身在險境,性命都顧不及了,一時也沒有去在意。
沒多久,大水漸退,世界恢復了平靜。
韓良看着經書上曲線畢露的兩個絕美女子,心中大樂,臉上卻露出無比的歉意,說道:“一時失手,今後不會了,我再爲你們變出點房屋衣物來,你們快去換上。”
說着,又在法陣中變出了兩棟房屋,都是依着侯府的模式,韓良對女子衣物並不熟悉,給裴三孃的乃是當日劍舞時她所穿的霓裳,而給霍小玉的卻是上一次見到安小柔所穿的素雅衣裙。
做完這一切,韓良急着鑽研《紅塵經》,便把經書收了起來。
其實法陣控制方法極其簡單,剛纔那一場大水是他故意爲之,讓裴三娘和霍小玉陷入慌亂之後,依着幻靈收服之法,將自己的念頭悄悄侵入二者神識之中,在法陣的掩護下,神不知鬼不覺,從此以後,除非他收回念頭,這兩隻女鬼就要被他用萬相歸元禁法牢牢控制,脫身不得。
用念頭把裴三娘和霍小玉的神識侵染後,不須再打開經書,就能察覺到她們的動靜。
“我現在已經把她們控制住,就算放出來,也能夠重新再收回去,不過這是理論上的,裴三娘功力深厚,誰知道會不會出什麼亂子?等我修爲再高一些,先把霍小玉放出來試一試,若無必要,裴三娘便讓她一直在裏面待著好了。”
其實經書中的世界本就是一個整體的世界,韓良完全可以讓兩個女鬼住到一起,不過考慮到控制上的問題,還是把她們分開,不讓她們有單獨的機會溝通聯繫,以免聯合起來生出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