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日忽忽而過,絲毫也不停留,有人嫌它跑得快,有人嫌它走得慢。
韓良一心撲在修煉上面,渾不覺時日變幻,春意漸深,他自從修煉相法以來,由於體質的變化,對於寒熱的適應能力漸漸增強,初春的日子,只着一件單衣,全不覺得寒冷。
這一天深夜,演練了兩趟招式之後,他只覺體內日益深厚的內氣暖流發生了變化,一絲一絲細微純淨的氣息從內氣中遊離出來,就像一部錦緞被抽絲剝繭一般,頓時歡喜不盡,連忙盤膝坐下,順着內息抽絲的趨勢,將遊離出來的純淨氣息引導歸攏。
這一番抽絲整整耗去了三四個時辰,竅穴經脈之中的內氣才完全轉化爲更加純淨堅韌的真元精氣,當下他便依照靈鬼相心法將一身真氣催動運行,霎時間只感覺億萬毛孔全數張開,身內身外自然聯通,彷彿融成一體,整個人輕捷如燕,飄飄欲仙,暢快之極。
心念動處,將一股氣息導向手臂,隨手輕輕一揮,啪的一聲,身前幾米外架子上的洗臉盆就被打飛,撞到牆壁,再跌落下來。此時他已可以自如操控真氣,甚至透體而出,只不過還未形成罡氣,威力有限。
“終於達到了真氣的層次,不但可以以氣入力,出招威力更加強大,尤其重要的是能夠開始修煉竅穴,將全身三百六十五處猶自沉寂的竅穴一一喚醒壯大,生出更多更渾厚的真氣,實力增加的速度比以前成倍提升,不過竅穴也比肉身更爲難練,要將所有竅穴練到,非得身相巔峯纔行。”
實力更上一層樓,韓良心中的興奮自然不用說了,心中計劃也有了改變,打算將真氣穩固之後,便要出去回到馬頭山修煉,房間格局畢竟太小,不適合長久修行。好在馬頭山山勢雖然不高,卻也有一些蜿蜒起伏,他早已找到一處隱祕的所在,儘可以避開春日踏青的人們,專心用功。
此時天已大亮,去上課的時間又到了,韓良收拾好心情,洗漱之後,踏出房門,開始了新的一天。
之後的日子依舊單調而富有激情,韓良開始每天精力充沛地重複着三點一線的生活,侯府、馬頭山、寢室,絕不因其他瑣事而分心,儘管他知道自己還有隨時可能到來的麻煩,但他更加清楚,只要自己實力多增加一分,那麻煩的威脅就減少一分。
他所居住的侯府西院一處偏僻的院落,還有四個伴讀生同爲鄰居,之前韓良還和他們多有交流,自從開始修煉以來,每一分每一秒都巴不得全部利用,倒與他們有些疏遠了。
由於當日他以一首御賜《觀裴三娘滿堂勢知音曲》大出了風頭,同學中有不少人對他也另眼相看起來,偶爾他還發現燕琳似乎在關注自己,但他一心只在修煉上,對於這等貴族少女不願想得過多,是故並未與燕琳產生什麼實際的交集。
匆匆又是半個月過去,韓良已經將體內真氣完全穩固,全力一拳可以碎石裂樹,一石二的強弓拉起來毫不喫力。靈鬼相和怒犬相兩種相法齊頭並進,尤其是怒犬相,被他加入更多詭異的手段,按他自己的估計,這門相法招式的威力和靈鬼相的差距已經不是特別大了。
“夫相者,心也,心者,念也,意念無疆域,故相者,無窮也。開識通靈,無窮之鑰也。”
就着通亮的燭火,韓良將百相堂所發的怒犬相書冊鋪在桌上,口中念着其中的文字。
說起相法高下,靈鬼相自然遠在怒犬相之上,但是靈鬼相乃鬼界相法,人鬼殊途,本源相同,心念卻大有區別,比如陰魂在開始修煉鬼相之時,大多靈智泯滅,只是把相法奧義生吞活剝,強行修煉,如此非但成敗難定,而且進境極慢,往往練個幾十年上百年,也未必能有多深的修爲。
就像霍小玉,修煉靈鬼相已有百年之久,如今只是身相第八層開識的境界,此等速度在鬼界已算是極快的了。
而人就不同了,天生敏銳,思想也更加深遠,所以即便是怒犬相這等低級相法,其中某些論述比靈鬼相更要玄妙。
韓良把怒犬相早已牢牢記在心裏,隨着修爲加深,對其中的文字也理解得更加透徹。
“本命相法要到開識的修爲才能確定,這裏也說開識通靈乃無窮真相之鑰,看來開識與通靈這兩層是身相境中極其重要的階段,開靈識而通諸界,那時人與天地自然的交流比我如今的真氣層次要親密得多。修煉越到後面耗時越久,依我現在的速度,三五年之內不知有沒有希望開識。”
心念一動,韓良便打算問一下霍小玉有關開識的一些問題,這些日子他專心修煉,與霍小玉交流極少,幾乎快將自己的階下囚給忘掉了。
正想拿出經書,忽然燭影搖曳,一陣微風拂過,韓良只覺眼睛一花,就看到一個俏生生的人影出現在了眼前。
他此時眼光犀利,雖然來日蒙着面容,仍然一眼就看出,出現在自己房中的,正是那日在侯府花園表演《燕將軍滿堂勢》的裴三娘,只不過當日裴三娘一身霓裳,手執雙劍,豔光逼人,眼前的三娘卻是穿着一身黑色緊身衣靠,婀娜身段,展露無遺,凹凸顯微之處,動人心絃。
此時裴三娘手中空空如也,並未拿着兵器,胸腹大腿有幾處緊身衣撕裂,露出雪白的肌膚,氣息急促,若斷若續,好像受了重傷。
韓良霎時間已將真氣提起,渾身緊繃,隨時都可出手,正要出聲詢問,裴三娘已經急急地道:“快把《紅塵經》拿出來”
韓良心中一緊,已知來者不善,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暴起傷人。
卻聽裴三娘緊接着道:“把我收進去。”
韓良連忙勒馬,保持警惕,問道:“三娘子,你不打招呼闖入我的住處是何用意?”
裴三娘面色焦急,催促道:“先別問那麼多,把我收了再細細與你說話。”
韓良絲毫不爲所動,冷笑一聲:“先別說我沒什麼《紅塵經》,就算有,憑什麼你說收你就收你?”
裴三娘氣力不繼,一把扶住韓良面前的桌子,扯開面紗,俯身喘息了幾下,喫力道:“你若想要《太陰鬼籙》便快些把我收了,否則我縱然沒命,也要把你身懷三元真經之事說出,那時看你活得了活不了。”
看着幾乎到了鼻尖、破裂緊身衣包裹着圓鼓鼓顫動跳脫的酥胸,韓良心下瞬息千變,此時由不得他不確定,這個裴三娘就是霍小玉所說的鬼界強人,自己一直在尋思要如何才能將其捉住,沒想到如今人家送上門來,求着自己將她收了,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她怎麼知道自己有一本經書,那本經書真是《紅塵經》嗎?
“快,快!來不及了!”
裴三娘神情哀怨之極,幾乎就要哭了出來。
“陰魂修煉比人要艱難太多,這三娘子已練就法相,不知熬過了一百幾十年時光,比尋常人還要惜命一些。”
韓良暗暗歎息一聲,手一翻,便把那本空白經書拿出,儘管他仍疑裴三娘是否誆騙自己,但富貴險中求,肥美的果子往往不是放在那裏等你喫的。
裴三娘看到經書,精神一振,也不和韓良打招呼,身形躍起,就往經書上一撲。韓良只感覺一個性感美人兒張開身子往自己撲來,還未來得及反應,經書上已經釋放出一蓬金光,往美人兒身上一罩,旋即光華消逝,裴三娘蹤影全無。
急急翻開經書一看,只見第一頁的霍小玉神情愕然,而第二頁上則多了一幅絕美的圖像,正是裴三孃的樣子,畫中的裴三娘此時如釋重負,像是剛剛脫離了生死險境一般。
以韓良此時的修爲,就算有經書在手,在裴三娘重傷之下想要收服她都幾乎沒可能,但此番裴三娘自動投懷送抱,卻是輕而易舉不費絲毫周章。
“快,快把書藏起來。”
韓良耳中再次響起裴三孃的聲音,他知道裴三娘定然遭遇了極其險惡的事情,當下便聽從三娘所說,將經書塞入書囊中,穩妥藏好。
把經書藏好,沒過多久,就聽咔嗒一聲,門閂自動,接着房門一推,走進一個人來。
韓良一看此人,頓時大喫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