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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三十五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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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聶染青閉上眼,她忽然想到了習進南在求婚的時候,說的那句“夠用就好”。彼時他帶着淡淡的微笑,眸子深不可測又神採奕奕,微微彎了眼,卻依舊能給人一種沉穩的感覺。聶染青記得自己直視他的時候,差點就被他那雙黑得發亮的眼睛給吸了進去。

那時他的那句話說得還真是十分寬容又輕鬆,可是他們到底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仔細想想,其實聶染青也不知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好像都還沒有滑到最高點,就已經開始走下坡路。習進南的挫敗感一定十分強烈,因爲他一向無往而不勝,而他對着她,應該算是踢到了塊鐵板。

而作爲被踢的那塊鐵板,聶染青也感到了痛,並且還是種鈍刀割肉的感覺。

後來她連閉着眼都能感到霞光變得刺目,嘆口氣,起身去洗漱。落地燈的光亮在陽光下已顯得蒼白無力,聶染青抬眼看了下表,才發覺上午還有課。

她最近似乎被黴神青睞,各種麻煩堆在一起。不僅情場失意,連跟着研究的課題也遇到了不大不小的瓶頸,而在這時偏偏導師又生了病。

聶染青安慰自己說否極泰來,說不定等噩運走完了,就該輪到好運了。風水一般不都是輪流轉的麼。

不過話雖是這樣說,可這種日子實在是不大好受,她還是有不小的失落。

她這副低落的樣子逃不過姚蜜的眼,剛到學校就被看穿,“魂兒昨晚被勾走了?我看你就剩下半口氣爬學校來了,嗯?木頭了,都不帶反應的?”又扯了扯她的臉頰,“真僵硬,整容了還是血管凍了?”

聶染青把她的手拽下來,順便揉了揉眼:“沒有,就是昨晚沒睡好,現在困得不得了。”

姚蜜不懷好意地笑,還刻意拉長了聲音:“哦——習進南也太不厚道了,你今天明明有事,還不知道節制。”

再次提到這個名字,於是聶染青被她搞得更鬱悶了。

下午的時候聶染青一個人如遊魂一般在學校各處飄蕩。有的教學樓外表看起來破舊不堪,裏面卻是設備先進,甚至安有指紋密碼鎖。她覺得人在低鬱的時候靈感就會如泉湧,因爲她現在竟然能從這樣的教學樓聯想到人的綿裏藏針口蜜腹劍表裏不一,又由表裏不一聯想到了習進南。

按道理來講,習進南一旦許人承諾,不會輕易改變。而且很重信用,承諾的事就不會輕易放棄。但是她確實很詭異地覺得,習進南就是表裏不一。他表面上越若無其事輕描淡寫,問題通常就會越棘手,而越棘手,大概他就更加努力地要輕描淡寫,於是惡性循環。聶染青就學不來這種泰然,她會覺得很累。

她不知不覺就到了學生公寓旁邊的籃球場。大概是正在舉行籃球公開賽,場子裏很熱鬧,有男生在賣力奔跑,而邊上更熱鬧,有女生在吶喊尖叫。

她只是站在那裏,就發現自己該死地再次不自主地想到了習進南。這個發現讓她對自己鄙視不已。但是她還是十分想知道習進南如果也打籃球的話,會是個什麼樣子。雖然她很難想象習進南穿着球衣揮灑汗水的模樣,但是她相信他那沉穩成熟的性格,也應該是在時間裏慢慢養成的,她就不信他在大學的時候,沒有一段激情飛揚的歲月。

聶染青想到這裏,忽然覺察到習進南似乎從來沒有說過他原來的事,而他掌握的她的事,也不是她親口告訴他的。再進一步想,這三年,就算是他們並未刻意的相互隱瞞,可是他們也並未刻意的相互告知。

結論呼之慾出,而她及時打斷自己的思路,因爲她相信接下來的想法並不會讓人有多高興。她現在鬱悶得要命,覺得元氣都被傷了不少。從這場婚姻裏吸取教訓的事,還是等她平復了心情以後再做比較好。

她現在只想找到個合適的地點歇歇,最好是找個深山老林躲起來,和千年老妖討論一下他是如何能清心寡慾一門心思修煉的。而聶染青站在籃球場外,那一張張青春洋溢肆意舒展的笑顏,讓她產生了自己正在慢慢蒼老的感覺,於是立刻轉身走掉。

習進南自那晚離開後就沒再回家。他做事一向幹練果斷,但是這次聶染青等了三天,都沒能等到習進南的任何電話。這種坐等離婚的日子相當難熬。

一想到要離婚,聶染青說不後悔是假的。習進南在她說了那句話以後生出的怒氣,以及他離家的反應,讓她自抬身價地覺得,他似乎也是捨不得的。那一瞬她不只是有一丁點兒的後悔,事實是她是很有些後悔。可是他們已經達成協議要離婚,並且還算是出於雙方的自願。

離婚這種話,也許在別的夫妻吵架的時候常常用到,可是他們並不一樣。婚姻一旦搖搖欲墜,離婚兩個字更是難以說出口。而一旦說出口,絕大部分時間都將是挽不回。

有的時候,成年人比小孩子更幼稚。一旦兩方死扛,結局十中有□□是兩敗俱傷。可是偏偏又倔強得要命,就算知道後果並不樂觀,還是要一條道走下去。這種事只有一個人做的話尚可挽救,若是雙方都這樣,死局不可避免。

看,人就是這麼矛盾。一邊自我鄙視自己的缺點,一邊還要在別人面前拼命掩飾着自己的缺點。

聶染青並不是不知曉這個道理,可明白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要真在習進南提出離婚的情況下,讓她哭着喊着抓住習進南的袖子或者褲腿哀求不要不要,那還不如讓她一頭撞死在牆上。

放棄常常就是一瞬間的事,決定下了,就難以更改,如同一張單行票,有去無回。他們在一夜之間就搞定了未來的走向,沒有誰在導演,卻又按部就班,這讓聶染青感到無力又諷刺。

其實她後來想到,假如把他們當時的情景算作博弈的話,那習進南說出的那些話就相當於拋出了自己最後的底線。他極少會說那麼感性的話,按着他的個性,那些話講出來,真比火星撞地球還難得。所以說,他在那個時候就應該已經打算了要放棄。

可是既然他已放棄,最後卻又生出那麼大的怒氣,聶染青都替他覺得矛盾。

她和習進南要離婚的事到底還是告訴了姚蜜,聶染青看着姚蜜驚訝的表情,笑了笑說:“我陪你一起當剩女。”

姚蜜狠狠地撥開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怒視:“我稀罕你當剩女啊?”

真是刀子嘴。聶染青扁扁嘴,硬是把頭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我有點兒煩,我還有點兒累,蜜子,你最好了,讓我靠靠。”

姚蜜果真就一動不動,只是長嘆了口氣,很輕,並且充滿了遺憾。

等待的時間遠比宣判來得漫長。聶染青在第四天的上午坐在學校的湖邊發呆。長長的頭髮被秋風拂起,偶爾還會有落葉披上肩膀。葉子已經在漸漸變黃,她信手拈起落在長椅上的一片,上面紋路清新可辨,甚至還泛着明綠,尚屬青澀,可被風一吹,就這麼掉落了下來,不受控制,身不由己。

這麼文藝的臺詞和情景,是她一直以來都嗤之以鼻的。可她現在才發現,有時候還真就觸景生情,不得不就這麼矯情上一回。她這幾天分外煩悶,在任何一個人多擁擠的地方,都焦躁又憋悶。而現在這矯情也是身不由己,思路脫離自己的控制,反倒是她被思路拽着跑。

其實習進南就算不打電話,聶染青也沒指望他能改口說不要離婚了。不因爲別的,只靠着她的直覺。習進南那麼驕傲的人,要他改口難於登天。

她和習進南辦理結婚登記的時候,聶染青清楚地記得,那天剛剛下過雨,因爲是臨時起意,所以也不顧天氣如何,習進南的車子就在道路水花的激濺下到了民政局。並且他們還是先斬後奏,聶染青直到拿到了結婚證,才告知父母和聶染兮,她要結婚了。

當時因爲人少,所以也不必排隊。後來聶染青坐回車子上的時候,隔着柔軟的包摸着裏面的那個小本,纔有一瞬間的驚訝,她竟然結婚了。

這樣看來的話,抓取也是一瞬間的事,決定下了,也難以更改,如同駛上了山路,想回頭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下午的時候有律師找到她,是一位穿着正裝,戴着眼鏡的斯文男子。他站在門口,試圖解釋習進南只是把協議交給他而未親自來的原因以及他和習進南的關係,聶染青笑了笑阻止他繼續說下去:“進來吧。”

她面色平靜,心中更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感到驚訝。

律師從公文包裏取出協議,聶染青輕輕地閉上眼,緩緩地舒了一口氣。她的心懸了幾天就只等結局,而現在這一刻終於到來。

再睜眼的時候,她看到律師眼中的情緒一閃而逝,迅速又換成了職業表情。聶染青心下瞭然,怕是他以爲她巴不得要離婚,於是在替習進南鳴不平。

可她真是冤枉的,她只不過是因爲終於等到了判決,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下來而已。用個不恰當的比喻,這就像是有的罪犯在逃亡的過程中過夠了膽戰心驚沒有白天的日子,忍受不了內心的折磨,終於忍無可忍去自首。明知道前方是囚牢,可那也比精神的摧殘來得舒坦。

而她呢,明知道未來會形同陌路,可那也比這樣懸而未決來得痛快。

聶染青只是大致瀏覽了題目和第一頁,接着便直接跳過去簽字。她相信習進南的爲人,所以她相信這協議上不會有什麼傷害她的內容。她的餘光瞟到律師的手抬了抬,接着聶染青掀起眼皮衝他懶洋洋地笑了一下,禮貌地問:“請問您有什麼問題麼?”

她冷淡的態度讓他成功地閉了嘴。聶染青一邊在心中默唸這律師真是好欺負,一邊在腦中想着給別人辦理離婚案件真不是什麼好差事,一邊又低頭繼續簽字。她刻意把習進南的名字捂住,然後極快速地寫上自己的名字。十分快,簡直是飛速,但是又十分有力,一筆一劃都在下一頁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跡。

她很少接觸合同和協議,算來這也是爲數不多的她簽過的協議之一。其實她對文字一向很有感覺,有的時候看到藥盒裏的說明書都要拿出來瞅幾眼。可是她現在看到協議書上段落整齊,形狀優美的漢字,連拿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律師離開後,那幾張薄薄的紙,被她小心地藏到了最不爲人知的角落裏,彷彿沒有見到就能當做沒有發生過。她知道自己這樣做有些自欺欺人,可是她還是忍不住要這樣辦。

晚飯沒有心情喫,聶染青把時間花在了瀏覽網頁上,其實很心不在焉,只是隨意搜索。後來她發現網上在判定夫妻感情破裂的標準裏,有這麼一條:婚前缺乏瞭解,草率結婚,婚後未建立起夫妻感情,難以共同生活的,可依法判決準予離婚。聶染青在看到這兒的時候,禁不住無聲咧嘴笑了一下,心頗有慼慼焉。

晚上她再度失眠,往常柔軟無比的大牀現在卻十分不安全,好像時刻都能把自己湮沒。這種感覺不熟悉,讓聶染青隱隱產生了恐慌感,她抱住枕頭,在被子裏蜷縮成一團,眼閉得十分緊,幾乎都能擠出眼淚來。

聶染青和習進南終於去了民政局。又是蕭索的壞天氣,天陰沉得像是要下雨。聶染青下車的時候扯扯嘴角,再次自嘲一把——也真夠圓滿得過分了,連天氣都配合得跟結婚登記的時侯遙相呼應。

一路無言,進去也是問一句答一句,出來又是無言,其實時間過得十分快,可是依舊顯得漫長。習進南繃着臉,她估計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兩人下了臺階,聶染青遲疑着想去打車,被習進南阻止,清涼的嗓音熟悉又遙遠:“我送你回去。”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風衣,雙手插進兜裏,顯得清俊挺拔,衣角被風微微吹動,很有黑白電影的質感。

聶染青咬了咬脣,又發覺既然離婚了,總要表示一下大度和從容。於是迅速換成了標準微笑的表情,並努力讓它自然一些:“不了,謝謝。我去附近的公園裏走一遭,你先走吧。”

習進南看了她一眼,又迅速轉過頭去。聶染青好像看到他的眼底有着血絲,但她有些恍惚,所以並未看真切。

他沒有堅持,稍稍點了頭便離開。很決絕,背影依舊挺拔修長,連步伐都好看得要命。

習進南往右走,聶染青往左走。她猛地想到一個成語,分道揚鑣。這個詞配上現在這個情景真是該死又無比的貼切,古人真是太偉大了。

慘淡的天空,厚厚的雲層,蕭瑟的秋風。公園裏人不多,甚至算是稀少。她揣着兜坐在長椅上,歪着頭看小路邊的一個小女孩。扎着馬尾辮,穿着耀眼的紫色衣服,紅色的小皮鞋,白皙的皮膚,嘴角有一顆美人痣,小女孩正在路邊那一溜矮矮又窄窄的石磚上慢慢地走着,兩隻細細的胳膊伸得長長的,險險維持着平衡。

聶染青忽然記起習進南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我媽在小時候也給我請過一個算命先生,他告訴我媽說我大了後會娶一個長着美人痣的女子。”

這大概也算是半句應驗了。畢竟習進南娶了一個沒長美人痣的女子,結果就離婚了。聶染青扯扯嘴角,仰頭看了看灰暗的天空,覺得真是有些諷刺。

她有些神經質地想,假如習進南在求婚之前跟她說了這句話,她還會不會答應跟他結婚呢?

她想了半天,覺得大概也許可能應該還是會答應,然後三年後再離婚,躲都躲不了。

她曾經的馬哲老師似乎說過,唯心主義得以存在的原因之一就是能給人以安慰。也許人在低落的時候總是偏向相信一些虛無的東西,她現在甚至覺得,她和習進南的這場婚姻,就像是冥冥之中的一個劫數,躲不得也求不得,它總會在挑個合適的時間上演一遍。

小女孩走累了,看到她旁邊的空位,過來挨着她坐了下來。她衝着聶染青笑,那笑容甜甜美美,完完全全是天真無邪的笑容,聶染青也立刻對她微笑。

小女孩說:“阿姨好。”

聶染青被她這三個字閃得不輕。“阿姨”兩個字讓那個她馬上想到了居委會的那一羣大媽級人物。可轉念一想,她畢竟也已經結婚過,雖然被叫作姐姐會比較高興,可是被叫作阿姨似乎也不爲過。

聶染青說:“天好像就要下雨了,你不回家嗎?”

小女孩的嘴巴就快要翹到了天上,話音清脆又堅決,揚着下巴,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我正在離家出走。”

聶染青哭笑不得。

小女孩接着說:“阿姨你爲什麼不回家?你家也在這兒附近嗎?我好像沒有見過你。”

“我馬上就要回……就要走了。你家在這兒附近嗎?”聶染青忽然想逗逗她,“既然離家出走爲什麼不走得遠一點,那樣你的爸爸媽媽才難以找到。”她說完心裏有了點兒負罪感,自己這像是在教唆小孩子學壞。品格優良的大人一般都會勸解小孩子回家的。

“那樣他們就找不到我了。”

聶染青被逗笑:“你離家出走還想讓他們找到嗎?”

小女孩一副理所當然天經地義的表情,辮子在後面搖頭擺尾:“沒錯啊。我總得讓他們知道我離家出走了,我的離家出走纔算有意義。”

聶染青頓了半晌。接着她笑了一下,話說得很突兀:“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像個小天使?”

小女孩得意地笑,嘴巴咧得大大的:“有啊有啊,奶奶說我是來到人間的天使,可是我比較喜歡精靈。你如果想要誇獎我,就請叫我小精靈。”

聶染青的眼笑得都要眯了起來:“你好,小精靈。”

小女孩眉眼彎彎:“你好,大姐姐。你現在比較像姐姐,但是剛剛臉苦得不行,就比較像阿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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