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聶染青接着又喝下一大口果汁,心想,原來辣不止能解乏,還能解氣。
當她夾起第二塊辣椒的時候,習進南的眉毛皺得更緊了一些。等到第三次的時候,習進南連眉毛都懶得皺了,直接招了服務生撤菜。
聶染青瞪了他一眼,轉而對服務生說:“先不要撤,我還沒怎麼喫。”
盤子被拿起又放下,習進南沖服務生微微一笑,那張臉真是要多誘惑就有多誘惑,看得聶染青越發惱火。
習進南說:“撤了吧,她不再喫了。”
聶染青怒目相向,服務生卻笑得靦腆,幾乎都有紅暈飛到臉上去:“好的。”
真暈,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食色時代?聶染青看着服務生聽話地撤了一大盤還沒怎麼動的菜,氣就不打一處來,今晚他過得還真是快活:“我喫個辣椒你都要管?”
習進南手肘撐在玻璃桌上,身體前傾,微微彎了眼看着她,一副很有興味的態度:“上次你喫辣椒,一晚上都胃疼得直哼哼。這次還想逞能?”
聶染青不由自主往後退:“這辣椒又不辣。”
“不辣你喝果汁做什麼?”
聶染青放下筷子,這飯真是喫不下去了:“我不喫了。”
習進南點點頭:“那走吧。”說完竟然真的站起來,聶染青仰臉瞅着他,他微微笑:“不走?”
聶染青咬牙切齒,她就弄不懂他怎麼就能天天這麼不喜不悲。美女當前,微笑;美女離開,微笑;她生氣發飆,他還是微笑。她禁不住惡劣地想,要是哪天他真的出軌了,難道回家還會是這幅淡淡的模樣?
酒店在街道的另一端,兩人沉默着往回走。夕陽斜照,習進南淺色上衣灰色長褲,手裏還拎着她剛剛堅持要買的小玩意兒。聶染青看着他,心裏忽然就慢慢萌生了一絲感動。這種感動不知從何而來,只是等回到酒店,它還一直懸在她的心尖兒上。
今天晚上,習進南分外的耐心和溫柔,不焦不燥地輕攏慢捻,兩人倒在牀上,聶染青簡直被他弄得抓狂。她急切地抓着他的背,習進南還是在不緊不慢地挑逗着她的神經,一直到她氣喘吁吁,每一處神經都敏感得幾欲斷裂。習進南一點兒一點兒攻陷,聶染青恍惚間覺得自己就像是一件易碎的花瓶,被他格外小心地珍惜。
事後,聶染青趴在他的身上,用盡力氣掐着他的手臂,習進南反手捉住,笑,依舊帶着些微的粗啞:“染青。”
聶染青的鼻子貼着他的胸膛,累得有氣無力,昏昏沉沉地應:“嗯?”
他雙手捧着她的臉,眸子近在咫尺,像是黑黝的漩渦,簡直能望進人的心裏。
聶染青眼睛都快閉上了,此刻被他一瞧,醒了大半,抱着他的腰身,不敢隨意動不敢隨意看,連話都不知要說什麼。
習進南一手撫上她光滑的脊背,微涼的手指終於讓她徹底清醒,他沉默良久,終於低低地開口:“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記得我在你身邊。”
從香港回來後,聶染青越發覺得習進南反常得要命。雖然還是那種淡淡的模樣,但是好像又不一樣,可是如果讓她舉例說明,她又說不出來。
姚蜜把錢打到聶染青的賬上,順便請客喫飯。有個閨蜜真是彌足珍貴的一件事,有些話不能對家裏人說,不能對枕邊人說,但是全都能衝姚蜜說。
“真是豬,”姚蜜聽完以後鄙夷地看着她,“你想這麼多幹嘛,煩惱大都是自找的。你有這麼一個老公,真是你八百輩子修來的福氣。如果我有個男友,有習進南的一半好,我哭着嚷着上吊胡鬧也要嫁給他。”
其實聶染青也曾經矯情地想過,如果就這麼和習進南過完下半輩子,就像古文裏說的“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不去花那麼多的力氣頭疼陸沛聶染兮,大概對誰都是好事一樁。
可惜這種話的開頭總是帶着如果。
聶染青撐着下巴說,“習進南相貌好人品好家世好,但是你跟他生活,你會覺得連點安全感都缺乏。他那樣一個人,什麼都不缺,他10個月前剛買了一輛車,結果前些日子他又要換。我問他原因,他連頭都不抬,只是說不喜歡了。他就因爲不喜歡就不要了,你說……”她說到這兒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往下繼續,“我現在寧願有個老公能跟我天天吵架。”
姚蜜瞅準時機,使勁戳了下聶染青的額頭,疼得她直噝氣,“燒包吧你就。要是真的天天吵架,你連哭都沒時間哭。”想了想又說,“說到這兒你讓我想起來,其實我覺得陸沛跟你姐,婚姻一點兒都不美滿,外面看起來多光鮮亮麗,可實際呢,你看看陸沛那張老臉,雖然照樣還是很帥吧,但是比三年前憔悴了不是一星半點兒。有時候我真想跟你說,你花這麼多力氣恨聶染兮和陸沛,你就不覺得難受?”
聶染青把這個問題在心裏咀嚼了好半天,才慢慢地說:“聶染兮怎麼想的我從來不知道,陸沛怎麼想的,我以前以爲我知道,結果我發現我還是不知道。我只知道,蜜子,如果你有這麼一個姐姐,天天跟你比成績比外貌比教養,從早上起牀比到晚上上牀,要是真這樣就罷了,偏偏她甚至爲了這個,連自己的幸福都不計代價地毀掉,你會怎麼覺得?我一點兒都不否認我心胸狹隘,不過我覺得聶染兮心胸比我更狹隘。”
姚蜜聽了反倒一下子笑了出來:“聶染青,你還真不怎麼適合想這麼複雜的問題,你一想問題就愛擰眉毛,你現在眉毛皺得就像是個小老太太。”
“……”
三天以後,聶染青和習進南迴了習家。習家離得比較遠,大概三個小時的車程。司機在前面開車,聶染青歪在習進南的肩膀上,抱着個抱枕昏昏欲睡。空調開得很足,她剛剛有了睡意就打了個哆嗦。習進南說了一句什麼,冷氣就變得弱了些,聶染青迷迷糊糊地說聲“謝謝”就進了夢鄉。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家門口,這一覺睡得倒是很平穩。景心在車外輕輕敲了敲窗戶,車窗落下來,接着就露出一張很溫柔的笑顏:“進南表哥,你們車子開得有些慢了哦。”
“嗯,”習進南若有似無地瞅了聶染青一眼,淡淡地笑,“這麼着急讓我們見你的另一半?”
景心咬咬脣,想說話又不知說什麼好,她朝車裏面望,衝着聶染青笑:“染青,我前兩天看到一條圍巾特別好看,覺得應該適合你。一會兒你去瞧瞧?”
習進南慢吞吞地插話:“她不喜歡戴圍巾。”
景心笑眯眯地:“我買的染青肯定戴,對吧?”
聶染青笑着點頭。
景心的另一半長得十分俊俏,而且笑的時候很溫柔,和葉景心坐在一起,倒是很有夫妻相。聶染青悄悄對習進南說:“長得比你好看多了。”
習進南一挑眉,懶懶地回她:“反正長得好看又不能當飯喫。”
“……”竟然拿她的話噎她。
其實從她這個角度看,習進南的側臉堪稱完美。而且他笑的時候很煽情,長長的睫毛彎起來,嘴角一絲笑弧清晰可辨,下巴本來棱角分明,卻又因爲笑意柔和了幾分。聶染青看的時間有點長,習進南像是有所察覺,微微轉過頭來,聶染青立刻撇下他坐在了沙發上。
結果很不幸地,這不雅的動作被習母看到了,立刻輕輕咳嗽了一聲。
聶染青暗暗懊悔,立刻低眉順眼,眼觀鼻鼻觀心,雙手恭恭敬敬地遞過去一個長長的禮品盒:“媽,前段時間進南和我去香港,覺得這支簪子十分適合您。”
聶染青第一次來習家的時候覺得很崩潰,那是她剛剛答應要結婚,第一次來拜見習家父母。她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地回答每一個問題,結果只因爲說了一個“我和進南”,就被習母委婉地批評了好一頓。聶染青從習家出來的時候簡直無語了:“我終於知道你爲什麼這麼寡言了,敢情都是因爲越說越錯。”
習進南看了看她,面無表情:“你不會因爲這個就不嫁了吧。”
當時聶染青還沒看習慣他那副什麼時候都是淡淡的模樣,撇撇嘴頂回去:“要是讓我結婚以後和你媽一起住,估計我真就不嫁了。”
當時他嘀咕了一句什麼話,聶染青沒有聽清:“你說什麼?”
他卻不肯再說了:“沒什麼。”
習母頸上的珍珠項鍊溫潤柔和,與她端莊的臉色正好形成強烈反差。聶染青瞅着她那副肅穆的神情,真想擦擦莫須有的汗。
習母還沒發話,習進南坐在一邊,倒是慢悠悠地開了口:“這支簪子是染青在香港逛了一天才淘出來的,我倆都覺得還不錯,雖然不如您其他珠寶奢華,但是戴上去應該很襯您的氣質。”
景心在旁邊也是笑得十分明媚:“舅媽,這支簪子真是漂亮,我去香港的時候就沒有淘到這麼好的東西呢。”
眼看着習母臉上勉勉強強露出一絲笑容,聶染青大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