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狐,歸姜仙子所有。”
藍袍中年人話音落下,姜柔一拍儲物袋,從中飛出數十枚中品靈石,落向藍袍中年人身前的黑木臺。
下一刻,兩名黑衣侍從便抬着那隻鐵籠走到她面前,又抬手打出數道法訣,將籠外禁制一層層解開。
伴隨着禁制靈光散去,籠中那隻變異白狐卻依舊蜷縮在籠中角落裏,雪白皮毛微微起伏,看上去老老實實,一動不動。
姜柔低頭看了一眼,也沒多說什麼,抬手一揮,直接將白狐收入靈獸袋。
這一幕落在場中不少人眼裏,引來幾道意味深長的目光。
姜柔先前拿出過降塵丹,如今,又能眼都不眨地掏出四五千塊靈石,拍下這隻變異雪狐。
這般財力,已足夠讓人心生覬覦。只是她背後站着木劍閣,尋常修士即便起了心思,也不敢輕易動她。
更何況,楚無忌早在拍賣會開始時,便已察覺到姜柔後方一處不起眼的座位上,始終有一道極隱晦的氣息在暗中留意她。
那道氣息藏得極深,若非他剛踏入假丹,神識又因爲穿越的緣故,遠勝同階修士,只怕也未必能察覺。
很顯然,姜柔並非孤身赴會。
楚無忌目光只在白狐那邊淡淡一掃,隨即便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
白狐背後的機緣,的確值得搜尋。
可那是拍賣會後的事。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把真正能增強自己結丹成功率的東西拿到手。
雖然他已經拿到了降塵丹、安神玉心草,可結丹靈物,只要功效不重複,誰也不會嫌多。
那枚清神雲果,纔是當前最值得謀劃的。
想到這裏,楚無忌嘴脣微動,一道傳音,無聲無息地落向高臺側方的一名白衣侍女。
接下來的數件拍品裏,也有一兩樣頗爲不錯的東西。
可楚無忌卻始終沒有再開口。
先前他已經拿出一枚赤霞凝顏丹,換下了降塵丹和安神玉心草,這樣的手筆,已足夠吸引眼球。
若此時還繼續頻頻出手,只會讓更多人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在亂星海,低調,本身就是一種保命手段。
直到拍賣接近尾聲,高臺之上的藍袍中年人才淡淡開口:
“今夜拍品,到此已盡。”
“諸位道友若有需要私下交易的,可惜本船靜室暫行一敘。”
“現在,偶數座位號的道友先行離船。其餘道友,半炷香後再走不遲。”
話音落下後,場中氣氛明顯鬆了幾分。
有人當即起身,準備離開。
也有人依舊端坐原位,神色平靜,顯然另有盤算。
沒過多久,一名白衣女輕步來到楚無忌案前,微微一禮,低聲道:
“前輩,按您先前吩咐,靜室已備好,請隨身來。”
楚無忌輕輕頷首,起身離席。
他並未多看旁人一眼,神色始終平淡。
穿過兩條安靜長廊後,白衣女在一間艙室前停下腳步,抬手打出一道法訣。
艙門緩緩打開。
白衣侍女輕聲道:
“前輩請先稍候。已經有人替您去請那位客人了,待客人到了,妾身自會引來。”
楚無忌點了點頭,邁步入內。
艙室不大,陳設也極爲簡單。
一張黑木長案,兩把木椅。
四壁之上,則刻滿了隔絕神識探測的禁制符文,靈光隱隱流轉。
雖算不上多高明,但擋住尋常築基修士的窺探,已經綽綽有餘。
白衣侍女退出門外,旋即將石門重新合上。
伴隨禁制微微一亮,整間靜室頓時與外界徹底隔絕。
楚無忌在桌旁坐下,沒有急着做別的,只是安安靜靜地等着。
約莫片刻後。
艙門之外,終於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下一刻,門上禁制一閃。
艙門,再次緩緩打開。
一名身披黑袍、揹負長匣、臉覆青銅鬼面的高瘦修士邁步而入。
正是那名青銅鬼面修士。
他進門之後,先是看了楚無忌一眼,隨後反手關上石門。禁制再次亮起,隔絕內外。
這一刻,屋內便只剩下他們二人。
楚無忌坐在桌前,紋絲未動,只是抬眼看了對方一眼,平靜開口:
“道友既然來了,我便不繞彎子了。”
“清神雲果,我要了。”
青銅鬼面修士站在原地,盯着楚無忌看了兩息,這才緩緩落座,聲音低沉依舊:
“既然你如此直接,那我也直說。”
“清神雲果,並不便宜。若張道友拿不出足夠分量的東西,那便不必浪費彼此時間了。”
聽到這話,楚無忌神色沒有半點變化。
下一瞬,他抬手一拍儲物袋。
啪。
一隻乳白色小玉瓶,穩穩落在桌上。
楚無忌指尖輕拂,瓶口封禁應聲散開。
一縷溫潤清淡、卻辨識度極高的丹香,頓時自瓶中緩緩飄出。
青銅鬼面修士的雙目微微一縮。
楚無忌直接屈指一引,將瓶中那枚丹藥託了出來。
赤霞流轉,丹體圓潤。
赫然又是一枚——赤霞凝顏丹!
雖然這一枚的品相,比起先前拍賣會上那枚略遜半籌,少了那種溫潤如玉的質感。
但即便如此,它依舊是實打實的定顏靈丹。
青銅鬼面修士盯着那枚丹藥,心頭頓時一跳。
又是一枚!
竟然......又是一枚!
先前拍賣會上,楚無忌已經拿出一枚赤霞凝顏丹,換了一枚降塵丹和一株安神玉心草。
而現在,私下見面,他居然還能再拿出第二枚,來換清神雲果。
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對方手裏,十有八九還不止這一枚!
若只是偶然得來一枚靈丹,還能勉強用機緣巧合解釋。可連着出現兩枚,任誰都知道,這背後絕不簡單。
青銅鬼面修士心中那點原本只是一閃而逝的念頭,頓時濃了幾分。
只是他不動聲色,抬眼看向楚無忌,緩緩說道:
“道友好手筆。”
“不過,清神雲果足有六百餘年藥齡,便是假丹修士直接吞服,也能得不少好處。道友只拿一枚品相稍遜的赤霞凝顏丹來換,恐怕還差了些意思。”
楚無忌聞言,卻只是淡淡一笑。
“定顏靈丹價值如何,你自己心裏有數。”
“拍賣會上,你既然肯拿清神雲果去換那枚赤霞凝顏丹,便說明你本就認這個價。”
“如今換成私下交易,你若還想坐地起價......”
“那這筆買賣,也就不必再談下去了。”
話音落下,他抬手便作勢要將丹藥收回玉瓶之中。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青銅鬼面修士眼皮一跳,幾乎立刻開口:
“且慢!”
楚無忌動作一頓,卻沒說話,只是平靜地看着他。
靜室之中,氣氛瞬間壓了下來。
兩人對視數息。
最終,還是青銅鬼面修士先退了一步。
他翻手取出那隻銀白玉盒,推到桌上,聲音低沉:
“換了。”
楚無忌這才重新坐穩,將玉盒攝入手中,打開一看。
盒中,一枚通體青、外覆雲紋的靈果靜靜躺着,靈氣氤氳流轉,正是先前拍賣會上出現過的那枚清神雲果。
他放出一縷神識,細細探查片刻,確認靈果無誤,藥力也保存的相當完好,這才點了點頭。
“可以。”
說完,他將赤霞凝顏丹重新封回玉瓶,推了過去。
青銅鬼面修士面色不變,心中卻早已掀起層層波瀾。
他本就是假丹修士。
修爲到了這一步,眼力自然不會差。
也正因爲如此,他才更加清楚——
能一口氣拿出兩枚赤霞凝顏丹的人,絕不可能是什麼普通築基後期。
要麼,背後藏有驚人機緣。
要麼,自身便是頗有身家的煉丹大師。
無論是哪一種,對方身上的價值,都絕不止眼前這一枚靈丹。
更何況,此人手裏還有降塵丹、安神玉心草這等東西。
若能把此人喫下......
那收穫,恐怕遠超想象!
想到這裏,他眼底深處,一抹寒光悄然掠過。
可就在這時,楚無忌卻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一般,緩緩起身,目光在青銅鬼面修士身上淡淡一掃,語氣平靜,聽不出半點波瀾:
“道友。”
“買賣既成,便各取所需。”
“多餘的念頭,往往都不是什麼好事。’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拂袖便向外走去。
“交易已完,張某告辭。”
青銅鬼面修士也隨之起身,聲音平穩如常:
“道友慢走。”
直到艙門重新合上。
靜室之中,只剩下青銅鬼面修士一人。
他才重新坐下,數息後,又緩緩抬手,摸了摸桌上那隻白玉瓶,目光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又是一枚......”
他低聲重複,聲音裏已多出幾分不明意味。
這一筆交易背後藏着的價值,已經足夠讓他動心。
不。
已經不只是動心了。
而是......起殺心。
只是,能連續拿出兩枚赤霞凝顏丹的人,恐怕也不會是什麼省油的燈。雖然對方從表面上看,不過只是個普通築基後期,但想來頗有身家底牌。
若只靠他一人,哪怕他身爲假丹修士,也未必真能穩穩將其拿下。
想到這裏,青銅鬼面修士沉默了片刻,眼中那點寒意反倒更深了幾分。
“正好,邱老鬼也在。”
“看來,這一筆,得叫上他一起做了。”
想到這裏,他面具後的嘴角緩緩扯出一抹弧度。
“這塊肉太肥,一個人喫,未必真咽得下。”
拍賣會散場之後,黑船上的修士開始分批離開。
他沒有理會船上的規矩,離開靜室後,挑了個不前不後的時機,身形一晃,一步踏出了黑船。
雨還在下。
他翻手自儲物袋中取出那柄尋常油紙傘模樣的青傘,重新撐開。傘面微斜,傘下頓時浮起一層極淡的靈光,將漫天斜落的雨絲盡數隔絕在外。
下一刻,楚無忌腳下青芒一閃,整個人便如來時一般,撐着傘,悄無聲息地沒入了茫茫雨幕之中。
離船之後,他表面上看似從從容容,實則心中早已提起了十二分警惕,神識更是全力鋪開,不放過四周任何風吹草動。
降塵丹、安神玉心草、清神雲果。
今夜這一趟,他拿到的東西價值都頗高。
再加上還剩在他手裏的一枚赤霞凝顏丹。
這樣的身家,別說尋常築基修士看了會眼紅,便是某些心術不正的結丹老怪見了,也未必壓得住心裏的貪念。
而事實也果然沒有出乎他的預料。
離開黑船不過三十餘里後,楚無忌心中微動,抬手在雙目前輕輕一拂,一縷法力隨之沒入眼底。
明目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