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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幸運硬幣,轉運轉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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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外的風雪聲漸漸小了,雪粒敲打帆布的聲音從密集轉爲稀疏,像一曲漸入尾聲的搖籃曲。夏羽把剝好的漁貂肉切成薄片,用雪水沖洗乾淨,再撒上粗鹽醃漬——這鹽不是調味,是抑菌,更是荒野裏最原始的保鮮術。他把肉片攤在帆布上,壓一塊扁平的黑曜石,又用兩根枯枝搭成簡易支架,懸在篝火餘燼上方三寸處。熱量不烈,只讓鹽粒緩慢滲進肌理,油脂微微沁出,在低溫下凝成細小的琥珀色珠子。

“夥計們,你們看這油星,就知道它冬天喫得多、跑得勤。”他對着鏡頭晃了晃手裏的肉片,“漁貂代謝快,脂肪分佈均勻,不像熊肉那樣肥瘦割裂。燉湯太膩,煎烤又容易焦,最好的法子是低溫慢烘,等它幹而不柴、韌而回甘……當然,前提是別被狼羣搶走。”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聲短促的嗚咽,不是狼嚎,更像幼崽被踩了尾巴的抽氣聲。夏羽沒抬頭,只是將攝像機緩緩轉向帳篷東南角——那裏積雪比別處厚半指,雪面卻有細微的拖痕,像被什麼細長的東西犁過,盡頭消失在兩棵歪脖雲杉之間。他放下相機,抄起那把拆了瞄準鏡的M1A步槍,槍管上纏着防滑麻繩,槍托被磨得發亮。這不是表演用的道具,而是他去年在阿拉斯加獵人協會靶場實彈校準過的真傢伙,膛線還帶着硝煙味。

他拉開帳篷拉鍊,踏雪而出,靴底陷進雪裏發出“咯吱”一聲悶響。風立刻灌進來,捲起幾粒雪沫,打在他睫毛上。他沒戴手套,左手拇指貼着冰涼的護木,右手食指虛扣在扳機護圈外側,肩膀微沉,重心前傾,像一尊被凍住的獵豹雕像。十秒,二十秒,雪林寂靜如墓。忽然,左側雲杉樹幹後,一片積雪簌簌滑落——不是風颳的,是某種東西蹭掉了樹皮上的浮雪。

夏羽沒動。

三秒後,那團灰影終於從樹後探出頭來:一隻幼年美洲貂,毛色比成年體淺,耳尖還帶點褐黃,右後腿纏着半截斷裂的漁網繩,繩結已經勒進皮肉,滲出暗紅血痂。它仰着脖子,鼻翼急促翕動,眼睛死死盯着帳篷門口那灘未擦淨的柳雷鳥血跡,喉頭滾動,卻不敢上前。

“哦……”夏羽低低應了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吞掉。他慢慢蹲下,把步槍橫放在膝頭,左手從腰包裏摸出一小塊風乾鹿肉——是他今早烤剩的邊角料,邊緣硬得能當匕首使。“來,”他攤開掌心,把肉往前遞了遞,“你媽偷我雞,你來賠?”

幼貂喉嚨裏滾出咕嚕聲,尾巴尖繃直,但沒退後。它聞到了熟肉的味道,也聞到了人身上混雜的松脂、火藥與汗液的氣息——這不是天敵,至少此刻不是。它試探着挪了一步,爪子在雪地上劃出四道細痕,離夏羽只有六步遠時,突然停下,鼻子猛地朝西邊一偏。

夏羽也聽見了。

不是腳步聲,是雪層下的震動——沉、鈍、有節奏,像一頭巨獸在冰殼下匍匐爬行。他瞳孔一縮,右手閃電般抄起步槍,槍口卻沒抬,而是壓低到與地面平行,槍托抵住左肩窩,食指穩穩扣進扳機護圈。他沒看幼貂,目光全釘在西北方三百米外那片低窪凍湖上。湖面覆蓋着薄冰,冰下黑水幽暗,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幅度微微鼓起,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從湖心向上頂。

“糟了。”他喃喃道。

不是狼,不是熊。這頻率……是海獺。可海獺不該出現在內陸凍湖。除非……冰層之下有暗流聯通海洋,或者——去年秋季牧場西側那場百年不遇的暴雨,沖垮了山坳裏的古老熔巖管道,把鹹水帶進了淡水系統。

幼貂這時猛地轉身,朝湖面方向發出尖銳的嘶叫,尾巴炸成蒲扇,連滾帶爬鑽進雲杉樹洞。夏羽沒攔,他盯着湖面鼓起的冰包,突然抬手按下腕錶側面的凸鈕。錶盤閃過一道藍光,三秒後,一架FPV穿越機從他揹包側袋彈射升空,螺旋槳攪碎雪霧,懸停在湖面上空十米處。高清紅外鏡頭瞬間傳回影像:冰層下,一團灰褐色的龐然大物正緩緩上浮,體長目測超過三米,背甲邊緣泛着青黑色釉光——是巨型太平洋海獺,成年雄性,體重絕不下於五百磅。

“老親……”夏羽喉結滾動,“你擱這兒冬眠,可沒通知我啊。”

他迅速調出手機裏的牧場生態圖譜,指尖劃過屏幕,定位到湖東岸的舊木屋——那是三十年前牧場主建的釣魚小屋,早已廢棄,屋頂塌了半邊,但地窖還在。他記得漢娜提過,地窖入口被雪埋了,可窖壁嵌着老式鑄鐵通風管,直通湖底淤泥層。海獺怕冷,冬眠時最愛鑽這種恆溫密閉空間。它不是迷路,是回家。

問題在於,這間地窖,十年前被老亞瑟改成了私藏古董燧發槍的保險庫。

夏羽抓起步槍,轉身就往木屋方向跑,靴子踏碎薄冰,濺起細碎雪晶。他跑得極快,卻沒驚動那隻幼貂——它正趴在樹洞口,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的背影,尾巴尖輕輕擺動,像在數他心跳的節奏。

五分鐘後,他踹開木屋歪斜的門板,寒氣裹着黴味撲面而來。地窖入口果然被雪堵死,他抄起牆角的鐵鍬猛刨,凍土混着冰碴飛濺。十分鐘,鐵鍬撞上金屬聲——通風管蓋板。他掀開蓋板,探身下去,手電光柱刺破黑暗,照見地窖深處一排蒙塵的橡木箱。最靠裏的箱子沒鎖,箱蓋虛掩,露出半截烏黑槍管,槍托雕着鷹紋——是老亞瑟最寶貝的那支1823年款布朗-貝斯滑膛槍。

而就在箱子旁,一堆乾草被拱開,露出海獺灰褐色的脊背。它蜷成一團,呼吸微弱,鬍鬚沾着冰碴,右前爪搭在箱蓋上,爪尖竟摳進木紋裏,留下四道新鮮劃痕。顯然,它把這箱子當成了暖巢,而箱子裏那些燧發槍的黃銅擊錘,在它眼中大概和海底發光水母一樣,都是值得守護的珍寶。

夏羽蹲下,伸手輕撫海獺溼冷的背毛。它沒睜眼,只是耳朵 twitch 了一下,鼻孔噴出兩股白氣。他摸到它頸後皮褶下有個硬塊——不是腫瘤,是嵌進皮肉的鉛彈頭,邊緣已鈣化,周圍皮膚呈青紫色。他立刻翻出急救包,用無菌鑷子夾住彈頭基部,刀尖挑開表皮,一擰一拔。彈頭落地,叮噹一聲脆響。海獺身子猛地一顫,喉頭滾出咕嚕聲,睜開眼,黑溜溜的瞳仁裏映着夏羽的臉,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疲憊的、近乎人類的瞭然。

“你中過獵人的槍,”夏羽低聲說,用碘伏棉球擦淨傷口,“後來學會躲人,可這地方……你認得。”他指向箱子裏那支燧發槍,“老亞瑟每年春天都擦它,油味混着松脂香,飄進地窖,飄進湖底。你聞了三十年,記住了。”

海獺閉上眼,把腦袋枕在他膝蓋上,像只認主的狗。夏羽沒動,任它靠着,直到它呼吸重新變得綿長。他掏出衛星電話,撥通漢娜號碼:“喂,是我。找到‘守門人’了。它在舊釣魚屋地窖,受了舊傷,需要抗生素和營養膏。還有——告訴老亞瑟,他那箱燧發槍,得挪個地方。這屋子,以後歸海獺養老。”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漢娜笑了:“我就知道你會把它當成自己人。對了,爸今天試了新買的M1911,打靶成績比預想好。他說等你回去,要跟你比比誰先摸到那隻灰熊的鬍子。”

“告訴他,灰熊鬍子還沒長齊,”夏羽抬頭,手電光掃過地窖穹頂——那裏垂着一根鏽蝕的銅鏈,鏈端吊着枚生滿綠鏽的銅鈴,“倒是這鈴鐺,得擦擦。明年開春,掛門口,給海獺報信。”

他關掉手電,黑暗溫柔包裹上來。海獺的體溫透過羽絨服滲進他膝蓋,像一塊溫熱的活體玉石。帳篷裏那鍋柳雷鳥湯早涼透了,可此刻,他胃裏暖得發脹。

第二天清晨,漢娜開着皮卡送來藥箱和保溫桶。她跳下車,踩着咯吱作響的積雪走近木屋,看見夏羽坐在門檻上,手裏拿着塊鹿皮,正慢條斯理擦拭那枚銅鈴。鈴舌已被他取下,鹿皮裹着細砂紙,一圈圈打磨鏽跡。陽光穿過雲層縫隙,照在銅鈴表面,漾出流動的琥珀色光澤。

“它醒了?”漢娜問,把保溫桶塞進他手裏。

“嗯。喝了半桶魚湯,又睡了。”夏羽接過桶,掀開蓋子,熱氣裹着濃香撲出來,“你媽熬的?”

“她和林淑琴阿姨一起熬的,說要用東北老方法,薑片拍扁,放三顆八角,湯色纔夠金黃。”漢娜蹲下來,手指拂過銅鈴邊緣,“這鈴……是當年牧場建第一棟木屋時掛的?”

“不是。”夏羽搖頭,鹿皮繼續打磨,“是1947年,老亞瑟爺爺建釣魚屋那天掛的。他說鈴聲一響,海獺就會游來,叼走他扔進湖裏的魚餌——它們以爲那是信號。”他頓了頓,鈴面已顯出溫潤銅色,“後來漁民少了,海獺也少了。鈴聲就再沒響過。”

漢娜伸手,指尖輕觸鈴身:“那現在呢?”

“現在?”夏羽吹掉銅鈴上的浮灰,將鈴舌安回原位,輕輕一搖——

“叮。”

一聲清越,穿透雪野,撞在遠處山巒上,激起細雪簌簌滑落。木屋後,凍湖冰面突然泛起漣漪,一圈圈擴散開來,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爪子正從冰下叩擊。

夏羽看着漣漪中心,嘴角微揚:“現在,它得重新學聽鈴聲了。”

漢娜沒說話,只是默默從包裏取出一臺嶄新的GoPro,打開鏡頭,對準那枚懸在晨光裏的銅鈴。取景框裏,鈴身反光中映出兩人並肩的剪影,背後是蒼茫雪嶺,腳下是沉默凍湖,而湖心漣漪未散,正一圈圈,蕩向不可知的遠方。

風停了。雪也停了。世界安靜得只剩下銅鈴餘韻,和冰層下,無數細小爪尖叩擊大地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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