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哈哈大笑。
在房子裏看了一圈,衆人內心滿是豔羨,周勝利最後總結道:
“這房子,朝向、樓層、戶型一點毛病沒有,全是拔尖兒的。
巖子,這回你可真是撿大漏了!”
“就是個住處。”顧巖表情淡然。
周勝利發現最近這段時間巖子越來越能裝逼了,這麼好的房子,還“就是個住處”。
“跟我們你還裝!”
他撞了一下顧巖的肩膀,然後把目光放在牆上,說道:“有自己的房子真好啊,隨便折騰,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周勝利這話透着一股哀怨,他現在還跟父母住呢,每每跟人處朋友,都得尋個去處,實在不方便。
“行了,房子看完了。走,請你們喫頓飯。”顧巖說。
衆人轟然響應,爭相下樓。
房子他們住不上,免費的飯不能不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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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西單,人來車往,熱鬧非凡。
顧嶺如前兩天一樣擺好攤,趁着這會兒沒顧客,他和周圍的幾個攤販閒聊着,就見禿頂中年從紅梅服裝店裏出來。
禿頂中年穿着白色的確良襯衫,站在服裝店門口的臺階上。
顧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在中年出現後,本來言語隨意的攤販們說話的聲音都變小了,動作似乎也變得侷促。
“這誰啊?”
“你在人家門口擺攤,他你不認識?服裝店的鄧經理。”胖哥壓着聲音。
又好心提醒道:“在人家門口討飯喫,遇着事千萬別跟人家犯衝。他們這些人,做糖不甜,做醋可酸着呢。”
“放心。”顧嶺聽着他的話頭,問:“聽這話以前喫過他們的虧?”
“喫虧談不上,挨幾個白眼、說點難聽話是少不了的。
我好歹是坐地戶,還好點。那幾個南方的才叫受氣,糾察隊重點關照。
那邊那個老覃,有一回沒跑了,情急之下跑進路邊店裏,讓人一腳給踹出來了。”
胖哥說着話時,帶着些幸災樂禍,顧巖卻感到一股兔死狐悲的悲涼。
練攤兒太沒面兒了。
可轉念他又想到,這兩天賣了六件大衣,輕飄飄二百塊到手了,頂他在廠裏四五個月的工資了。
沒面兒似乎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
就在兩人說話之際,鄧經理的眼神在路邊這些攤販身上掃視了一圈,最後停在顧嶺身上。
兩人眼神對視,顧嶺心道不好。
難道是看他是新來的,要來找不痛快?
顧嶺有些忐忑,強自讓自己的眼神堅定下來,心裏期盼着這位鄧經理只是出來透透氣。
可事情並未如他所願。
鄧經理似乎認準了他,腳步走下臺階,一步步朝他走來。
顧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鄧經理個頭兒不高,黑西褲、白襯衫,隔着老遠就能從他身上聞到一股幹部氣息,眼見着他越走越近,顧嶺心頭忐忑不已。
不光是他,周圍幾個攤販這會兒也停下了聊天,齊齊看向鄧經理,見他似乎是奔着顧嶺來的,幾人都鬆了一口氣。
“鄧經理,來,抽根菸,抽根菸。”
有兩個攤販湊上前遞煙,鄧經理擺了擺手,沒接煙,走到顧嶺的攤位旁。
顧嶺從臉上擠出笑容,手摸向兜,正要掏出煙盒,“鄧……”
“顧嶺吧?”鄧經理打量着顧嶺,問道。
顧嶺微微一怔,連忙點頭,“是我,鄧經理,您認識我?”
鄧經理露出笑容,態度和善,“跟你二哥長得挺像,還比他秀氣,一看就招小姑娘喜歡。”
原來是認識二哥。
顧嶺鬆了口氣,內心湧出一股喜悅,“您過獎了。”
“在這擺攤兒怎麼樣?沒受什麼氣吧?”
“沒有沒有,都挺好的。我剛出來練攤兒,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還得您多包涵。”
說着,顧嶺遞上煙。
他注意到鄧經理接煙時瞟了一眼大前門的煙標,心道失誤,應該準備一盒中華纔對,再不濟也得是牡丹啊。
讓顧嶺沒想到的是,鄧經理並無遲疑,自然地接過煙,顧嶺連忙給他點上。
看着顧嶺和鄧經理吞雲吐霧,一旁的幾名攤販滿是震驚。
這個小顧竟然還認識鄧經理!
一根菸抽完,攆滅菸蒂,鄧經理才說道:“行了,以後有事兒說話。”
顧嶺心眼活泛,連忙應道:“明白,謝謝您。”
鄧經理拍拍他的肩膀,轉身回了商店。
周圍幾個攤販立刻湊過來,臉上寫滿了驚奇。
“小顧,真人不露相啊,沒想到你跟鄧經理關係這麼好!”
胖哥的語氣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熱情中藏着某種刻意的討好。
“跟我沒關係,你們剛纔也聽到了,都是託了我二哥的福。”顧嶺笑着說道。
“是是是,聽到了。那天我一朝面,我就看出咱二哥不是凡人。”
從“你二哥”到“咱二哥”,胖哥的態度非常靈活,其他幾人也隨聲附和。
感受着衆人態度的變化,一股微妙的感覺從顧嶺心中生出,讓他不禁仰起了頭。
又跟衆人聊了幾句,攤位前駐留的顧客越來越多,他才收攝心神,吆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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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週末,顧嶺本打算睡個懶覺,下午接着出門練攤兒,不料一早就被顧巖從被窩裏薅了出來。
“二哥,你怎麼來了?”他睡眼惺忪地問。
“起來,跟我搬家去。”顧巖說。
“搬家?”
聞言,顧嶺一個激靈,“房子下來了?”
“下來了!”顧母替顧巖回答,拿着笤帚催促道:“還不趕緊的,快點起來!”
“哦哦。”顧嶺麻利地起牀,一邊穿着衣服,想起昨晚的事,問道:“二哥,你什麼時候認識紅梅服裝店的鄧經理的?”
“他找你了?”
“是啊。”顧嶺扣上衣服釦子,繪聲繪色地講起昨天傍晚的情況,“你是沒看到那幾個人的表情,跟變臉一樣,太有意思了。”
見顧嶺不自覺地露出得意神情,顧巖告誡道:“認識歸認識,記得送兩條煙。”
“明白,你不說我也想到了。”
顧嶺和家裏人喫飯的功夫,顧巖去裏屋逗了逗正在睡覺的小波,片刻後裏屋便傳來小波哇哇大哭的聲音。
顧母氣得給了顧巖一笤帚,“喫個飯也不讓人清閒。”
“我就掐了兩下臉蛋兒,估摸是餓了。”
大嫂杜玲從顧巖手裏接過孩子,扒開襁褓,“是尿了。”
顧巖給自己扒了個雞蛋,卻見大哥顧峯的眼神落在他手上。
“幹嘛?我喫個雞蛋還不行?”
顧嵐說:“二哥,那是給大嫂的。”
盤子裏就三個水煮蛋,顧巖起初沒注意到,以爲是每人一個呢。
“老大,你咋這麼摳?光顧着你媳婦,小月還這麼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說着,他把雞蛋放在小月的碗裏。
“二叔,我一個,媽媽倆。”小月說。
顧巖的臉色尬住,輕咳一聲,“喫你的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