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書?
可他是李玄麼?
他不是。
他真的不是。
他不過是異界的靈魂鑽入了陌生的軀殼。
他就是個穿越客,他和“李玄”有屁的關係?
李玄垂目,看向山腰那不過拳頭大小的大雄寶殿。
香火裏,他看得清那思唸的沉重。
‘我又不是真正的李玄,我欠的不過是穿越初時的溫柔和契合...但應該還清了吧?’
‘可在外人眼裏,她們卻是我心念記掛之人,所以慈喜甚至用她們作人質來提醒我。’
‘我若異常,她們必死。’
‘呵...’
————
“好了。”
拜佛之後,孟小娘子拉着丫丫的手順着來時路歸去。
丫丫問:“拜了佛,爹爹就能回來嗎?”
孟小娘子道:“市坊裏都說馬大善人能夠幡然醒悟,能夠尋得家賊就是因爲來了琉璃寺。這裏的佛祖可靈驗啦。今日,我拜的很誠心很誠心,你爹爹一定會平安,一定會回來。”
丫丫重重點了點頭,道:“石蜜還給爹爹留着呢,丫丫不會動,就算發黴了也不會動!”
“嗯!”
母女倆拾級而下。
————
而,慈喜卻來到了山巔。
他微笑着看向李玄,問:“心安了吧?”
李玄雙手合十,回了句:“多謝師兄。”
慈喜越看小師弟越是喜歡。
自己不想逃,還有人質在手,怎麼看都不會再出現任何變數。
他想起前兩日玄心首座來的書信,書信裏讓他自行斟酌,看看能不能用李玄,畢竟...人手有限。
琉璃寺僧人雖多,好手也不少。
可好手再多,也不頂用。
一盟一寺兩超然,任何一方若是輕舉妄動,都會被對方視爲挑釁,從而戒備,真正能“潤物細無聲”的只有修煉了《香取經》、吞喫了那神祕丹藥的人。
這樣的人,也就八個。
方丈不談...
玄心首座帶着四位師兄出遠門了,可謂是一個蘿蔔一個坑,誰不是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兒?
他要坐鎮,要操持法事,要養煞,要練武,他真的忙不過來,而前兩日玄心首座的書信裏則說了一件極度要緊的需要他去安排的事:接待!
接待何人乃是絕密,那是“山河盟”中“河幫大幫主駐守在外的三公子——崔滄瀾”。
崔滄瀾今年不過十六,所謂的“駐守在外”未必沒有幾分“避開權力中心,在外歷練發展壯大”的意思。
信中說:河幫大幫主快死了,按規矩,能繼承河幫偌大家業的人便是河幫大幫主的長子,可惜那長子早早在江湖中隕落。
然後便是二子......可二子卻在上個月渡江之時遭遇水賊,再無蹤跡。
如今,剩下能夠繼承的便是這位才十六歲的三公子了。
三公子也知歸途艱難。
若不艱難,他二哥也不會在江上遇水賊而失蹤。
傻子都知道:帝若衰敗,諸王奪嫡,更何況在這個世界...山河盟的地位比官府更爲超然。
河幫不獨大幫主,還有二幫主,三幫主,四大蛟王,八河夜叉。
大幫主在時,能鎮壓住這些人。
大幫主快死了,孰忠孰奸...他自己是看不到了,他也沒辦法爲後代開路,把這些一流高手都殺光。
所以,他只能召喚最後的兒子歸來。
三公子歸來,是光明正大的,可大幫主甚至不敢安排人去接應,因爲他也明白“平時再忠誠的心腹,這一刻都可能叛變”,所以正大光明歸來的三公子需要自行選擇迴歸路線。
而那些阻攔三公子的人卻只能悄悄下手,三公子的路線不確定,這也會分開他們的兵力。
若得琉璃寺幫助,這次迴歸可謂是十拿九穩。
但前提,卻是...三公子必須親至寺中燒香拜佛。
沒人知道三公子在哪兒。
因爲三公子自己也有不小的勢力,不俗的手下。
無論他去哪兒,都不可能讓別人知道。
他最初的計劃或許也根本沒想過藉助琉璃寺的力量。
可現在,卻是塵埃落定了。
交易的內容已經定了。
三公子來拜佛,成爲信徒。
琉璃寺派遣高僧自城南沿着官道...往前開道。
王不見王。
三公子並不會和任何人同行。
他甚至對外不會承認是琉璃寺信徒一事,因爲這會影響他的繼承。
這事兒原本談不攏...
可偏生,琉璃寺卻只要他親自去琉璃山的大雄寶殿拜佛,說是“一拜生因果,承不承認都是一樁善緣”。
這種好事,三公子自然答應了。
但他雖然答應了,卻沒說他怎麼來,什麼時候來,是不是一定會來,他只說了會來。
琉璃寺也只要他來,只要他誠心拜佛,即可“他化”過去。
雙方一個被逼無奈,見了便宜想佔。
一個守株待兔,想着借三公子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滲透河幫。
書信中,要慈喜暗中接待好來客,確保三公子確實誠心祈福,然後...“他化”爲三公子。
慈喜的擔子就很大了。
慈喜也知道,這擔子他撂不了。
首座把這事兒交給他,就是趕不回來的意思。
羅漢堂高手雖多,明面上真刀真槍打起來,就算河幫打上門都得掂量一下,可這種暗中的事,這種微妙的局勢...真的很難辦。
作爲老江湖,慈喜很清楚這次接待的麻煩。
雖然隨着書信回來的還有一幅畫相,三公子崔滄瀾的畫像。
可他無比確定:三公子雖只是十六歲少年,可他身邊的高手謀士定然不少,在這種情況下,對面的斥候是必然存在的...甚至對面還會有替身。
他就是要嚴格把關,不能被替身給忽悠了。
可他也需要斥候,需要滲入對方之中,幫他掌握情況。
所以,慈喜想起了“斟酌師弟能否可用”。
現在幾番試探下來,他覺得可用。
那...他要藉助師弟的“他化”,幫幫他。
在對方斥候到來時候,讓師弟“他化”了過去,成爲那個斥候...幫他看清楚對面到底要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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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喜把事直接和這位“囚徒”說了。
李玄就答應了。
既然菩提城得不到更多的世界探索度,那就換個視角。
這也算是他這幾日“安分低調”的再一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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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時,慈喜離開了。
李玄睜開眼。
他的視野出現在了荒野。
紅黑色的荒林灌木間,金翅鳥煞尋到了幾具腐敗的屍體,其中兩具他隱約辨出是張管家、劉氏的...
金翅撲朔,玲瓏白鳥陡然張嘴,那嘴...大到超過了它自身身軀,恍如可怕的血盆,作爲念頭煞體,竟順利地將屍體一具具囫圇吞下。
可...幾乎沒有增幅。
這時,再遠出,忽的響起了颯沓的馬蹄聲。
有江湖鬥笠客,策馬背刀,從遠而來。
李玄看了一眼就知道不是本地人。
菩提城的人,沒有人會在這時候還冒險在野外趕路。
“還真是說來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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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巔,起風了。
‘那就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