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莉士。’
賈蘭低聲言語,感受着音節在他的脣齒間跳動,舌尖上翹再向後收,如此重複三次。
這音節似乎具有某種魔力,某種天然的美感,讓人浮想聯翩,前一半令人狂喜,後一半令人感到高貴,粘稠像是陳釀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美酒,甜美像是美人深深的吻。
“色孽。”
賈蘭再一次輕聲呢喃,這音節似乎在他的脣齒間迸濺出了更多的含義。
愛與美、沉淪與墮落、情慾與嫉妒、放縱與慾求不滿,皆在其中了。
真是美妙的音節。
“走向她吧,擁抱她。”凱皮歐在賈蘭的耳邊輕聲說道。
+走向我吧,擁抱我。+
那沒有四肢的女人向賈蘭說道。
隱約間,賈蘭感受到一股劃過自己血液的憤怒。
那憤怒訴說着馬庫拉格的品德,訴說着墮落,放縱與情慾的壞處。
唯有憤怒,唯有勇氣,唯有戰士的精神纔是一個馬庫拉格執政官該有的。
但那水晶鷹首吊墜微微散發出了一陣涼意,壓下了血液中的憤怒。
適當的情愛是有好處的,他對着自己說道,賈蘭思維從未如此清醒和冷靜過。
尤其是那沒有四肢的女人愈發的動人了,他忍不住地邁向了她。
於是,賈蘭擁抱了莎莉士。
終於......多少年了......自西默內塔那個醜陋的女人自刎而死,拒絕成爲美的容器後,多少年了.....他終於再次找到了讓美降臨在他身邊的機會。
凱皮歐看着與那沒有四肢的女人相擁在一起的賈蘭,他的眼角流淌下了淚水。
賈蘭乃是馬庫拉格的執政官與大法官,他蒙受歷代戰爭之王的庇佑,間接也蒙受了戰爭之神的庇佑,縱使比不得康諾這個曾經贏得了對伊利瑞姆之戰的在世戰爭之王,也絕非可以輕易重塑的。
除非,賈蘭自願接受美神的恩賜,自願接受情愛。
那樣戰爭之神就會拋棄他,賈蘭將不再受到庇佑。
一個沒有四肢、無法做出任何舉措的活神像,賈蘭與她相擁就是對戰爭之神最大的背叛,他的靈魂將被拖入至高天,蒙受初啼之神使徒們的擁抱與重塑。
多麼美好的一刻啊,只要賈蘭被腐化,他就有機會藉助執政官的權勢,替換掉塔提烏斯,讓自己的人當上西默內塔神殿的信徒,找到西默內塔那個醜女留下的屍骸。
真是,純屬機緣巧合和運氣好。
若不是他當年不知爲何突發奇想去了一趟奴隸市場,又巧合下發現了那對雙胞胎,發現她們有能被塑造爲初啼之神活神像的才能,並且成功將其中之一做成了活神像,又怎會有今天呢?
多少年了,上千年了吧......凱皮的人生太漫長了,不知多少次在自己的私生子身上重生,以至於他對時間的感知都模糊了。
他還記得自己曾是涅爾瓦家族的幼子,靠着下毒與暗殺謀害了自己的兄弟姐妹與父母,成爲了涅爾瓦家族的家主。
然後,他戀愛了。
他愛上了一個從未見過的人。
他從那些經過他莊園的人口中聽說了美人西默內塔的名字。
他們說,西默內塔是整個馬庫拉格最美麗的女人,她的美舉世無雙,她是行走在人間的美神。
他們用最具有想象力的詞彙讚美她,讚美她的容顏,讚美她的品德,讚美她的愛。
凱皮歐沉淪了,他聽着人們的講述,腦海中已經幻想出了西默內塔的美貌。
他和自己想象中的西默內塔相愛了。
於是,當聽說西默內塔和戰爭之王要推翻巫術之王時,他率領着自己的家族去了。
但他沒有找到他的愛人。
他四處張望,尋找西默內塔,向身邊人詢問誰是西默內塔。
結果那個女人說自己就是西默內塔。
那個健壯、醜陋、滿臉坑洞的女人居然說自己是西默內塔。
多麼好笑,多麼……………多麼……………
當意識到那個女人真的是西默內塔後,凱皮歐深深感到被欺騙了。
他在自己的房間中憤怒咆哮,怨恨哀嚎,憎惡嗔怒,然後一
他幻想中那個美麗的西默內塔向他說話了。
她說,她想要降臨在這個世界上。
於是當她發出第一聲初啼之後,凱皮歐建造了這宅邸,在宅邸的地下佈下了接引她的儀式。
唯有一具身體可以讓她降臨在馬庫拉格,那就是西默內塔。
於是,凱皮歐邀請西默內塔來到了這裏,在宅邸的地下室中將西默內塔變成了初啼之神的容器。
看着西默內塔的外貌變得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樣美麗,凱皮歐喜極而泣。
而降臨在西默內塔身上的初啼之神也恩賜了凱皮歐,賜予了凱皮歐與她永恆相伴的權利。
祂讓凱皮歐可以不斷在自己的子嗣身上重生。
然後,初啼之神用西默內塔的身軀走向了馬庫拉格城,祂要在那裏恩賜整個世界。
可該死的、醜陋的、愚蠢的、迂腐的、可笑的西默內塔居然不許!
在初啼之神剛剛抵達馬庫拉格城那一刻,西默內塔竟然奪回了自己的身軀控制權一個短暫的瞬間。
那一瞬間她什麼都做不了,她連說話都很困難,但她居然抓住那個機會自殺了。
初啼之神因而被放逐回了至高天,西默內塔神殿那羣可笑的窮鬼信徒趁機偷走了西默內塔的遺體,讓凱皮歐徹底錯過了讓初啼之神再次降臨的機會。
不過現在,曾經的恥辱都被洗刷了。
他很快又可以享受初啼之神的愛了。
愛!
色孽的羣魔發出了戲謔的嘲弄,嘲弄着凱皮歐那可笑、自卑、噁心的愛戀,多麼醜陋的男人,多麼無能的男人,多麼可笑的男人。
當他們再次降臨在人間後,該怎樣羞辱、凌辱、虐待、嘲弄、玩弄這可笑可悲的男人呢?
羣魔放聲大笑,但他們甚至連注意力都沒有爲凱歐停留多久。
他們的目光落在了賈蘭身上——他正與那沒有四肢的女人相擁,靈魂逐漸沉入至高天。
他們嬉笑着湧向賈蘭,他們要腐化這執政官的靈魂,他們要一
嘎嘎-
鳥叫聲?
爲什麼會有鳥叫聲?
那充滿戲謔,滿是嘲弄的鳥叫聲是從何而來?
那和他們的戲謔與嘲弄截然不同,那是來自命運本身顯露出的戲謔,那是命運最詭譎的變化在嘲弄。
即將觸碰到賈蘭的色孽羣魔們僵住了。
他們看到了,在賈蘭的胸口,在賈蘭的靈魂之上,一枚水晶鷹首吊墜迸濺出了光芒。
純淨無暇的水晶之中,每一個瞬間都在千萬次變化的火苗不斷跳動着,它的光芒經由水晶那麼切面折射,倒映在了至高天中,形成了一道投影。
那是一個生有兩個鷹首,渾身纏繞着巫火、閃電與閃爍光芒的萬變魔君。
那投影的眼眸微微動了動,居然活了過來,顯化爲了一尊真正的萬變魔君。
萬變魔君的兩個腦袋說着謊言與真話,說着未來與過去,嬉笑又胡言亂語地譏諷着色孽羣魔們。
他嘲弄色孽羣魔,嘲弄這些愚蠢的白癡,若非是他的幫助,他們那可笑,簡陋的計劃怎麼會成功?
他揮舞着明日之杖,屠殺着色孽的羣魔們。
羣魔哀嚎,不敢置信,他們說萬變之主在馬庫拉格明明沒有多少力量了。
萬變魔君的腦袋嘲笑着他們對變化一無所知。
即便只剩下微小的力量又如何,變化往往就是因最微小的細節而發生的。
在馬庫拉格,萬變之主的確無力腐化被血神庇佑的賈蘭、無力顯化力量,只能做一些最輕微的影響,改變少許不引人注意的概率,促成某些巧合的發生。
而當最輕微的影響,最少許的概率操控和最不引人注意的巧合不斷積累,最終就會達成最突然的變化。
賈蘭邁入了亞空間,在這裏萬變之主比黑暗王子要更加強大,而賈蘭身上的水晶鷹首雕像讓萬變之主找到了他。
色孽的羣魔盡數消散,沉淪在至高天洪流之中的賈蘭,面前只剩下了那生有雙首的萬變魔君。
那萬變魔君手中的明日之權高舉,隨着萬變魔君的兩個腦袋嘶啞低語,權杖上的卡洛斯命運之書打開,未來展現在了賈蘭的面前。
賈蘭的靈魂張大了嘴巴,因那展現在他面前的瘋狂未來而驚吼。
他看到了怒吼的元老院們,他看到了刺進他體內的刀刃,他看到了燃燒的城市,他看到了歷史的記錄。
他看到,歷史書上寫着基裏曼宣判了賈蘭的死刑........
他推開了那沒有四肢的女人。
女人纖弱的身軀摔在地面之上,瞪大着空洞的眼眶,逐漸沒有了呼吸。
賈蘭捂着臉,喘着粗氣。
凱皮歐急忙上前扶住賈蘭。
“我看到了。”
賈蘭死死咬住牙關,帶着憎恨、憤怒和怨懟說道:
“我看到未來了。”
“嗯?”凱皮歐愣了一下,他怎麼感覺這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在他的夢中,他模糊感知到的初啼之神的計劃似乎不是這樣的。
是初啼之神臨時改變了計劃嗎?還是凱皮歐此前模糊感知錯了?
“未來?”凱皮歐低聲詢問道。
“對,未來。”
賈蘭深吸了兩三口氣,
“我看到了,在未來......基裏曼將殺死我。”
“康諾.基裏曼,我如此信賴你,你居然要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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