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中的休養生活,就這樣平靜地繼續。
林音音從最開始歇斯底裏的崩潰,到羞恥絕望的哭泣,接連大起大落的情緒,幾乎擊穿了這位魔教劍侍的心防。
但好在,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發展。
山洞中兩人的關係,沒以前那麼僵了。
林音音經歷過了大起大落的情緒風浪後,也做好了坦然接受一切的心理準備。
她覺得自己已經可以從容面對少主,不再那麼窘迫了。
……她一開始是這樣以爲的。
可當平躺着不動的她,再一次感受到體內那種尿意升騰時,躺在石臺上的林音音張了張嘴,卻發現那句呼喚的話沉重得如同山嶽。
她根本說不出口。
石臺上的她努力調動全身氣力、試圖自己起身,卻只能讓右手小拇指輕輕顫抖。
體內深入臟腑的瘴氣毒素,依舊在鎮壓她的肢體。
林音音記得老人們講述的傳說故事裏,古黎國被神祕瘴氣籠罩、神祕莫測。外敵進入瘴氣會被石化,變成石頭。
沒想到傳說中那令人石化的瘴氣,如今被自己體驗到了。
雖然沒有真的變成石頭,但身體卻不能動彈、與石化無異。
她僵硬地躺在石臺上,絕望呆滯地看着頭頂的洞窟,眼神漸漸空洞。
因爲她突然又意識到一件事,那就是當她被抱起來、擺出那個姿勢的時候,幫助她的少主,從她頭頂居高臨下地俯瞰,肯定能把一切都看光……
林音音的臉,驟然變紅。
縱然她清楚自己早被看光了。
她第一次甦醒的時候,男人就沒有絲毫遮掩地告訴她。在她昏迷的時候,他撕下了她身上所有的布料、用來給她包紮傷口。
她甚至都能想象出那樣的場景。
平躺在石臺上一動不動的她,像剝了皮的小白羊般柔弱無力,身旁站着的男人微微低頭,將一切一覽無餘……
男人說沒有破她的身,可是別的呢?
一桌盛宴擺在面前,就算不能喫,但是翻動菜餚、挑來挑去……
林音音臉上的紅暈,蔓延到了耳根。
她腦海中幻想的畫面,令這位習慣了高冷淡漠的武道高手劇烈喘息了起來,胸口開始發緊。
而她壓抑痛苦的喘息聲,也不出意外地將不遠處的男人吸引過來。
男人皺眉走到她身邊,看着石臺上羞紅了臉的女人。
兩人目光對視的瞬間,林音音絕望地閉上眼睛、歪開了頭,逃避般地不敢對視……
她再一次的想死。
??這種事,無論多少次都會覺得羞恥啊!
以及她開始做夢了。
或許是瘴氣中毒太深,她一天中的大多數時間都頭腦昏沉、處於昏睡之中。
在那種昏沉的睡夢裏,她不斷做着各種奇怪的夢。
在夢中出現最多的,是陳青山的臉。
有時候,陳青山會嘲笑她、譏諷她。
有時候會欺辱她,趁着她動彈不得的時候,對她言語辱罵、百般折辱,令她恨不得就此死去。
有時候,會夢到她之前違逆少主的場面,但夢中的少主竟能一腳將她當衆踩翻在地、當着所有人的面羞辱……
那些詭異奇怪、甚至不合理的噩夢,每一次都折磨着林音音的心智。
但她夢到最多的場景,是看到自己躺在石臺上渾身是血,陳青山坐在旁邊幫她包紮傷口,但每次包紮完陳青山的手就開始移動……
而這些之外,最令林音音恐懼的一次噩夢,是她再一次夢到了少主向教主要她時的場景。
在夢中,她默默地跪在大殿內,與記憶中的畫面一模一樣。
紈絝的少主站在上方,與教主說着討要的話。
而高臺上的教主沒有如記憶中那般拒絕,反而饒有興致地看過來、俯視她。
大殿內的沉默持續了許久,久到林音音都開始不安的時候。
大殿上方的教主,突然說出一句令她心臟驟停的話。
“……既然青山喜歡,那音音就賞給你了。”
林音音猛地睜眼,劇烈地喘息。
夜晚的黑暗籠罩着石臺上的她,她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冰涼一片。
可她的臉,卻是火辣辣地發燙……
甚至感覺法袍下的身體,也發燒般的滾燙。
昏沉夢境的那種詭異真實感,令她哪怕醒來、也難以從那種戰慄情緒中快速脫離。
從未體會過的陌生感覺在她心中漾開,令她的心緒如潮水般翻湧。
不遠處的火堆旁,男人的身影在黑暗中安靜沉睡。
夜風中飄來男人的呼吸聲,很平和。
與總是昏沉噩夢、時常驚醒的她不同,同處一室的陳青山每天都睡得很踏實。
即便每次幫助照顧她時,男人也很少說話。
雖然偶爾的交流對話,男人的嘴一如既往的刻薄。
可她卻從未感受過噩夢裏那種極致的羞辱。
這位惡名在外的好色少主,這一次卻罕見的沒有表露出任何色慾。
甚至一天中的大多數時間,洞窟內都看不到男人的身影,不知他去了何方。
或許是去了外面?嫌洞裏太悶?
又或許是……故意留她獨處安心?
林音音怔怔地看着火堆旁那道昏睡的身影,聽着夜風中飄來的呼吸聲,不知在想什麼……
……
明媚的陽光,灑落在雪域高山的崖壁上。
龐大醜陋的禿鷲在天空中盤旋,銳利怪異的眼珠冷冷注視下方的天葬臺。
木板搭成的天葬臺上,詭異死寂。
數十名身披喇嘛袍的僧人昏倒在地、一動不動。
七彩的旗幡在天葬臺上獵獵作響,升騰的血腥氣不斷勾動天空中盤旋的禿鷲羣食慾。
但這些醜陋的怪鳥卻不敢落地,只是不安地圍繞天葬檯盤旋。
在這堆零碎的屍塊中央,一個年輕幼小、十五六歲的小喇嘛盤膝而坐、臉色蒼白。
他是在場唯一沒有倒下的喇嘛。
小活佛不安地看着上方崖壁上站着的魔影,道:“……不知尊駕如何稱呼?”
陽光下,白衣飄飄、雙手負於身後的魔影立於崖壁之上,冷漠俯視下方的喇嘛。
名爲孟星雲的魔頭,冷聲道:“聽說陰月魔教的那個少主死在你們手裏,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