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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書生完敗小範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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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一天就滿大街晃悠的女人,放眼京城,大概也就範輕波一人了。接收到路人們“你怎麼會在這兒”的目光,她心裏也老大鬱悶。家裏一大一小兩隻雄性生物吵個不停,吵着吵着又拉她評理,她剛開口又被他們的聲音壓過去。她實在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第三者,乾脆出來覓食。

“範大姐好久沒來了,要喫點什麼?”

“小籠包,魚湯。”

跑堂小正熱情地招呼着,範輕波心中的鬱悶又加深了。在外邊還好,人人都稱她一聲範掌櫃,可回到青墨坊,大家顯然比較熱情。親近的街坊就叫她小範,剩下這些半生不熟一律尊稱她爲大姐。本朝女子大多十六及笄之後就嫁了,二十出頭未出閣的老姑娘沒人權,都已經不興叫姑娘小姐了,都叫大姐,再過兩三年還沒嫁估計還得升級爲大娘。

話說回來,她都嫁人了,這些人難道不該叫她書夫人或者書家嫂子嗎?

——書生,你的存在感太低了。

七月流火,時節正好。在江南時,範輕波最喜夏季,因爲可以泛舟採蓮,又有輕薄漂亮的衣裳穿。然而現在她卻更喜歡秋天。京城的冬春二季都冷得令人髮指,夏秋的氣溫對於她受蝕心蠱影響的體質來說其實是差不多的,不過秋天更方便讓她把自己裹起來而不會讓人側目。夏天稍微穿得合羣些就必須對露出來的地方多作易容,麻煩。

說起來,遇到書生應該是她的幸運,畢竟那一身血紋,連她自己都看不慣,以往沐浴時都要儘量不往自己身上看。書生似乎不覺得如此,初見時是心憐,她心中還有疑慮,人心易變,這種憐惜一旦消失,恐怕他會覺得她面目可憎起來。然而自洞房之夜後,他又變了,好像……好像每次同房時看到那血紋,就會愈發興致勃然……

範輕波不知自己身上的血紋在動/情之時會如地獄之花一般妖豔,她只道書生人不可貌相,在房事上竟有如此特殊的癖好……

一陣喜樂從遠到近,打斷了範輕波的思緒。

她叫住上完菜正打算走的小正,“哎,小正,這是誰家辦喜事?”

“哦,是秋家姑娘。說是要嫁到晉城去,不算太遠,卻也有兩三個時辰的行程。這不,剛過午新郎家就來迎親了。唉,怎麼說嫁就嫁呢,我哥可要傷心好一陣子了。”

這青墨坊內暗戀明戀秋意姑孃的可不要太多,巷花這一出嫁啊,不知多少柔弱少男心要凋零了。

小正說着爲兄長憂心的話,表情卻有些不以爲然,顯然是情竇未開,對男女之事一知半解。

樂聲越來越近,一條隊伍從巷口拐出來,爲首身披紅繡球騎着高頭大馬的應該是新郎官吧?想到秋意姑娘喜歡過書生,範輕波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身材英偉,相貌堂堂,臉上表情不多,顯得氣勢不凡。瞧着挺好,就是跟秋意姑娘喜歡的溫文爾雅型好像相距甚遠,倒是比較符合她的審美。

正欣賞着,突然察覺身側一道詭異的視線,回頭,只見小正一臉複雜地看着她。

靠,她不就是多看幾眼麼,又不是要當街強搶民男,他那是什麼表情?喂喂,別以爲把話含在嘴裏她就聽不出他在說“書夫子真可憐”了!她臉上是寫了“紅杏出牆”四個字還是怎樣啊!

“停止你的想象!”範輕波拍了拍桌子,“小正小朋友,小孩子家家的,別想太多有的沒的。你大姐我就是好奇能讓咱們巷花急着出嫁的人是何方神聖罷了。”

小正頓了下,隨即搖頭道:“迎親的那個可不是秋家姑爺,是秋家姑爺的弟弟。”

見範輕波面露訝異之色,小正心中有些得意,清了清嗓子,神神祕祕地繼續說道:“聽說啊,這金家大少爺打小跟秋意姑娘就口頭約了婚,不料十歲那年生了一場大病,從此落下病根,臥牀不起,兩家親事也耽擱下了。轉眼男的也二十有四,女的也十八了,這一年,金家向秋家提了好多次婚約的事。秋家兩口子又不想女兒嫁給個病秧子又怕人家說他們毀約,正拿捏不定,誰知秋意姑娘前幾日竟一口答應了。金家自然大喜,唯恐生變,就早早的派人來迎親。金大少身子骨弱,不宜舟車勞頓,就讓弟弟代勞迎親了。”

聽完這番緣由,範輕波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也只能乾巴巴地嘆了一聲。

她直覺這秋意姑娘突然答應婚事多半與她與書生成親一事有關,想起書生剛來那會兒她警告過她的“不準勾引書公子”……這時候說愧疚太虛僞,說祝福太矯情,除了嘆氣,她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世事往往不由人,人能做的不過是忠於自己的決定。事後後悔怨天尤人自憐自艾,無疑是最愚蠢的,徒然將自己逼到悲哀的境地。誰說所得非所求就一定是悲劇?就像她,開局便是父母雙亡,一手爛牌,但她相信,善於經營的話還是有胡牌的可能。更何況幾番變故,此刻她手中的牌雖不在預期,卻遠遠稱不上爛。

儘管剛摸進來的這張好像被手中原有的牌排斥了……

範輕波很快地將秋意出嫁的事拋諸腦後,開始思考自家後院起火的解決方案。

逃避不是辦法。她就着魚湯,很快地解決掉一籠小籠包,丟下一串銅錢,大步走出小酒樓。她要訂家規,立威!她就不信了,一個對她言聽計從的相公,一個對她逆來順受的小弟,她會搞不定?

範輕波沒有直接回書家,而是先進了一趟範家。她一早就打算好了,出嫁後當然是搬去跟書生住,範家就留給範秉,照樣每天開伙,而她就可以食範家,宿書家了。她從書房拿了文房四寶,才往對門走。

她打好滿腔腹稿準備要進行一場持久性的戰爭,卻在靠近大門時聽到一陣讀書聲。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咦,書生不是有一天婚假今天不開堂上課麼?

範輕波狐疑地推門進去,然後看到了幻覺。一定是幻覺!她用力地眨眼。怎麼可能?她怎麼可能看到書生與範秉和諧友愛地坐在樹下一個教一個學地誦讀三字經?一定、一定是開門的姿勢不對!

她神神叨叨地沿原路退回門外,虔誠地再次推門進去——

“娘子,你回來啦?”“主人,你回來啦?”

樹下的兩個人同時回頭,嘴角揚起同樣的弧度,連握書的手勢都一模一樣!這畫面也父慈子孝得太邪門了吧?!範輕波無法再欺騙自己是開門的姿勢不對還是眨眼的頻率不對,動了動脣,“你們兩個……喫錯藥了?”

書生偏頭不解,“娘子何出此言?”

她一個激靈醒過神來,呆滯的雙眼變得炯然,“不準裝可愛!”抱着盒子走近他二人,眯起眼上下左右地打量,“我出門前你們不是還相愛相殺你死我活的?怎麼才喫個飯的功夫就如膠似漆了?”

想起一種可能,她的臉頰微微抽搐,一把將書生拉到身邊,眼神在兩人間來回,“千萬別告訴我你們發現互相拜過堂的你們纔是對方的真命天子,我打死也不會接受這種展開的。”

“主人你在說什麼啦!什麼拜過堂!還不是,還不是——哼!”

對嘛,這樣動不動就跳腳炸毛的纔是她們家犯病嘛。

“娘子,當今天子還在位,就算天下人皆知真命天子另有其人我等小民還是不能輕易將其宣諸於口的,要抄家滅族的。還有,炮灰是何物?可有典故?”

對嘛,這樣毫無懸念地答非所問纔是她們家書生嘛——可爲什麼還是有無力的感覺……

“通俗點說,你們怎麼突然不打了?”

書生笑得很含蓄,“讀書人打打殺殺的總是不好。”

……真想糊你熊臉。範輕波十分不雅地朝他翻了個白眼,將視線轉到相較書生而言略顯正常的範秉身上。範秉笑得很乖巧,“主人,我想過了,不該總是與夫子作對,不該搞得家中不安生,不該讓你爲難。我決定以後都跟着夫子讀書寫字,修身養性。所謂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主人你千萬不能不要我。”

前面那句善解人意的話太詭異了,倒是最後這句語無倫次亂七八糟的話頗有犯病風格。

於是這一切大概可以歸結爲她出門前冷下臉說的那句話生效了?

雖然仍有些半信半疑,範輕波還是老懷安慰般地笑了,“很好,省了我一番口舌。你們繼續讀書吧,我回房寫點東西。”

“娘子慢走。”“主人慢走。”

望着範輕波進屋去的背影,書生依依不捨地收回視線,然後對範秉微微一笑,善意地提醒:“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不是那麼用的,來,讓爲師來教你……”

“喂,你自稱什麼?誰是你徒弟了?”哼哼,之前是他太傻,一味喊打喊殺只會讓主人覺得他無理取鬧。現在他明白了,在主人面假意和睦,到時候成功趕走這傢伙,主人就怪不到他頭上了。

範秉將書本隨手一拋,背靠着樹,雙腳直接翹到石桌上,臉上早已不復面對範輕波時的乖巧。歪眉斜嘴,十足的流氓相。

書生皺起眉,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把戒尺來,抽了一下桌面,嚴肅道:“起來。”

“幹嘛?”範秉抖着腿問。

書生的眉皺得更深了,“看來我們該先學弟子規,而非三字經。正所謂長者立,幼勿坐,爲師還站着,你怎麼可以直接坐下。”頓了一下,直接拿起戒尺往他不斷不雅地抖動的腿上抽,幫他矯正坐姿,“勿箕踞,勿搖髀。”

範秉被打得跳起來,偏偏書生的戒尺彷彿長了眼睛般,無論他怎麼躲,它都能找到他的罩門,快準狠地抽下。他繞着圍牆跑了起來,邊跑邊嗷嗷亂叫:“主人救命啊!書生殺人啦!”

顯然範輕波不覺得他需要人救,也不覺得書生會殺人,所以毫無回應。

求救無門,範秉氣急敗壞地回頭:“你不是說讀書人不能打打殺殺嗎?”

書生正色,“正所謂教不嚴,師之惰。爲師是在指正你的行爲,並非打打殺殺。”

“神也是你鬼也是你,怎麼說你都有理由!還有我到底什麼時候拜你爲師了啊混蛋!”

書生終於停止追逐,看着氣喘吁吁的範秉,認真回道:“就在方纔。”

範秉瞪大眼睛,快要抓狂了,“誰跟你師徒了!我們兩人的設定是敵人,不共戴天的敵人!現在的狀態也不是其樂融融,是貌合神離,貌合神離!方纔那很明顯是演戲你看不出嗎?從鬥毆瞬間轉爲教書你都不覺得突兀嗎?你難道不是看出了才配合的嗎?”說到最後他都快哭了。

書生眨了眨眼,露出一種近似於慚愧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看不出,不覺得,不是。”

“天啊,殺了我吧!”範秉以頭搶地。

書生雙眼一亮,蹲了下去,“有恆,你這句話很有深意啊,所謂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

話剛起了個頭便被打斷:“等等,有恆是誰?”範秉的聲音有些顫抖。

書生眼一彎,和藹可親地笑道:“就是你啊。”

“我怎麼不知道我他媽什麼時候叫有恆了!!!!!”

“有恆,切莫口出髒言。這是爲師方纔爲你取的字。你單名一個秉字,取其堅持、守恆之意——咦,還是說,你比較喜歡叫守恆?”

對上書生熱情詢問的眼神,範秉無語凝噎,繼續以頭搶地。

一向寧靜的書家頓時熱鬧了起來。書生溫柔優雅又渾厚有力的長篇大論不斷越過圍牆傳出去,當然其中還夾雜了間或幾聲書房傳出的女子狂笑聲,以及範秉悲愴的咆哮:“我他媽寧願叫二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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