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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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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六七日,雲洄都不見月溯的身影。昭雪閣的生意很繁忙,尤其如今將重頭搬來京城。若是接到什麼急單也是尋常,以前也有過。所以最初的幾日,雲洄沒怎麼在意。

可過了四五天,她逐漸從與雲朔重逢的喜悅裏回過神來,隱隱覺察到不對勁。

“姐?”雲朔伸手在雲洄面前揮了揮,“你想什麼想得走神了?”

雲洄回過神來,對他柔柔一笑,道:“在想你月溯哥不知道去了哪裏。”

雲洄嘆了口氣,有些煩惱地說:“他總是這樣,身體不好又不知道愛惜自己身體,明明是個好孩子偏偏不愛說話,和旁人都不親近,永遠孤零零的。”

雲朔眨了眨眼,歪着頭打量着姐姐的神色,琢磨了一下,才說:“姐,你認了這麼多個弟弟妹妹,好像和他關係最親近。我讓你給我講一講這幾年的事情,你十句話裏有七八句都會提月溯哥。”

有嗎?

雲洄想了想,點頭承認:“是。我對他確實和別人不一樣。沒有我,他已經死了。沒有他,我也活不下來。”

那些人生絕境裏相依爲命的日子,早就刻在兩個人的骨血裏。因爲有了月溯,那些折膠墮指的大雪天不再僅代表着拒之門外和血濺三尺,也代表着依偎取暖望月等春。

雲朔眼睛一亮,繼而又瞬間泄了氣。他悶聲:“我本想說,他對姐姐這般重要,那我要好好回報他。可是我這個樣子也沒什麼資格回報別人……”

雲朔低落地低下頭。

他困在輪椅上,這輩子都不能再站起來。甚至連一雙手都只是勉強抓握,連寫字都困難。

雲洄頓時心中痠疼,去握雲朔的手。“小朔,我覺得你能活下來已經是天大的幸事,可又覺得這樣說對你很殘忍。姐姐只是想告訴你,過往種種不過序章,不管怎樣的你,都和以前一樣,也和我和別人都一樣,都可以做到很多事。”

雲朔笑起來,認真點點頭。

這些道理,在過去這幾年他早就想明白了。也是因爲想明白了,才能走到今天。

雲洄還想多寬慰雲朔幾句,年年快步走來稟告顧珩之過來了。

雲洄頓時頭疼。

早前料定顧家不會退掉嘉元縣主的婚事,她便沒急。沒想到顧珩之直接去永定王府將那邊的婚事退了,如今她和顧珩之的婚事倒成了一樁麻煩事。

雲洄去見顧珩之,雲朔仍舊在小院子裏,閉着眼睛曬太陽。困在輪椅裏的這幾年,雲朔最喜歡的事情就是曬太陽。

隔着薄薄的眼皮,連眼睛也被太陽照得溫暖起來。雲朔感受着暖陽落在臉上,直到眼前悄悄覆上一層陰影。他疑惑地睜開眼睛,看見一張俊逸至豔的臉。

雲朔愣了愣神,不確定地開口:“月溯哥?”

月溯盯着雲朔的衣領——雪色的錦袍領子露出兩指寬粉色的裏衣衣領。

眼熟的配色,眼熟的料子。

月溯再抬了抬眼,瞥向雲朔的脖子。因爲殘病,雲朔十分瘦弱,這脖子更是細得很,只要輕輕一握,就能折斷。

月溯盯着他的細脖子,問:“你喜歡粉色嗎?”

雲朔一怔,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扯了扯衣領去遮粉色的衣領。“讓月溯哥看笑話了,姐姐從小就把我當小姑娘養着……”

雲朔說完,這才注意到月溯的袖口也露出粉色的裏衣。他一愣,頓覺自己好像說錯了話。

月溯突然俯下身來,兩個人的距離立刻拉近。

月溯伸手,修長的手慢慢覆上雲朔的細脖子。月溯從雲朔的眼睛裏看見一個臉色平靜但內裏卻嫉妒得發狂的自己。

殺了這個正品的念頭,浪潮般拍打着月溯的腦海。

脖子上滲來的寒意,讓雲朔脊背跟着一寒。他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險,望着眼前的月溯,有些疑惑地喚了一遍:“月溯哥?”

月溯慢慢扯起一側嘴角勾出一個和雲朔有些相似的笑容。他將落在雲朔肩上的一片枯葉拾起,直起身,放在石桌上。

雲朔望着那片枯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難道剛剛是錯覺嗎?他皺皺眉,有些迷茫。

“月溯?”雲洄喚,溫柔的聲線裏帶着輕快的喜悅。

聽見阿姐的聲音,月溯眼裏瞬間浮現笑意,轉頭望去。他看見了朝思暮想的阿姐,也看見了站在阿姐身邊的顧珩之。

心情更糟糕了。

月溯眯了一下眼,很快恢復尋常,像往常那樣親近地喚一聲:“阿姐。”

雲洄快步走到月溯面前,問:“這幾日去哪裏了?”

“阿姐不是一直在找駱黎仁嗎?我將人找來了。”月溯道。

“真的?”雲洄又驚又喜。她讓月溯等等她,她要先送顧珩之出府。

月溯乖乖地點頭說好。

雲洄與顧珩之一前一後往外走,沒走進步,雲洄聽見雲朔急呼:“月溯哥!”

雲洄心靈感應般迅速轉過身去,同時胡亂伸手一抓,月溯搖搖欲墜將要倒地前,朝前伸去的手被雲洄拉住。

月溯身形踉蹌,被雲洄抓住又一拽,他朝雲洄跌去,撞到她身上,被雲洄抱住。

雲洄立刻感覺到了懷裏的滾燙。

“月溯,你怎麼了?”她急急伸手去摸月溯的額頭,驚愕發覺他燒得厲害。

“阿姐,我沒事。”月溯略彎着腰,將下巴搭在雲洄的肩上。他掀起眼皮來,涼薄地瞥着顧珩之。

顧珩之本來也在擔心月溯突然出了什麼事情,猛地撞見他這樣的目光,嚇了一跳。他再深究去細瞧,月溯已經垂下了眼睛,虛弱地趴在雲洄的懷裏,彷彿剛剛只是他的錯覺。

“三郎,我便不送你了。”雲洄扶抱着月溯,沒回頭。

顧珩之回過神,忙說:“不必送我。”

雲洄攙扶着月溯往裏走,顧珩之望着兩個人離去的背影,眼前還是剛剛月溯瞥向他的那一眼。他搖了搖頭,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雲洄將月溯扶進他屋內,讓他坐下。她立刻動作熟練地去燒水、找棉帕,她一邊做這些,一邊說:“是不是又要毒發了?還是尋常風寒?”

她估摸着快到了月溯毒發的日子,可他這症狀又和以前每次毒發時不太一樣。

“我也不知道。”月溯仰着臉,無辜又脆弱地看着站在身前的雲洄。

“沒事。”雲洄安慰地對他笑,“你在這裏等一等,我去讓歲歲煎藥。你的解毒藥和風寒藥都給你準備一份。”

她匆匆離去,走前不忘將房門爲月溯關上,免得寒風吹進來,再讓月溯着涼。

月溯聽着雲洄的腳步聲漸遠,他起身走到博古架前,神情懨然地從一個小盒子裏取出一個漆黑的小瓷瓶,將一面的黑色藥丸塞進嘴裏,慢悠悠地嚼碎了來喫。毒在脣齒散開,極致的苦澀也同時在口腔炸開。

月溯猛地一咳,迅速喝了一大杯水,將口中所有的毒嚥下去。

下一刻,他又開始猛烈地咳,咳出一口又一口的血。

五臟六腑在身體裏顫動。

月溯彎下腰來,手壓在膝上撐着,支撐着自己。

雲洄匆匆趕來時,見到的就是一個鮮血淋漓的月溯。他今日衣衫單薄,從肌膚滲出的鮮血已經將他身上的雪衣染出星星點點的紅。

雲洄知道,很快他身上這些血點子就會連成一大片猩紅,將他整件衣服染透。

雲洄的手有一點抖。

她慌忙奔過去,去扶月溯坐下,又半跪在他身前,匆匆去解他的衣衫。她手上一邊忙着,一邊氣憤罵着:“你們那個樓主到底在哪裏?月溯,我們去找到他,讓他也嚐嚐這樣的痛!”

“不,應該讓他嚐嚐千百倍的痛!”

月溯眼眶裏都是血水,他望着雲洄擔憂的眉眼、聽着她想要殺了折刃樓樓主的怒氣,卻快活地笑了起來。

“你還笑!”

“阿姐,我不痛。”月溯想忍着不笑的,可是他沒忍住,索性肆意地笑。

阿姐,我本來就習慣了這毒,沒覺得多疼。

月溯笑着笑着,一頭栽過去,栽進雲洄的懷裏,徹底人事不知地昏過去。

月溯從駱神醫處離開時,駱神醫以爲自己絕無生路,破罐子破摔地問:“你和你那個阿姐真的是姐弟嗎?你真的將她當姐姐嗎?”

月溯回答不上來。他不知道別人怎樣待自己的姐姐,更不清楚別的姐弟是如何相處。

在雲洄哭着抱住他讓他不要死時,在她撕開她自己的皮肉用血餵養他時,在她擋在他身前時,在她一瘸一拐將他背出雪山時……在那一個個相依爲命的朝朝暮暮裏,雲洄已經悄然變成了月溯的一切。

他叫她阿姐,是因爲雲洄讓他這樣喊。

他們是姐弟,是因爲雲洄說他們要當最親近的姐弟。

他與雲洄是姐弟也好,父女母子主僕等等一切關係都行,她說是什麼關係就是什麼關係,這都不重要。

都行。

於他而言,雲洄只有一個身份。

她是他的一切。

月溯醒過來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房中只有他。

牀頭小幾上擺放着他熟悉的解毒湯。

湯藥味道難聞得要死。

月溯暴躁地起身,將那碗藥一股腦倒進花盆裏。

雲洄提着食盒過來,隱約瞧見屋內人影走動,知道月溯醒了,她心中一喜,急忙踏上檐下石階,剛要推門,就從門縫瞧見月溯寒着一張臉,將湯藥倒進花盆裏。

雲洄將要推門的手僵在那裏。

月溯敏銳地覺察到了有人過來,他立刻轉頭望去,眼裏還盛着沒藏起來的暴戾。

隔着窄窄一道門縫,兩人對視。

搖曳的燈光照亮彼此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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