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昱覺得有必要和李二鳳同志之間做一道緩衝。
大家心照不宣最好,以免有些話說出來破防,傷身。
李世民沉默良久,最後還是接受了這個身份:“啊對對對,我是建成舊部,潛伏長安,以待出頭之日,只是近年來愈發感覺無力。”
李昱記得,貞觀六年,李建成舊部的政治處境已經發生了根本變化。
貞觀初年人才匱乏,李二同志爲了打破關隴集團壟斷,收攏天下人心,毅然決然啓用山東士族出身的魏徵,王圭等人。
李二同志推行的“天下和解”政策,不僅沒有大規模清洗建成舊部,反而在貞觀四年時啓用了年邁的李綱作爲太子少師。
直到現在貞觀六年,建成舊部已經徹底整合進入大唐官僚體系。
李昱笑道:“陛下寬仁宅厚,惟賢惟德,一定是世民叔你太菜了,沒什麼能力,不被重用,纔想着造反,對不對?”
李世民再次沉默了,一時間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憤怒:“啊對對對,你說的對。”
李二同志覺得不能再任由李昱隨意掌握話語節奏,於是主動道:“你小子膽子很大,氣度不凡,能作出方纔那首詠菊詩來,想來也是滿腹經綸,志向遠大,不像是永陽坊能冒出來的。”
“說說吧,從哪一家跑出來的,以後有什麼打算?”
這還真給李昱問住了,他現在已經確定了眼前之人就是當今天子李世民,要不要告訴他真相?
他本是大學生,平時愛看些歷史小說,卻沒想到自己意外穿越到貞觀六年的長安。
成了永陽坊一十三歲,以幫工爲生的少年,真真正正的草民,絕對和世家大族攙不上半文錢的關係。
這是一個好身份,貞觀六年的李世民與世家大姓間矛盾越發嚴重,舊門閥德不配位,倚老賣老,讓這位勵精圖治的天子越發不滿。
這個時候李世民身邊最需要的人才身份最好的只有兩種。
一種便是皇族,關隴李氏之後,自家人,用起來放心。
一種便是毫無根底,真真正正能爲他所用的白身,捅破世家政治封鎖的尖刀!
但後一種,憑什麼讓李二陛下看的起?關鍵就在這最後這句以後有什麼打算上了。
身份,才能,志向,便是李世民此時最看重的。
李昱想明白了,他要和李二同志保持統一戰線:“我可不是什麼世家大族子弟,就是一普通百姓,有些小技術。”
“至於志向……我想在東市附近有個家。”
李世民嘆氣道:“讀書修身,爲國效力,日後自有機會。”
李世民有些失望,長安城東市附近屬於權貴生活圈。
這少年郎不思忠君報國,只是想脫離貧困嗎,攀附世家大族嗎?看來今天是白跑一趟了。
李昱搖了搖頭:“世民叔想來是誤會了,我的意思是……”
“我想尚公主。”
李昱不想努力了,努力值幾個錢啊?
大唐挺好的,他又不是什麼亂臣賊子,天天想着造反。
建設大唐,讓它風華絕代不好嗎?
作爲大唐最老實的子民,他自己一個人發展,多累啊,最後不還得是奔着給老李打工去?
現在機會就擺在眼前,一步到位最好,不能一步到位,至少也給未來老嶽丈表表心意。
別看他只是個大學生,也懂得不少,有沒有這個心意,未來無論他做什麼事,效率都是天差地別的。
他心意的確是到位了,說這話的時候一點害臊都沒有。
但這一句話,二鳳同志紅溫了。
“混賬東西,你說什麼?”李世民一把拽住了李昱的粗布衣領。
李昱發現他已經雙腳離地了,不由得佩服李世民的武力。
他雖然穿越過來才十三歲,但是已經有百十來斤,現在卻被未來老丈人單手給拽了起來。
粗布質量真不錯。
李昱提醒道:“世民叔,和你有什麼關係,你是建成舊部。”
李世民一滯,無奈將李昱放下,原來這小子在這裏等他呢,他眯着眼目光像能殺人:“對,我是建成舊部,那你是看上哪位公主了?”
李世民此時已經在認真思考了,如果未來李昱這小子表現出足夠的能力,建立足夠的功業,許給他一位公主,似乎也不是不行。
李昱不好意思道:“長樂。”他那天遠遠瞧見過,長樂公主已能看出傾國無雙之姿。
他李昱仰慕長樂公主的才華。
“誰?”李世民懷疑自己聽錯了。
李昱笑道:“長樂公主,李麗質。”
“那你想瞎了心,據我所知,雖然還沒下詔,但長樂已經被許配給齊國公長孫無忌家的長子長孫衝。”李世民道。
李昱當然清楚這事兒,但他穿越過來的貞觀六年,婚還沒訂,親還沒成,那他就還有機會。
李昱道:“我知道,所以我要儘快努力啊。”
李世民感覺拳頭癢癢的,他想打死眼前這個小畜生。
“更何況,他們兩個這婚事成不了!”李昱信誓旦旦道。
“爲什麼?”李世民發現李昱突然很自信。
“我攪和的!”
去你的!
李世民忍不了了,直接一腳踢了過去。
李昱拍拍屁股站起來,和沒事人一樣:“先不聊這個,以後自會見分曉,世民叔雖說踢我一腳,但我這個人向來以?報怨,說點兒世民叔愛聽的。”
李世民冷哼一聲:“說吧。”
李昱眯了眯眼睛,緊了緊腳上的布鞋,接下來是一場豪賭,就看李二陛下的氣度和接受能力辣。
“先給叔你說三條,說完咱叔侄倆就回永陽坊睡覺。我熬夜熬了一天多,實在是熬不住了。”
“第一條,大唐國祚將近三百年,已經算是長壽。”
“第二條,玄武門之變後事重演,太子李承乾被廢,但現在是貞觀六年,還有的救。”
“第三條,貞觀六年十一月,鐵勒族契?部的首領契?何力,率領本部落六千多戶歸降我大唐。”
李昱說完,趁着李世民還沒從紅溫與震驚中反應過來時,轉身就朝永陽坊跑。
兩腿轉換,跟要飛起來一樣。
跑了沒兩步,回頭看了一眼,不出意料,李二鳳同志果然在追,一點帝王之相都沒有。
刺激!
李世民的臉在月光下由懵轉鐵青,由鐵青轉怒紅!
他看着眼前這個身穿粗布白衫的少年郎,竟然敢如此瘋言亂語!
跑?
跑的掉嗎?
不出意外的是,李昱很快就又被李世民單手吊了起來。
李世民陰沉着臉,滔天的怒意從他胸中迸發,他這一刻是真的動了殺心的。
李昱也終於真正感受到所謂的龍顏大怒,那股凌冽駭人的氣勢讓他止不住的吞嚥唾沫。
李昱儘量讓自己硬氣道:“世民叔,你是建成舊部,總的來說……應該高興纔對。”
“李!昱!!!”
熬夜熬了一天多的李昱受到李世民的龍威震懾,陷入昏睡。
貞觀六年十月十二日夜,四更初響。
李世民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