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央揹着小包往七奶奶家去,她的包裏裝着水、紅薯幹、木頭玩具什麼的。
虞央不到三週的高齡,什麼時候見過這陣仗,早起還叫着要的木頭公雞、黃皮子寶寶、丟了的小黃被子……現在全都不提了。
虞央家跟七奶奶家距離不過三百米,她揹着包一會兒跑一會兒走,見到人主動打招呼:“泱泱去七奶家!”
然後再展示一下自己衣服上奶奶給縫的小鳥補丁、自己的小包,最後把小包扒開,介紹裏面的東西。
謝小滿一開始還有些憂愁:
虞央從小就是個粘人包,離開她就沒超過半天過,現在每天都要分開大半天了。還有虞央靈性高的事情,以及年後要送孩子去城裏的事……
謝小滿真是愁死了,這會兒就縱容虞央見一個人寒暄一個。
直到不到三百米的距離,硬是讓虞央走了半小時都沒到。
眼看虞央沒完沒了,謝小滿終於忍不住一把將孩子提起來。
“哈哈哈哈,泱泱,你還沒跟我說要去哪呢。”
後面排隊等虞央寒暄的老太太起鬨。
虞央被謝小滿抱着,聞言用眼睛偷偷瞄了一眼謝小滿的臉色,嘆了口氣,老氣橫秋道:“下次吧,下次吧。”
惹得老太太們大笑。
謝小滿什麼憂愁都沒有了,在鬨笑聲裏,把這位小祖宗送到七奶奶家。
謝小滿跟七奶奶說了一聲就要走,轉頭走了兩步,又回頭想叮囑虞央一句。
誰知道這麼一會兒的時間,虞央已經跑到虞見明跟前,正扒拉開小包給虞見明介紹裏面的東西。
謝小滿見狀也忘了想說什麼,扭頭走了。
虞央給虞見明介紹完,又跑到七奶奶跟前要給七奶奶介紹一遍。
七奶奶躺在院子裏大樹下的一個躺椅上,肚子上蓋着個泛黃的舊毛巾,脖子底下枕着黃黃一長條,手裏握着塊什麼木頭。
虞央歪着頭感覺很眼熟,她抬頭看七奶奶閉着眼,悄悄走到七奶奶手邊,伸着脖子看。
那圓潤的木頭在七奶奶的手裏轉動,某個瞬間,木頭上兩點眼睛一樣的墨點,對上了虞央的眼睛。
虞央眼睛一下瞪得溜圓,她指着木頭公雞,叫:“泱泱的公雞!”
虞見明從廚房端着一碗米粥出來,聞言看過去,見七奶奶假睡不吭聲,熟練哄孩子:“泱泱要不要來幫阿姨給小寶寶餵飯啊。”
七奶奶收養了很多棄嬰,虞見明是其中一個。她看起來是個娃娃臉,只有十五六的樣子,其實快二十了。
她的兄弟姐妹們,有的在上學有的在工作,只有她留在村裏看着七奶奶。
那些工作的兄弟姐妹假期回來,平時就定時給她打錢。
虞央聽到給小寶寶餵飯,立刻忘了木頭公雞,顛顛跑過去。
虞央跟着虞見明走進屋裏,一路走到臥室嬰兒牀前。她踮着腳扒着嬰兒牀,看虞見明把粥放下,把裹着小被子的嬰兒抱起來。
虞央睜大眼睛:“泱泱的寶寶!”
七奶奶家怎麼都是泱泱丟失的東西呢?
虞央小小年紀,怎麼也想不明白這個問題。
虞見明不知道真相,但她有充足的哄孩子經驗。她盤腿坐在小馬紮上,能剛好讓虞央看到她懷裏的小寶寶:“泱泱想要小寶寶?”
“泱泱的!”虞央手腳比劃:“泱泱,山上,抱!”
“我,泱泱,”她指着自己,總結:“泱泱的!”
“好,泱泱的寶寶。”
虞見明說着用勺子給嬰兒喂米粥。
她本來是想在村裏問問有沒有羊奶,牛奶什麼的,但是七奶奶說喂點饅頭米粥就行。
虞見明從來不懷疑七奶奶的話,她猜這小孩估計有什麼古怪,就煮了米粥喂。
果然着嬰兒不哭也不鬧,睜着漆黑的眼睛,喂什麼喫什麼。
“現在要給泱泱姐姐的小寶寶餵飯了。”虞見明餵飯的時候也沒有忽略虞央。
虞央想說不是姐姐,是奶奶,但一看虞見明喂寶寶,不自覺屏住呼吸,等喂半碗粥之後,焦急道:“到泱泱了,到泱泱了!”
虞見明聞言把勺子給虞央。
虞央不滿意,她是個很嚴謹的小孩,要一比一還原——她要求抱着喂。
“粥要涼了,今天先這麼喂,可以嗎?”虞見明道。
“好吧。”虞央道:“下次泱泱抱。”
“行。”虞見明果斷答應。
虞央學着虞見明的樣子,給嬰兒喂粥,那嬰兒跟個機器人一樣,勺子在嘴邊就張嘴喫。
虞央喂幾口過了癮,感覺沒什麼意思,把勺子還給虞見明,要出去玩。
“就在院子裏玩。”
虞見明叮囑。
……
虞央跑到院子裏,看到院子裏的七奶奶,忽然想起來主線任務,又跑到七奶奶跟前。
她圍着七奶奶轉悠,想要看出猴子變成七奶奶的破綻,找到猴子的尾巴。
虞央轉悠兩三圈,最後停在七奶奶枕着的黃黃一條上,就這個最像尾巴。
她看一眼閉眼睡着的七奶奶,抬頭想摸一下猴子的尾巴,不想剛伸出手,“尾巴”睜眼了。
虞央嚇了一跳,下意識看向七奶奶臉上的眼睛,那雙眼睛閉着。
虞央踟躕了下,對着“尾巴”禮貌道:“七奶,泱泱摸尾巴?”
黃娘昨晚攛掇木頭公雞逃跑,木頭公雞被抓了之後,她也被瞎眼老太壓着當枕頭。
虞央剛來的時候,她就注意到了,但是瞎眼老太枕着她,她也不敢做什麼。這會兒虞央自己過來找她說話,就不能怪她了。
“你想摸尾巴?”
她的尾巴晃動着像只小勾子,一點點勾引小魚咬餌。
虞央眼睛隨着尾巴晃動轉動,點頭說想。
黃娘笑:“你給我做孩子,叫我一聲娘,我給你摸尾巴。”
虞央一下警惕起來,她往後退一步,糾正:“七奶,是奶,不是涼。”
黃娘這才發現不對,怎麼好像這小崽子把她當成瞎眼老太了?上次不是認出她是黃鼠狼嗎?
“你看我是誰?”
“七奶尾巴!”虞央說完看着黃孃的面容,她經常做這種認器官的遊戲,很熟練指着相對應的器官,一一道:“七奶尾巴的臉、鼻子、嘴、眼睛、耳朵。”
黃娘茫然:“你說什麼?”
“七奶尾巴變得!”虞央有問必答。
黃娘反應了下,才明白這小崽子把她當成瞎眼老太的尾巴了。
她氣極反笑,招手讓虞央過來,等待虞央到他面前的時候,黃娘語氣溫溫柔柔,道:“好孩子,告訴我,你在山上爲什麼說那個……嬸嬸,是黃皮子?”
虞央沒明白,黃娘又變着法問了兩遍,虞央終於聽懂了,她道:“是人販子。”
她板着臉,學着謝嬸的嚴肅的樣子,說教:“人販子變黃皮子,偷小孩。”
大人都聽不懂小孩子全無邏輯的話,更別說黃娘之前是隻山裏的黃鼠狼,更沒法懂人類小崽子的邏輯。
實際上也確實如此,黃娘壓根不明白虞央說什麼人販子,但有一點她聽出來了,這小崽子不管是現在還是之前,根本就沒有認出她的身份。
被一個人類小崽子騙了。
黃娘這麼想。
她的嘴角朝着兩邊裂開,那張黃鼠狼的面容上,隱隱約約浮現出人的五官模樣,似人非人:“好孩子,你看看我,是你的七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