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泱泱的!”
虞央抱着小怪不願意撒手。
她不知道小怪在她眼裏是嬰兒的腦袋,黃鼠狼的身體,在其他人眼裏就是正常的小孩。
她撿動物回家習慣了,之前撿到的小動物,只要她想要,她奶奶就給她留家裏養着,虞央覺得這次也一樣——雖然長得奇怪了點,但就是個動物啊。
“泱泱的!”
虞央不願意撒手,虞建國怕人販子跑了,只能叮囑謝小滿一句,跟着村裏幾個老爺們上山抓人。
“給姥姥抱着,你奶奶抱你一個就夠累的了。”
謝晚冬不像虞建國那麼磨嘰,一把將嬰兒搶懷裏,試了試溫度,又摸了摸胳膊腿,確定體溫正常,身上也沒傷口。
“姥!”
虞央大喜,要衝過去抱謝晚冬。
謝小滿連忙將人抱住:“祖宗,當心摔了。”她心裏還有些不放心,顧不上其他,對謝晚冬道:“我帶泱泱去七奶奶那,請她看看泱泱。”
“我跟你一起。”謝晚冬也怕孫女出狀況,不跟過去不放心,隨手給泱泱塞了塊冰糖堵住虞央不滿的嘴,道:“正好也讓七奶奶看看這孩子的來歷。”
……
心裏有事,走得就急,謝小滿抱着虞央一路小跑。
虞央兩隻眼哭得通紅,臉上淚痕都沒幹透,這會兒不害怕了,抱着謝小滿的脖子,咔吧咔吧咬嘴裏的冰糖,跟好幾天沒見面的姥姥嘚嘚嘚嘚:
“黃皮子哭哭,我打,不哭,乖寶寶。”
謝晚冬抱着小怪在後頭跟着,自動抓取關鍵詞,聞言問:“你看到黃皮子了?啥時候的事?沒咬着你吧?”
虞央就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謝晚冬懷裏的小怪:“黃皮子寶寶。”
“哎呦,泱泱,這可不是黃皮子,這是小寶寶。”
謝晚冬笑。
“黃皮子寶寶!”虞央堅持。
“怎麼光惦記黃皮子。”謝晚冬嘀咕一聲,但她也有法子治住虞央,開口道:“乖孫,你姥爺打了只兔子,姥給你帶來了,中午姥給你烤了喫兔肉。”
虞央一聽果然忘了什麼黃皮子,殷勤道:“姥,姥,啥時候到中午?”
話都利索了兩分。
七奶奶家到了,謝晚冬就說:“快了快了,等回去就給你烤。”
……
“娘還沒回來。”開門的是七奶奶的養女,她十五六歲的樣子,臉上有一塊黑色的斑,幾乎覆蓋半張臉。
虞見明板着臉,一板一眼道:“娘走之前說了,如果有人撿到了陌生的小嬰兒送過來,就讓我接着。”
虞見明看向謝晚冬懷裏的孩子,伸出手道:“把孩子給我吧。”
虞央正在想烤兔子,聞言猛地直起身體,扭頭道:“泱泱的!”
謝小滿摸着虞央的後背:“見明,我想請七奶奶幫忙看看這孩子,她剛從山上下來,怕身上別沾了什麼。”
虞見明聽着虞央中氣十足的聲音,又看了一眼她炯炯有神的兩隻眼睛。要不是虞央兩隻眼睛紅紅的,還真是一點看不出受過驚嚇的樣子。
“那你們先進來等……娘!”
虞見明說着,忽地叫了一聲,高興道:“俺娘回來了!”
衆人回頭看到拄着柺杖、顫顫巍巍往家走的七奶奶。比較古怪的是,大熱的天,七奶奶脖子上套了個黃毛圍脖。
虞見明一點也不見之前的端正,小跑到七奶奶跟前,攙扶着七奶奶,小聲把事情說了。
“先進來吧。”七奶奶道:“明啊,給這個孩子泡杯蜂蜜水,用那個一號桶裏的。”
“哎!”
虞見明脆生生應了。
虞央聽到蜂蜜水,腦袋突然變得靈光,她看了一眼謝晚冬懷裏的小寶寶,想到姥姥說這是小寶寶,連忙道:“老奶奶,我也是孩子……”
謝小滿連忙捂住虞央的嘴,尷尬道:“泱泱年齡小,還不懂事。”
七奶奶笑呵呵的,“小孩子嘛。泱泱啊,就是給你倒的。”
虞央扒下來奶奶捂着自己嘴的手,高興道:“謝謝,七奶!”
七奶奶笑:“不用謝不用謝。”
她往後輕巧一跳,直接跳到高椅上,隨後盤腿坐下。
虞央大叫:“大聖!”
村長家今年年初裝了一臺黑白電視機,村裏小孩都去看過電視,虞央也去過,村長每次都給只給小孩放猴子。
謝小滿心裏有事,沒有在意虞央說了什麼,抱着虞央走到七奶奶跟前:“這孩子之前在山上跑丟了,您給看看。”
七奶奶笑呵呵應了,她伸出手,“來我抱着。”
虞央迷迷瞪瞪就被轉交到七奶奶懷裏了,七奶奶懷裏有一股奇特的香的味道,她聞着打了兩個哈欠。
七奶奶一手攬着虞央,一手在虞央臉上撫摸。
七奶奶的手枯瘦乾燥,虞央感覺粗糙乾燥的手掌在臉上來回撫摸,被呼嚕的很舒服,將腦袋抵在七奶奶胸前,眼皮止不住打架。
不知道過去多久,蒼老和藹的聲音遠遠響起:“沒事……”
虞央只聽到這兩個字,就徹底失去意識,睡過去了。
七奶奶動作熟練,輕輕拍着虞央後背,繼續道:“她的靈性很高,比我高多了。哈哈,要不要送給我當徒弟啊?”
謝小滿跟謝晚冬都愣住了,兩人對視一眼,謝晚冬有些猶豫道:“這孩子爹孃都不在跟前……”
謝小滿直接問:“七奶奶,這孩子出生的時候,您也是去看過的。那時候,您不是說這孩子以後能拿鐵飯碗嗎?”
“哦,”七奶奶道:“因爲那會兒我年齡大了,照顧不了小嬰兒。”
謝小滿、謝晚冬:“……”
“再說,我這一行也算是鐵飯碗,競爭力還小。”七奶奶笑呵呵道:“前途還是很光明的嘛!”
兩個老嬸接不住這話,好在這時候虞見明端着蜂蜜水進來了。
她剛進來,七奶奶懷裏睡着的虞央鼻子一動,刷一下睜開眼:“香!”
之前的話題就這麼被打斷了,虞央窩在七奶奶懷裏喝蜂蜜水,她也不是獨享的崽,要給在場的人都分分。
“這是你自己的,只有你能喝,我們喝了會肚子疼。”七奶奶揉了揉虞央的腦袋道。
虞央沒想到有人喝甜水也會肚子疼,轉頭看謝小滿。
謝小滿聽這話就知道,這蜂蜜水估計是七奶奶特製的湯藥,就道:“你自己喝。”
虞央就自己抱着喝了,她喝完感覺腦袋暈乎乎的,腦袋一點一點的。
眼看虞央的臉要往碗裏倒去,七奶奶就跟能看到一樣,伸手攔住,虞央的小臉摔在七奶奶的手掌裏。
“七奶奶?”
謝小滿兩人有些擔憂上前。
七奶奶順勢將虞央送過去:“在山裏喫太多了,喝碗助消化的湯水,等她睡醒就沒事了。”
謝小滿放下心,抱着虞央坐在下面,等七奶奶繼續說上個話題,誰知道七奶奶又伸手把謝晚冬懷裏的孩子接過去了。
“命運這糟心玩意。”
七奶奶低頭含含糊糊嘟囔一句。
“小滿啊。”
謝小滿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她謹慎道:“七奶奶您有什麼吩咐?”
“你們兩口子,有精力再養一個嗎?”七奶奶和藹道。
謝小滿目光看向那嬰兒,立刻搖頭:“沒有,泱泱一個就夠難纏的了。”
“這樣啊?也沒事,”七奶奶很好說話道:“那你把泱泱送我這裏吧,我這把老骨頭也能養得起兩個孩子。”
謝小滿剛要說什麼,就被謝晚冬拉住了。
“七奶奶,您好歹說明白點,這都是怎麼個事啊?不說這孩子有沒有自己的家人,聽您的意思,泱泱得跟這小子一起養?”
七奶奶笑了笑:“他們一個上山,一個下山,本來沒有關聯,誰也不挨着誰,誰也不牽絆誰。偏偏這孩子將人家搶下山,這下沒關係也有關係了。”
兩人聽得雲裏霧裏的,但有一點他們聽懂了:本來這兩個孩子是沒有關係的,偏偏虞央上山的時候,將應該自己下山的孩子強行抱下來了。
“一定要放一起養嗎?”
謝小滿有些猶豫。
他們家條件說好不好,說壞不壞,但那畢竟是個孩子,不是給口飯喫就行的。
七奶奶沉思片刻,像是想到一個好主意:“這樣吧,我收養這娃娃,你們家泱泱每天送我這來呆個半天,等到他們上學了,再一起送學校去。”
人都是折中的,之前聽要把孫女送給七奶奶養,謝小滿覺得不行;又說要再收養一個孩子,謝小滿覺得勉強;現在只是把虞央送來半天,謝小滿覺得沒有什麼不能接受的了。
於是,在虞央睡熟的時候,她不僅多了一個玩伴,還少了半天自由時間。
虞見明送走謝小滿三人,回來後不解道:“娘,你剛出門的時候,不就叫我收拾出來嬰兒牀嗎?”
“你不是一開始就準備養這個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