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牛座平穩地行駛在前往布朗克斯廢棄工廠的路上。
林恩坐在後座,藉着車窗外忽明忽暗的路燈,翻開身邊的深色公文包。
首先是最前面的紅色標籤。
裏面有過去兩週維多利亞的通勤時間、常去餐廳、健身房打卡記錄和停車場固定車位。
藍色標籤部分是:
匿名賬號的訂閱數據趨勢、互動高峯時段,六段已發佈視頻截圖。
沒有後臺登錄記錄,全是從外部公開數據反推的運營畫像。
黃色標籤最厚,將近三十頁:
範德比爾特家族公開財務信息、哈佛大學醫學院學籍檔案、住院醫培訓評估、紐約州法院電子系統的房產留置權記錄…………………
林恩翻到最後一頁。
又從頭翻了一遍。
整份報告,從第一頁到第三十頁。
沒有他。
沒有“林恩”,沒有“亞裔住院醫”,沒有任何關於維多利亞身邊男性的記錄。
他的手指在最後一頁停了兩秒。
如果再早幾周,他還在坐維多利亞的跑車去健身房,在鏡頭前指導她拍視頻。
這份報告裏就一定會有他的相關信息。
而一旦他的名字出現在這些資料上,就絕對不能讓駕駛座上的這個男人活到明天太陽昇起。
林恩側頭看向窗外。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極其危險的事實。
剛纔翻閱檔案的短短兩分鐘裏,他的大腦已經自動生成了三套毀屍滅跡的方案。
自己至今還沒親手殺過人。
真到了那一步,是把人交給薩奇沉進哈德遜河?
還是讓阿瓊扔進南布朗克斯的化糞池?
或者直接打包送給圖科,填進美墨邊境的沙漠?
這種對生命的絕對生殺大權,如同最高純度的醫用嗎啡,沿着脊柱直衝大腦皮層。
林恩攥了攥拳頭,壓下腦中的刺激。
凌晨四點。
布朗克斯區,廢棄肉類加工廠。
男人被一桶冰水當頭澆醒。
他被反綁在生鏽鐵椅上,塑料紮帶深陷腕部皮肉,雙腳用鐵鏈鎖死椅腿。
林恩站在十步外,背靠承重柱,雙臂抱胸。
薩奇立在正前方,擋住來自強力手電的大半光源。
“丹尼斯·科瓦爾斯基。”
林恩聲音從陰影傳出。
“前紐約警局第十九分局警探,二十一年警齡,反恐情報科資深聯絡官。退休持照經營私人調查,牌照PIA-091743。
在醫院,維多利亞是林恩精心挑選的合夥人,是他撕開上流社會壁壘的核心資產,是在醫院的好上級。
科瓦爾斯基的跟蹤,直接觸碰了林恩的紅線。
在黑暗中,林恩需要絕對的安全,任何試圖窺探他的眼睛,都必須被徹底挖出來。
科瓦爾斯基甩掉頭上的水,花了幾秒鐘適應強光。
他盯住林恩,咧開嘴,露出帶血的牙。
“背景調查做得很細啊。”
科瓦爾斯基聲音沙啞。
“那你也該查到,08年我在第七十五分局做過十八個月臥底。東紐約的牙買加拿電鑽頂着我的膝蓋骨審了六小時,我連血型都沒交代。”
他偏頭啐出帶血的唾沫。
“別浪費時間,小子。想從我嘴裏掏東西,去那幫牙買加入後面排隊。”
薩奇拖過軍綠色帆布包,拉鍊聲在空曠廠房裏極其刺耳。
“是誰僱你監控那個女人的?”
科瓦爾斯基閉緊嘴,視線定格在前方虛焦處。
標準反審訊姿態,切斷對話通道。
薩奇扯出浸透冰水的毛巾,熟練覆蓋科瓦爾斯基口鼻。
另一手提水桶,水流順毛巾邊緣穩定滲入。
科瓦爾斯基身體本能劇烈彈動,鐵椅在水泥地刮出尖銳噪音,喉嚨始終死死鎖着。
整整四十秒。
薩奇扯掉毛巾。
科瓦爾斯基猛烈咳嗽,嗆出肺裏的水。
整個人弓着乾嘔半分鐘,胸腔急劇起伏。
抬起頭時,他臉上的肌肉依然維持着挑釁的弧度。
“關塔那摩標準流程。”
他被濃痰堵着嗓子,“時長控制在四十秒內,規避實質性肺水腫。兄弟,哪服的役?”
目光快速掃描薩奇的站姿、握桶角度、操作間距。
“手法正規。可惜我04年到07年在JTTF跟CIA聯絡官蹲過三年。你們那套SERE抗壓訓練講義,我翻過二十遍。”
薩奇面無表情,放下水桶,看向林恩,眼神交匯極其短暫。
這傢伙確實硬。
林恩微微點頭。
薩奇更換手段。
十五分鐘內,系統性施加三種物理壓力。
掌根重擊太陽神經叢。
科瓦爾斯基痙攣弓背,呼吸中斷十秒,緩過氣後繼續咒罵。
指關節碾壓脛骨骨膜。
鈍痛得他面部扭曲,額頭進出冷汗,牙關緊咬,始終未開口。
薩奇用雙手擠壓斜方肌與鎖骨交匯處的壓力點。
科瓦爾斯基發出一聲短促悶哼,隨後他迅速閉嘴,調整呼吸,把軀體重新鎖死在臥底警探的外殼裏。
薩奇退後兩步,貼近林恩的耳邊壓低聲音:
“我的那些法子再升級的話,可能會要了他的命。”
林恩拉開隨身攜帶的揹包夾層,取出扁平不鏽鋼器械盒。
器械整齊排列在滅菌藍布上。
一柄庫利血管鉗,兩把艾利斯組織鉗,一支極細醫用注射器,一卷四號可吸收縫合線,一把持針器。
科瓦爾斯基盯住那些金屬。
這位前警探今晚第一次流露遲疑。
這份遲疑源於困惑,脫離了恐懼的範疇。
他精通槍械刀具,熟悉電擊棒與水刑板。
眼前這些手術室冷光物件,超出了他二十一年執法生涯的認知。
“是誰僱你監控那個女人的?”林恩站到他面前,重複之前的問題。
科瓦爾斯基舔過乾裂嘴脣,戴回硬漢面具。
“聽着,小子。我不管你們混哪條道,做事最好過過腦子。動了持牌私人調查員,FBI絕對會——”
“你的左臂。”
林恩打斷他的話,“肘關節內側存在淺表凹陷,解剖學稱尺神經溝。”
“裏面藏着一根脆弱的周圍神經。平時磕到桌角,整條手臂會產生觸電般的麻木感。”
他繞到左側。
薩奇配合默契,已用剪刀破開衣袖,暴露出皮膚。
林恩食指與中指精準搭上骨性凹陷,動作如觸診脈搏般輕柔。
“這支注射器裝填着10%高滲氯化鈉溶液。濃度遠超人體正常生理極值。”
針尖垂直抵住皮膚。
“我會把它精準推入你的神經鞘膜。高滲鹽水將瞬間剝奪神經細胞周圍水分,在一到兩秒內誘發極高頻率的異位放電。”
科瓦爾斯基雙眼死鎖針尖,頸部肌腱緊繃。
“痛覺信號傳導速度約每秒一百二十米,直達大腦體感皮層。中樞神經系統對這個信號的唯一解讀方式是:”
“整條手臂正在被絞肉機活活絞碎。
林恩拇指搭上推注杆。
“是誰僱你監控那個女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