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有些意外地看着這個連一枚25美分的硬幣都要追着跑的女孩兒。
明明貪財如命,在原則問題上倒很堅持。
這反而讓林恩更加堅定了想法。
一個有底線、有自知之明,而且技術不錯、手腳勤快的助手,值得長期投資。
“拿着。”
林恩不由分說地把錢塞進了她那寬大的刷手服口袋裏,只給自己留了一千二。
“這八百是你應得的。”
“車是你的,改裝是你做的,剛纔如果不是你配合得好,我也沒辦法那麼快完成手術。”
“而且,這只是開始。我需要一個穩定的好搭檔。”
林恩看着她的眼睛,態度誠懇:
“以後都是六四分。”
“收下吧,卡西。這是生意,不是施捨。”
聽到林恩換了稱呼,卡西手一軟,收了下來。
扣除房租和貸款,她在大都會醫院拼死拼活幹一個月,剩下的可支配收入也就這麼點。
而現在,自己跟着林恩,二十分鐘就賺到了。
“好……那我收下了。”
卡西低下頭,聲音有些發顫。
‘我一定要把縫合練得更好,把解剖學背得更熟。’
只要自己變得更厲害,以後也許就能和林恩開雙臺手術,那樣一晚上就能賺……
好多好多個八百了!
“走吧,爲了慶祝開張大吉。”
卡西裂開嘴,小虎牙在無影燈下閃閃發光。
“我們去喫披薩!我請客!”
“喫披薩?”林恩挑眉。
“披薩可是最好的慶祝食物!”
卡西一臉認真,
“小時候家裏只要有什麼好事,比如我考了第一名,或者媽媽領到了雙份救濟金,我們就會買披薩。”
“圓圓的,大家圍成一圈。”
“熱熱的,有肉有芝士,那就是世界上最好喫的東西。”
……
半小時後。
救護車停在了布魯克林的一家老字號披薩店門口。
這裏不是達美樂那種美式快餐連鎖,而是真正的意式手工窯烤。
不讓加菠蘿的那種。
川普上臺後,通脹繼續。
隨着物價飛漲,這樣一張純手工的、鋪滿了帕爾馬火腿、布拉塔奶酪和新鮮羅勒葉的薄底披薩,售價已經飆升到了48刀。
而達美樂最低只要6.99刀。
對於以前的卡西來說,喫這麼貴的披薩,她想都不敢想。
但今天,她豪氣地拍出了一張嶄新的五十美金。
“今天我請!”
兩人捧着冒熱氣的披薩盒回到了車上。
車廂裏,那束昂貴的奧斯汀玫瑰散發着幽香,混合着披薩濃郁的麥香和芝士香,竟然意外地和諧。
卡西打開盒子,熱氣升騰。
她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塊,融化的芝士拉出了長長的絲。
就在送進嘴邊的一瞬間,她的動作頓住了。
習慣性地,她的另一隻手伸了過去,想要把那塊鋪滿火腿和奶酪的尖端撕下來,放回盒子裏。
那是她多年養成的肌肉記憶。
以前家裏窮,買個普通披薩都要精打細算。
作爲大姐,她總是把肉和芝士最多的部分留給正在長身體的妹妹們,自己只啃那些乾硬的披薩邊,還笑着說“我就喜歡喫脆脆”。
“怎麼了?這火腿不新鮮?”
林恩手裏拿着一塊,已經咬了一大口。
“沒……沒有。”
卡西看着手裏那塊完整的、堆滿好料的披薩。
她突然意識到,現在的她,口袋裏揣着七百五十刀現金,旁邊坐着願意分她四成利潤的搭檔,以後還會賺得更多!
她不需要再讓了。
也不用只喫乾硬的披薩邊了。
卡西收回了想要撕扯的手,張大嘴巴,對着那塊最肥美、最誘人的三角尖端,咬了一大口。
鹹香的火腿和爆漿的奶酪在口腔裏炸開。
“唔……太好喫了!”
她含糊不清地喊着,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眼角卻有些溼潤。
她用力嚼着,不想讓林恩看出異樣,只是喫得很認真,連一點點碎屑都捨不得掉在地上。
這是她這輩子喫過,最貴的,也是最好喫的披薩。
林恩看着,沒有點破,只是把自己手裏那塊切得更大的披薩,默默往她那邊推了推。
“慢點喫,卡西。”
“還有很多呢。”
……
大都會醫院,VIP病房。
這裏的窗臺上多了很多鮮花。
林恩手裏拿着多普勒超聲探頭,在馬庫斯那條腫脹消退了不少的右腿上緩慢移動。
“咚、咚、咚……”
揚聲器裏傳來了有力的搏動聲。
林恩收起探頭,用手指輕輕按壓了一下那截露在石膏外的腳趾。
甲牀受壓變白,鬆手後在兩秒內迅速恢復紅潤。
“血管再通非常完美,皮溫正常,神經反射也在恢復。”
林恩在病歷板上飛快地記錄着,“你真的很幸運,金先生。”
馬庫斯·金半躺在病牀上,這個身高兩米一的黑人巨漢,此刻卻像個乖巧的小學生一樣盯着林恩。
“叫我馬庫斯就好,醫生。”
他那張粗獷的臉上擠出一絲憨厚的笑容。
“我的經紀人剛打來電話,耐克那邊看過了手術報告和最新的影像片子。”
“他們決定繼續履行合同。”
馬庫斯指了指自己腿上那道長長的傷疤。
那是林恩親手縫合的。
“聽說能恢復得這麼好,你的縫合技術佔了很大的功勞。”
“他們甚至覺得這道疤很酷,說是‘戰士的勳章’,還要圍繞這個給我設計一款新的球鞋廣告。”
“醫生,你救的不只是我的一條腿。”
馬庫斯的聲音有些低沉。
“你救了我全家。”
林恩笑了笑,習慣性地想說兩句客套話,比如“這是醫生的職責”。
但馬庫斯打斷了他。
這位平日裏在球場上不可一世的狀元,眼裏滿是後怕。
“醫生,你知道嗎?其實我很羨慕你們亞裔。”
林恩挑了挑眉:
“羨慕我們每天卷生卷死,還要被常春藤大學以‘種族配額’爲理由拒之門外?”
“不,不是這個。”
“你們東亞人都很重視教育,纔會這樣。”
馬庫斯搖搖頭,目光看向窗外繁華的曼哈頓天際線。
“你們如果不打球,不唱歌,不去混幫派……”
“你們還可以去考個會計證,去當個程序員,或者像你一樣做個醫生。”
“你們有好的教育,有父母兜底。”
“但我們沒有。”
“我甚至沒見過自己的親生父親,我媽帶回來的男人倒是見了不少。”
馬庫斯呆呆地掰着指頭數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