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了幾日,官道早已消失不見,兩邊的山林越來越茂密。
前方出現了一座破廟,廟門敞開着,但地上有明顯的生過火的痕跡,應是不久前有人在這裏歇過腳。
“今晚就在這兒歇了。”殷無邪揹着古琴,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緩緩道。
解五錢一聽,懟道:“喂喂喂,你這說睡就睡,也不跟大夥商量商量,就自個兒定了?”
殷無邪頭也不回地走進,聲音從裏面飄出來,道:“爺要睡美容覺了,你們愛來不來,不來你們就先走。”
陳寧看了看進去的殷無邪,又看了看蕭俊才,道:“師兄,那我們今晚便也住這裏吧。明日一早再趕路。”
蕭俊才連忙點頭,笑着打圓場道:“對對對,趕了一天路,大家都累了。殷道友要休息,咱們也正好歇歇腳,幾位道友意下如何?”
其他人並無反對。
衆人進了正殿,莫飛卻是去撿了些乾柴生起火,準備些喫食。
殷無邪已經找了個最乾淨的位置,盤腿坐下,把古琴橫在膝上。
解五錢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開口道:“這一路上咱們倒是安逸得很,啥都沒遇見。”
殷無邪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那當然。前面那麼多修者過去,什麼東西都被清完了,當然遇不到什麼。”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們要是再慢點,那祕境怕是連口湯都剩不下了。”
解五錢正要反駁,蕭俊才忽然插嘴道:“不過咱們今天路上看到的那頭妖獸屍體,可真大啊。三品野豚?我還是頭一回見。”
薛山也是沉聲道:“那屍體上的傷痕,不像是五大聖地的功法,也不像是咱們皇庭的路數,應該是散修乾的。”
薛林點了點頭,接話道:“能殺三品妖獸的散修,至少是三境以上。”
薛山眉頭微皺,說道:“看來這次來南荒的,不止五大聖地的人。很多散修也來了,而且實力不弱。這南荒祕境,怕是比我們想的更熱鬧。”
莫飛卻是並沒有搭話,而是一直在沉思,他的目光落在火堆上,跳動的火焰映在他的眼睛裏。
半夜,廟安靜了下來。
莫飛沒有睡。他緩緩地走出破廟,站在門口。
忽然,陳寧走到他身邊。
月光下,莫飛和陳寧並肩站着。夜風輕拂,吹動兩人的衣角。
“莫......莫師兄。”她的聲音很輕,道。
莫飛轉過頭,看着她,道:“陳師妹卻是已經知曉我的身份?”
陳寧點點頭道:“若非藥谷莫師兄說的那一番話,我倒是還不敢確定。”
莫飛便是拱手道:“那日藥鋪之事,還未謝過陳師妹。”
陳寧急忙扶着莫飛的手,道:“舉手之勞,莫師兄不必放在心上。”
抬手間,兩人四目相交。
月光下,陳寧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手指微微收緊,又很快鬆開,卻沒有立刻收回手。
莫飛看着她,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雙眼睛裏,似乎也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莫飛正了正心神,收回了手。
陳寧心中也是有一絲異樣,看着莫飛,問道:“莫師兄,你……爲何要隱瞞身份?”
“說來話長,但我的身份,”莫飛沉默片刻,繼續說道,“還請陳師妹幫我保密。”
陳寧點了點頭,隨即問出了一個她心中的疑惑道:“既然莫師兄要隱藏身份,爲何並未對我隱瞞?”
“之前東海之行,生死未卜。我恐回不來。”他頓了頓,繼續道,“我答應還你錢銀,便要信守承諾。”
“其次,”莫飛轉過頭,看着她,道,“我信陳師妹。”
陳寧微微一怔,低下頭,沒有再問。
風吹過,荒草沙沙作響。
破廟的牆角,殷無邪卻是已經醒來,躡手躡腳,躡手躡腳地往破廟門口挪動。
他身後,解五錢睜開了眼睛。解五錢本是小偷小摸出身,這種事情最是精明。
殷無邪剛到破廟門背,解五錢便出現在他上面,壓低聲音問道:“你不是說你要睡美容覺?偷偷摸摸幹嘛呢?”
殷無邪做了一個“噓”的手勢,滿臉興奮,看着不遠處的莫飛與陳寧兩人,壓低聲音道:“我一路上就覺得這兩人有問題。一路上眉來眼去的,當我沒看見?今晚果然按耐不住了,這荒郊野外,月黑風高......想想都刺激......”
解五錢眼睛一亮,湊上來道:“你是說他們兩,出來偷情?”
殷無邪點點頭,道:“沒錯,感情這事,我最在行!”
兩人同時把頭伸了出去。
月光下,莫飛和陳寧並肩站着,隔了半步的距離,就那麼站着。
解五錢等了半天,脖子都伸酸了,嘟囔道:“他們怎麼還不開始?難道是在醞釀?”
殷無邪想了想,一本正經地點頭:“這種事,得醞釀,你放心,等會他們兩就會親上嘴。”
解五錢眼睛一亮,問道:“真的?”
殷無邪信心滿滿道:“我看人很準的。”
兩人繼續蹲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兩個人影。
莫飛和陳寧還是站着。
解五錢終於忍不住了問道:“會不會是我們出來早了?”
殷無邪想了想,也覺得有點不對勁,道:“也有可能。要不……再等等?”
話音剛落,三根銀針破空而至,釘在兩人身旁的木柱上。
兩人一愣。
陳寧回頭,問道:“你們兩個,聽夠了沒有?”
解五錢乾咳兩聲,努力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從門揹走了出來,道:“我……我出來......尿急......對......尿急。”
陳寧看瞭解五錢一眼,隨即轉頭問殷無邪,道:“那你呢?”
殷無邪也站起來,乾笑道:“我……我出來看看。這南荒之地到處危險,我既然跟你們一起,自然要負起責任,四處看看有沒有什麼異常,這裏晚上妖獸經常出沒。”
莫飛看着兩人,嘆了口氣。
陳寧則是緩緩道:“你們最好說的是真的。”
解五錢連忙擺手,滿臉堆笑道:“真的!五爺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殷無邪也在旁邊點頭附和,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漸漸變了。從最初的尷尬,到敷衍的假笑,再到眉頭微皺,最後,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沒有看陳寧,也沒有看解五錢,目光死死地盯着遠處。
“他說的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殷無邪深吸一口氣道,“但我說的,此刻是真的。”
解五錢正要接話,忽然感覺不對。他順着殷無邪的目光看過去。
遠處,六隻綠油油的小燈籠正在晃來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