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泗水凌族三十裏外,便是泗水城。
此城因泗水而得名,是方圓數百裏最大的城池。泗水穿城而過,將城池一分爲二,兩岸商鋪林立,車馬如流。
莫飛隨着人流進了城。
泗水城他頭一回來,入目皆是陌生景象。街道兩旁商鋪林立,酒旗招展,賣藥材的、賣皮毛的、賣兵器的、賣喫食的,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莫飛沿着主街走了一陣,四下打量,卻不知該往何處去。他此行的目的是買珍珠粉,可這泗水城中的藥鋪少說也有二三十家,哪家有上好的貨色,他卻一概不知。
正躊躇間,忽覺得腰間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莫飛低頭一看,只見一隻手正從他的錢袋上縮回去。那手極快,若不是他稍有修行,根本察覺不到。
他猛地轉身,只見一個年輕人正站在他身後,笑嘻嘻地看着他。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袖口挽到小臂,腰上繫着一把金剷剷,整個人看起來吊兒郎當的。
莫飛摸了摸錢袋,還在。他心中鬆了口氣,卻也不禁多看了這年輕人幾眼。
“兄弟是外地來的吧?”那年輕人倒是並不緊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莫飛點了點頭,道:“是。”
“泗水城我熟啊!”年輕人一拍胸脯,熱情得像見了老友,道:“兄弟要找什麼地方?我帶你去!”
莫飛有些猶豫。這人方纔鬼鬼祟祟的,不像是正經人。可看他那副坦蕩的模樣,又不好直接拒絕。
“我想買些珍珠粉,”莫飛道,“卻不知哪家鋪子的貨色好。”
“珍珠粉?”年輕人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嘿嘿笑了起來,道:“買珍珠粉送姑娘?兄弟,有出息!”
莫飛臉上微熱,沒有解釋。
年輕人也不追問,大方介紹道:“我叫解五錢,泗水城的人都叫我五爺。兄弟怎麼稱呼?”
“莫飛。”莫飛答道。
“莫飛……”解五錢唸了一遍,點了點頭,道,“走吧莫兄弟,五爺我帶你去個好地方!那裏的珍珠粉保證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莫飛心中稍有警惕,但架不住解五錢的熱情。便跟着他穿過幾條小巷,七拐八繞。但莫飛注意到周圍的人卻一直盯着他看,而解五錢則滿不在乎。
走了一陣,解五錢在一家鋪子前停下腳步,回頭道:“到了。”
鋪子裏此刻已有幾位客人。靠窗的位置站着兩個年輕女子,一個穿着淡綠色的衣裙,容貌清秀;另一個穿着月白色的衫子,氣質溫婉。看裝束,像是哪個宗門或家族的弟子。
莫飛沒有多注意她們,倒是被鋪子中間的一副字吸引,牆上貼着一幅字:十指扣,心不離,比翼不願做單飛。
莫飛盯着那幅字,不由自主地唸了出來,道:“十指扣,心不離,比翼不願做單飛……”
那兩位女子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其中那位穿月白色衫子的女子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似乎有些意外。
“這位道友也聽說過這句詩?”那女子開口問道,聲音清澈。
莫飛轉過頭來,只見那女子約莫十七八歲,膚若凝脂,一雙眼睛清澈如水。他心中微微一跳,拱手道:“我只是看到,覺得……覺得寫得很好。”
那女子微微一笑,見莫飛身穿青山長袍,便問道:“道友是哪方宗門。”
莫飛拱手道:“在下萬劍山,雜,雜役。莫飛。”
那女子卻並沒有因爲雜役二字而露出鄙夷,而是正色道:“原是萬劍山莫師兄,師妹百草谷,陳寧。”
正在兩人寒暄之時,聽見櫃檯後面傳來一聲怒喝:“解五錢!你個混賬東西,老婆子我說過,你再來我店鋪,我就卸了你的手!”
莫飛一愣,只見一個老婆子從後堂衝了出來,手裏拿着一把藥刀,滿臉怒容,直奔解五錢而去。
解五錢手裏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隻錢袋,正是莫飛的那隻。他見老婆子衝過來,也不慌張,三步並作兩步,已經到了門口。
“莫兄弟!”他站在門口,回頭衝莫飛喊了一聲,臉上依然是那副吊兒郎當的笑容,道:“今日借兄弟錢一用,日後有緣再見,五爺我連本帶利還你!”
說罷,他身形一縱,消失不見。
莫飛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錢被偷了。方纔在街上那一碰,解五錢雖然沒有得手,卻趁他看那幅字出神的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錢袋摸走了。
“這個天殺的解五錢!”老婆子追到門口,衝着牆外罵了一通,又回頭看着莫飛,嘆了口氣,道:“那解五錢是城裏出了名的潑皮。你怎麼跟他攪到一起去了?”
莫飛苦笑,道:“晚輩不知……他主動說要帶我來買珍珠粉。”
“帶你買珍珠粉?”老婆子搖了搖頭,一臉無奈,道:“他是看你面生,一路跟着你,找準機會下手罷了。這種人,滑溜得很,抓都抓不住。”
莫飛站在櫃檯前,一時有些窘迫。錢袋被偷了,珍珠粉還沒買,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陳寧看了他一眼,忽然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放在櫃檯上,道:“婆婆,這位莫師兄的珍珠粉,我替他付了。”
莫飛一愣,連忙擺手,道:“這恐怕不太好……”
陳寧笑道:“舉手之勞,莫師兄不必客氣。你大老遠來泗水買珍珠粉,想必是要送人的。若是空手而歸,豈不是掃興?”
莫飛還要推辭,那女子已經轉身對老婆子道:“婆婆,煩請您取上好的珍珠粉來。”
老婆子應了一聲,轉身從櫃檯後面取出一隻紙包,遞給那女子。女子接過,又轉手遞給莫飛。
“莫師兄收着吧。”
莫飛接過珍珠粉。他看着陳寧,心中湧起一股感激之情,拱手道:“多謝陳......陳師妹。”
陳寧點點頭,似乎想起了什麼更重要的事情,轉頭看向婆婆道:“婆婆,牆上這句子,是何人所作,晚輩在谷中石壁上也曾見過。”
老婆子滿不在意,道:“這幅字上的句子,傳聞是那劍道始祖李道一所作,相傳李道一兵解之時,留這句於絕頂,同時以自身無上修爲煉製了一對鴛鴦墜,此墜一陰一陽,說是留給後世有緣人。”
莫飛聽到這裏,心中猛地一跳。他下意識地抬手,按住了胸口。
難道胸口這墜子便是劍道始祖李道一所煉製?
但接着老婆婆的話便打消了莫飛的疑慮,道:“但你們呀,這些傳說聽聽就好,對面一排小販,盡是些賣假墜子的,都說自己的墜子是劍道始祖煉製的,泗水城中,不少像解五錢這樣的雞鳴狗盜之輩,莫要被騙了去。”
陳寧道:“多謝婆婆教導,晚輩自當謹記。”
莫飛也點點頭,心中稍緩,這個墜子是老張頭給的,他一個膳房雜役,如何能與劍道始祖扯上關係?恐怕也是下山採買時順道買上的。
陳寧旁邊的師妹低聲道:“師姐,天色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再晚,谷主該擔心了。”
陳寧點了點頭,道:“老婆婆,莫師兄,後會有期。”
莫飛拱手道:“珍珠粉的錢銀,他日……他日若能再會,必定償還。”
陳寧微微一笑,道:“好。”
說罷,便與師妹一同走出藥鋪。
莫飛也匆匆出了藥鋪,畢竟他還要趕回去給太上長老熬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