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暗下來,倒映着沈渺猶豫的面容。
高振山只是想要錢,他說的話不可信。
她巴掌大的小臉越繃越緊,控制不住胡思亂想起來。
“怎麼了?”
賀忱的聲音在她身後傳來。
她捏着襯衫的手一下卸力,襯衫掉在地上。
“沒事。”
她把手機背到身後,轉過身才發現加貝睡着了。
賀忱抱他回房間睡覺。
“我來吧。”
她話音還未落地,賀忱已經繞過她,把加貝放到牀上,升起圍欄。
然後他轉過身,一言不發看着她。
沈渺與他注視幾秒,如實說,“剛剛高振山給我打電話了,說有事跟我說,讓我跟他見面。”
“你去嗎。”賀忱語氣平靜。
沈渺猶豫了下,點頭,“去。”
賀忱的眉頭不由自主地攏起,“需要我做些什麼?”
“不用,我自己能處理好。”
沈渺忙不迭又添了句,“不,你要幫我照顧加貝。”
賀忱回頭看了眼牀上熟睡的小人兒,他點頭,“行。”
“謝謝。”
沈渺低頭把襯衫撿起來,繼續收拾他房間。
一下午,她都心不在焉,滿腦子都在想高振山那些話。
晚上睡前,她拿出手機,發了一條短信出去。
然後就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眨眼,翌日下午,東郊橋下咖啡廳。
這家咖啡廳是東郊拆遷前一個釘子戶開的。
位於高架橋旁邊,人員稀少,地理位置在監控盲區。
沈渺到的時候,高振山已經在頂樓的小閣樓包廂等着了。
她拎着黑色的挎包從車上下來,就察覺到那抹視線,抬頭望去與高振山的視線對上。
從深城到京北,高振山的逃亡之路可以用喪家之犬來形容。
不似先前那般意氣風發,兩鬢的白髮彷彿一夜間長出來,整個人看起來不知老了多少倍。
隔着窗戶就能看出來。
待沈渺走到包廂,近距離再看,又老又邋遢。
“把東西給我。”
高振山起身過來,就要奪她手裏的包。
沈渺動作麻利避開他的手。
“錢就在這裏,跑不掉,你不是有話要說。”
她把包放在桌下,坐在座位上,用腳踩着包。
高振山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卻也只能坐回來。
“明黎豔突然不同意程唯怡嫁給賀忱,是因爲程唯怡不能生育,沒辦法給賀家繁衍後代,可她救過賀忱的命,賀忱不會不管她的,所以你說……賀忱爲什麼會那麼看重加貝呢?”
沈渺的心頭狠狠顫了一下。
程唯怡不能生育?
“賀忱不跟你撕破臉,是想周旋到你自動放棄加貝的撫養權,他還得堵你的嘴,維護程唯怡的顏面,我想明黎豔已經同意賀忱暗箱操作了,不然她爲什麼又開始幫程家了呢?”
高振山振振有詞,對整個事情的推斷都合情合理。
沈渺從昨天至今,一直在想,高振山能說出什麼賀忱、程唯怡跟她有關的事情。
例如賀忱跟她復婚,是爲了氣程唯怡的。
例如賀忱根本不是真心愛她,只不過是跟程唯怡鬧掰了。
種種可能性,她都做好了準備,唯獨沒想過,竟然會有這樣驚天的內幕。
程唯怡不能生,救過賀忱的命。
賀忱以身相許,許他一個人不夠,還得送程唯怡個孩子?
沈渺生下加貝,豈不就是撞槍口,剛好補缺了人家的遺憾?
“你把錢給我,我先走。”
高振山顧不上她已經蒙了,催促道。
“你說的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
沈渺不得不確認一下,“是真的嗎?”
“程唯怡在高家住了那麼久,我知道這些有什麼奇怪的?話是她親口說的,真假我就不知道了。”
高振山見她沒反應,一把提溜起包袋,拽着包就跑了。
沈渺沒能壓住袋子,腿磕在桌角,頓時疼得眼淚都快湧出來。
可那痛意卻又彷彿不及心臟處蔓延來的萬分之一。
她彎腰,看似捂着腿的動作,卻是緊緊壓縮着胸腔,不然鑽心的疼襲遍全身,五臟六腑都要疼。
咖啡廳外,高振山剛跑出去,就看到四面八方都有人湧過來。
他頓感不對,扭頭就跑回咖啡廳。
誰知一轉身,就看到賀忱從咖啡廳裏出來。
他面容矜貴嚴峻,上位者的氣息迎面而來,令人震撼的震懾力,讓高振山腿都快軟了。
“別動!站住!”
便衣民警圍過來,將高振山鉗制住。
高振山死死抱着包,掙脫不開,他一咬牙說,“賀忱,你知不知道我是來見沈渺的,她就在樓上,還給了我錢!你讓人來抓我,她也得進去!包庇窩藏罪犯——”
“老實點!”
民警將手銬銬住他,“就是沈小姐提前打電話給我們,佈置好一切的,你包裏的不是錢,是廢紙。”
高振山的手被擰到身後,懷裏的包落地,透過縫隙能看到裏面一片白茫茫的。
果然是廢紙。
“賀先生,麻煩您了,我們先帶他回去。”
民警又與賀忱頷首,打過招呼後離開。
安靜的咖啡廳變得凌亂嘈雜。
警車的鳴笛聲一浪浪地響起,漸漸遠去,周圍歸於平靜。
沈渺卻還沒下樓。
賀忱站在樓梯口好一會兒,抬腳上樓。
閣樓,一縷陽光照進來,沈渺一隻手揉着膝蓋。
她被陽光籠罩,臉上的心不在焉一覽無餘。
面前突然多了一雙皮鞋,她眼皮輕顫了下,順着那雙鞋向上看。
筆挺的雙腿,勁瘦的腰身,輪廓分明的五官,熟悉又陌生。
“你怎麼來了。”
賀忱,“不放心你一個人過來。”
“加貝呢。”沈渺又問。
賀忱,“在老宅。”
他話音剛落地,沈渺‘噌’一下站起來。
“誰讓你把他送到老宅去的?你帶他回賀家經過我允許了嗎?賀忱,他就算是你的兒子,也是我生的,是我的孩子,他的任何事情我都有知情權和決定權!”
她尾音發顫,就怕加貝這一去賀家,出不來了。
她推開賀忱往外走,卻被賀忱拉住胳膊扯回來。
賀忱雙手握着她的肩膀,低頭看她。
“老宅不是龍潭也不是虎穴,加貝在那裏很安全,你這麼激動幹什麼?高振山到底跟你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