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渺想逃都沒地兒逃。
她朝他走過去,“加貝呢。”
“樓下。”賀忱轉了個身,手肘撐在欄杆上,佝僂着身體,與沈渺平視,“那份協議,要不要作廢。”
沈渺垂着眼簾,捲翹的睫毛打下來一小片陰影,倒映在下眼瞼。
“你是想提前結束協議的意思嗎?”
賀忱擰眉,“你覺得呢?”
沈渺覺得是。
除此之外,她想不出作廢協議還能有什麼意思。
總不能是賀忱想跟她實質性復婚,她再做賀家的少夫人吧?
她可是帶了個孩子,‘不是’賀忱的。
賀忱見她不說話,目光漸深,“沈渺,你的腦子裏除了協議,除了工作,是不是沒有別的東西?”
“當然有。”沈渺反駁。
“那你說說,還有什麼?”賀忱聲音凜冽。
沈渺,“有加貝,還有高家的事情,還在想音音跟商商,還有秦醫生在幫我們,他可能對音音別有目的,好像是喜歡音音了?”
還有離賀忱遠一點。
她心裏裝了太多事情,沒辦法離賀忱遠一點,所以這事算‘失敗’了。
“裝的還挺多。”
賀忱一字一頓,從牙縫裏蹦出來。
裝了這麼多,都跟他沒關係。
他咬牙,下顎骨線條清晰,深嘬一口氣,他轉身下樓。
沈渺的事情太多了,他的事……往後靠靠吧。
賀忱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在感情的事情上,如此優柔寡斷。
把自己搞的一團糟,也沒捨得逼沈渺。
他心情不愉,下樓後直奔玄關,拿了件外套就出門了。
沈渺跟下來,只看到他上車的背影。
“少夫人,少爺幹什麼去了?”章媽聽到車鳴聲,從廚房出來,只看到沈渺一人。
沈渺搖頭,“不知道,他沒說嗎?”
章媽也搖頭,“沒有啊,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走了呢?”
“估計是臨時有事,給他留一份午餐吧。”
沈渺心裏虛虛的。
她好像惹賀忱不高興了,但仔細想想,好像又沒惹。
那賀忱爲什麼不高興?
一頓飯,喫的沈渺心間忐忑,沒喫多少就放下了筷子。
下午三點,秦川昨晚通宵,剛睡了兩個小時就被賀忱拎起來了。
他頭髮亂糟糟,不修邊幅,坐在沙發上哈欠一個接一個的打。
“這次到底又爲了什麼事情?”
賀忱坐在他家客廳,茶幾上擺着幾瓶高濃度現調雞尾酒。
“沒什麼事,單純想喝點酒。”
秦川一眼看出他心情不佳。
但他不說,問也白問。
“也是奇了怪,你什麼時候單純過。”
秦川陰陽怪氣着進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看這樣子是睡不成了,他需要醒醒盹。
沙發縫裏傳來手機鈴聲。
賀忱隨手捏出來,“你的手機——”
屏幕上,一串熟悉的號碼進入眼簾。
賀忱眉骨收攏,面色劃過一抹深沉。
“我的電話?”
秦川擦了把臉出來,將手機從他手中拿過,滑動屏幕接起。
“哪位?”
“是我,我有件事情想問你。”
明黎豔的聲音在那端傳來。
秦川辨別出她的聲音,詫異地看向賀忱。
賀忱示意他開免提。
“您說。”秦川把手機開了免提,坐到賀忱旁邊去,直勾勾盯着賀忱,看賀忱臉色行事。
明黎豔,“賀忱有沒有找過你,給沈渺那個孩子做親子鑑定?”
“呃……”
秦川沒想到,明黎豔的問題如此炸裂,他當即就卡了殼,衝賀忱眨眼睛。
賀忱用口型告訴他實話實說。
“之前程唯怡讓我做過羊水穿刺,跟賀忱的DNA進行親子鑑定,結果顯示孩子是賀忱的。”
這件事情沒辦法撒謊,明黎豔可以去查檢查記錄。
所以秦川實話實說完,又添了一句,“是幾個月前在京北醫院,不過我當時爲了騙程唯怡,篡改了親子鑑定結果。”
所以,明黎豔如果去查,查到那份親子鑑定結果是沒血緣關係的。
“你確定?”明黎豔不信,“秦川,這件事情關乎着我們賀家的血脈,你要是敢騙我……”
秦川豎起三根手指,“我怎麼會騙您!?如假包換!”
一句如假包換,成功讓明黎豔對加貝的身世,有了更深的懷疑。
她要一份自己親自操刀的親子鑑定,纔敢繼續相信,加貝是賀忱的孩子。
“我相信你不會騙我。”
明黎豔並未在秦川面前表露出懷疑。
她知道,秦川是賀忱的人。
秦川把手機放下,問賀忱,“什麼情況?你媽怎麼突然懷疑加貝的身世了?”
“可能是心血來潮。”賀忱捏了捏眉心。
他剛喝了不少,頭有些脹。
明黎豔這通電話,讓他頭都開始疼了。
“我去給你煮點醒酒湯。”
秦川起身走到廚房,給他煮醒酒湯。
秦川住的是大平層,客廳後面就是露天式的廚房。
他在那兒倒騰,時不時看一眼沙發上的賀忱。
“賀忱,你也沒給加貝做過親子鑑定吧?你這麼相信我?”
賀忱指骨捏着眉心未松,眉目中央已是一塊紅。
“你做過親子鑑定的事情,是後來纔跟我說的。”
秦川回憶了下纔想起來,他跟賀忱坦白幫程唯怡的所有事情時,是在沈渺坐月子期間。
那時,賀忱守了沈渺一個月,顯然是知道加貝身世了。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秦川詫異,“不能憑直覺吧?你不是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跟沈渺睡過?”
賀忱,“是商音跟我說的。”
秦川,“啊?她,她把沈渺賣了?”
他多震驚商音會出賣沈渺,商音的話可信度就有多高。
“沈渺要是知道,商音會出賣她,她們現在本就岌岌可危的關係,更加危險了。”
秦川吸吸鼻子,從心裏爲兩個女孩緊密深厚的友情,感到擔心。
“那沈渺現在什麼態度?你表現這麼好,她是不是很感動,有沒有跟你透露加貝的身世?試探你?”
賀忱眸光一沉。
與其說感動,不如說防備。
沈渺把加貝的身世藏得更深,沒有一點跟他攤牌的意思。
他甚至能揣摩出現在沈渺的想法。
快點解決高家,跟他離婚,帶着加貝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