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後,除了商音無微不至的關心,沈渺幾乎沒有受到過其他人的關心。
她不由得多看了高夫人一眼。
一再拒絕的態度,也有了稍縱的緩和。
“謝謝您,我會注意的。”
“不用客氣。”
高夫人慈善一笑,眼眸溫柔和藹,“女人懷孕最辛苦了,這個時候千萬不能委屈自己,尤其情緒上不能生悶氣,知道嗎?”
沈渺點頭,“沒什麼好生氣的,車快到了,我要過馬路等着,再見。”
她轉身欲走。
高夫人卻突然喊了聲,“等等,這裏有個東西。”
不等沈渺回頭,只覺得頭髮一緊,頭皮針扎似的疼了兩下。
“瞧我,不小心扯掉了頭髮,這是不知哪裏沾的髒東西。”
她指尖捏着一小塊棉絮狀的東西,還夾着兩根烏黑的頭髮。
沈渺抬手揉了揉頭皮。
“弄疼你了吧?”高夫人立刻抬起手,想摸摸沈渺的頭。
沈渺下意識避開她的動作。
“沒事,謝謝。”
高夫人面色劃過一抹失落,將手落回去。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你在深城沒親人朋友,遇到事情可以來找我幫忙。”
沈渺不知跟高夫人說過多少次謝謝了。
面對高夫人無端而來的好意,她只能用蒼白的謝謝來回應,心裏卻怎麼也動容不起來。
除了剛剛那一瞬,心間湧入了一抹暖意外,再無波瀾。
她轉身朝馬路對面走去。
高夫人收攏手指,將那兩根剛拔下來的頭髮,緊緊攥着。
她轉身回餐廳,不等進包廂,就看到高振山面色焦急地出來了。
“沈渺走了?”
高夫人點頭,將兩根頭髮裝入塑封袋,“這是她的頭髮,拿去鑑定吧。”
“先不說這些。”
高振山把她的手推開,“你趕緊給沈渺打電話,賀忱搶了公司的大項目,他這是要爲沈渺出頭!”
高夫人臉色一白,“他這個人怎麼回事?讓我們給個解釋,我們不是已經把新聞壓下去,也替沈渺出頭了?怎麼還跟——”
“現在說這些幹什麼?”
高振山打斷她,“想辦法啊,趕快去聯繫沈渺啊!”
高夫人只得拿出手機,撥通沈渺電話。
彼時,沈渺剛上出租車。
“高太太,這件事情應該跟我沒關係,我建議高總想辦法見賀總一面,問清楚怎麼回事。”
高夫人那端靜了幾秒,高振山的聲音傳來。
“新聞剛爆出來的時候,賀總就讓人來要個解釋,所以我這才壓新聞……哦當然,就算不是賀總髮話,也錯在高家,我就該負責,所以賀總現在一定是覺得高家做得不夠,沈總,你通融一下?”
沈渺竟是不知,賀忱還找過高振山要個交代。
是……爲了她?
“高總,新聞雖然壓下去了,但百榮的股市還是受到了影響,我已經引咎辭職,正等賀總批準,這件事情我實在無能爲力。”
沈渺不是不幫,是幫不上。
賀忱怎麼做,爲什麼這麼做,哪裏是她能過問,操控的?
“那我再想想其他辦法。”
高振山掛了電話。
他們的通話,高夫人也聽到了。
“沈渺辭職了?那她幫不上忙了?”
高振山面色凝着,把手機交給高夫人。
“辭了也好,沒有靠山我們更容易拿捏,至於賀忱那邊……我自己想辦法。”
末了,他看了眼高夫人手裏的塑封袋,“你抓緊辦這件事情。”
“好。”
夫妻兩人在餐廳門口分開來。
——
“你說什麼?”
傍晚,深城醫院秦川辦公室。
他脫白大褂的動作一頓,看向賀忱,“誰告訴你,沈渺的孩子是何之洲的?”
賀忱坐在他位置上,目光黯然。
“沒人告訴。”
秦川欲言又止。
沈渺離婚半年就懷了孩子,極有可能是婚內時就跟別人不清不楚了。
這是他編造出來的話,就爲了激起賀忱的好勝心,讓賀忱查到底,沈渺懷的到底是誰的孩子。
誰知——
“其中一定有誤會,何之洲不是消停的性子,他要是真跟沈渺在一起了,跟何家鬧翻了也得把人帶回去,肯定不會藏着掖着。”
賀忱是瞭解何之洲的。
確實像秦川說的那樣。
可他親眼看到的。
“你那邊有情況嗎?”
他指的是秦川從商音這兒下手。
秦川搖頭,“商音的口風很嚴,我以前對她愛答不理,現在每天聊兩句,她都已經開始懷疑我了,我都能把她懷孕的具體時間段告訴你,你查查不就知道了。”
“算了,沒必要。”
賀忱嘴上這麼說,心裏也這麼想,“她懷的是誰的,跟我又沒關係。”
秦川,“沒準有關係呢。”
“什麼意思?”賀忱目光一沉,朝他看過來。
“亂說的。”秦川面不改色心不跳,“程唯怡回京北了嗎。”
賀忱搖頭,“不知道。”
程唯怡不來找他,他向來不會主動聯繫。
“你們婚事在即,京北那邊很忙,你打算在深城待到什麼時候?”
秦川在他對面坐下,“你又打算讓我什麼時候回京北?”
賀忱,“該回去的時候回去。”
“賀忱,你爲什麼不逼着我問你想知道的事情。”
秦川放在膝蓋上的手收攏。
賀忱目光逐漸銳利,“就算你會害我,也是迫不得已。”
兄弟一場,賀忱不逼他。
而且賀忱大概猜得出,秦川的把柄是什麼。
“希望未來某一天,你還會念及這份兄弟情。”
秦川心底愈發不是滋味,“程青良不是個好擺脫的主,尤其你媽跟程家走得又近,程唯怡的事情你必須拿到實證才能掌控主權,但是賀忱,你想過嗎?程唯怡現在視沈渺如眼中釘,你逼她,她狗急跳牆,沈渺可能會遭殃。”
“不用你說。”
賀忱瞥他一眼,“趕緊收拾東西,走了。”
他起身拿上車鑰匙,闊步離開。
秦川拿起外套,跟上他,去他家裏喝酒。
兩人喝酒話都不多,相對而坐碰杯就幹。
秦川總是先倒下的那一個,跟以前年輕時一樣。
“賀,賀忱,好兄弟,我闖的禍我負責,絕對不枉費這二十多年的兄弟情。”
秦川倒在桌角,醉醺醺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