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爲什麼,聽到賀忱的聲音,沈渺心頭有些虛虛的。
她快而輕地走到辦公室門口,低聲跟林昭說,“林助,東西給我……”
“賀總,沈祕書來了!”
林昭的心情也是複雜的。
沈渺出現後,他就一直盯着沈渺看。
果不其然,小腹微微隆起。
只怕不知道的人,還看不出她懷孕了。
他可不願意摻和這趟渾水,拉着沈渺進入辦公室,高聲打斷賀忱正在接電話。
然後,他鬆開沈渺轉身就跑了。
大敞四開的辦公室門被關上,而且關得嚴嚴實實。
事發突然,沈渺來不及反應。
只覺得再回了神時,賀忱就已經在她面前了。
男人眼皮輕掀,深邃莫測的眼神朝她投來。
具有穿透性的目光,彷彿把她看透了,將她從頭打量到腳。
尤其,在她小腹處,深深看了兩眼。
“賀,總,抱歉打擾了。”
她忍不住結巴了,那股不想看到賀忱的情緒一下湧上來,寫在臉上。
賀忱不說話,朝她投來的眼神卻是寸寸深。
像是要把沈渺看出一個洞,將她想隱瞞的事情,全都擺到明面上來!
沈渺深吸一口氣。
“我是來找林助的,就不打擾您了。”
她轉身往外走。
“站住。”
男人掛了電話,電話那端人喋喋不休的聲音一下沒了。
他放下手機,起身繞過辦公桌,坐靠在桌子上,繼續打量她。
乍一看,沈渺跟以前沒什麼區別。
可細看,她的腰臀比例更加豐腴。
以前一手可握的腰肢確實粗了些,可是與暴增的三圍比起來,依舊顯得腰線優美。
她懷孕了。
人就站在面前,賀忱也能看出端倪了,可他還是不敢相信。
懷的誰的?
這個疑問,從昨天到今天,一直浮在他腦海裏,從未消失過。
說不上心頭什麼滋味,統稱爲——難受。
賀忱竟然是難受的。
他輕抿着嘴脣,眉頭擰得一寸比一寸什深。
“抱歉,不該因爲私事麻煩您,如果我知道秦醫生會找您幫忙,我不會求他。”
沈渺以爲,賀忱是因爲讓他幫忙,而生氣。
她轉過頭來,態度畢恭畢敬。
裝得這麼像。
賀忱盯着她,沒有一點瑕疵的臉上,沒有分毫的心虛。
她坦然自若地站在那裏,說謊時臉不紅心不跳。
不……她沒說謊。
她壓根就沒提過懷孕的事情,只是在穿着打扮上用了些心思去隱瞞。
懷孕這件事,她是沒有必要告訴賀忱的。
賀忱越想心裏越雜亂。
他轉過身拿過桌子上的煙,剛放在嘴裏,又想起什麼似的,把點燃的火兒滅了。
“調職的事情,你選的幾個地方都不行,重新選。”
沈渺也擰了眉,“這幾個分公司近幾年都不穩定,非常需要一個有能力的人過去長期穩定管理。”
長期,穩定管理。
這意思是,沈渺走了就不打算回來。
“重新選。”賀忱薄脣溢出三個字。
不容置疑,而且面色嚴肅凝重,像是沈渺去這幾個地方,是犯了滔天大錯。
沈渺靜默數秒,頷首道,“那賀總給幾個建議吧。”
現在缺人的分公司不少,賀忱選幾個地方,她挑個最遠的。
先離開京北再說。
“等我選好通知你。”
賀忱冷聲道。
沈渺只能答應,“好。”
她說完,不見賀忱再有下文,便又說一句,“沒別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賀忱喊她來,根本就不是爲了調職的事情。
她所謂的‘別的事情’,他還沒問。
可話卡在賀忱嗓子眼裏,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看着沈渺一步步離開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合上了,看不到她了。
賀忱將嘴上的煙拿下來,搓成一團,菸葉散落掉在他的褲腳和鞋子上。
好一會兒,賀忱將挫爛的煙丟入垃圾桶裏,用了十足的力氣。
辦公室外,沈渺出來後,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眼緊閉的大門。
她有一種賀忱想追出來的錯覺。
跟了賀忱這麼久,賀忱有心事她是看得出來的。
或許是調職,趕上他跟程唯怡的婚期臨近,事情比較多。
沈渺頓了幾秒,就去了林昭辦公室,要落下的東西。
她敲響林昭辦公室門,推開進去,就看到林昭哆嗦着從工位前站起來。
“沈……沈祕書,聊完了?”
沈渺走進來,“聊什麼?”
就聊你懷孕的事兒啊!
林昭差點脫口而出,可定睛打量,沈渺面色平靜。
沒有被戳穿懷孕的慌張。
“賀總剛說,找你有事。”他試探地問。
沈渺回憶了下跟賀忱的對話。
他們談了調職的事情,確實算‘事’。
“聊完了,你把東西給我吧。”
林昭,“什麼東西?”
沈渺晃了晃牛皮紙袋,“你不是說落了東西嗎?”
“沒落,都在裏面了。”林昭早已忘了,他喊沈渺回來的理由是什麼。
要說剛剛的賀忱有些怪怪的。
那現在的林昭更怪。
“那我走了。”
沈渺轉身離開,走出林昭辦公室遇上了幾個小祕書,她笑着打了聲招呼,離開公司。
等網約車時,她打開牛皮紙袋。
經林昭調查,卷卷的身體各項指標雖然指向白血病,可是有一部分數據跟她這個年紀不符。
至於醫藥費和手術費,都跟實際消費有很大出入。
林昭只負責調查到這一步,沒有深入調查。
沈渺把東西裝回牛皮紙袋裏,她面色前所未有地難看。
她以爲,淺姨想趁着卷卷生病,多薅一筆錢。
因爲怕她和商音離開京北,斷了孤兒院的供給。
如今看來,很可能連卷卷的病,都是假的!
沈渺更改了打車地點,去了醫院。
VIP病房。
病房門緊閉着,隔着窗戶能看到淺姨坐在沙發上,敲着二郎腿玩兒着手機。
她手裏還拿着一個蘋果,喫得津津有味。
沈渺推門而入的一瞬間,淺姨迅速放下手機,起身走到卷卷病牀旁邊。
她動作快的沈渺只捕捉到一抹殘影。
等看清楚時,淺姨已經站在卷卷病牀旁邊,而那啃了一半的蘋果,在卷卷手裏。
卷卷臉上一閃而過的迷茫,被淺姨輕拍了下後背打斷。
淺姨說,“別愣神,趕緊喫完,喫這個對身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