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之洲下臺,違約金掏不了,沈渺走不成。
她這張精緻的小臉兒,一點兒事兒也藏不住。
賀忱下顎線條清晰,舌尖抵着腮幫,看似淡然的模樣卻暗藏洶湧。
“想必沈祕書一定很擔心何之洲,那你就代替百榮去醫院看望他吧,早去早回,十一點的會議之前回來。”
沈渺突然意識到,何之洲跟賀忱見過面了。
那段錄音,就是他們的對話。
是昨晚!
“怎麼。”賀忱雙手插兜,站得筆直,居高臨下地看着她,“沈祕書不願意。”
他這語氣,沈渺摸不透他到底是真讓自己去,還是不想。
她垂着頭,靜默數秒點頭,“好,我現在就去。”
她轉身拿上外套拎包就走。
賀忱眸光一閃,扭頭盯着她離開的背影,薄脣繃起。
沈渺半路買了些補品,到醫院時已經十點鐘。
她找到何之洲的病房時,何之洲正在掛點滴。
病房門虛掩着,她推門而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何之洲穿着藍白相間的病號服,手抵在頭下,翹着二郎腿閉着眼曬太陽。
“出去,誰也別來看我!老子根本沒事,賀忱這鱉孫,故意鬧這麼大動靜把我送過來……”
沈渺嘴角抽搐,她看到牀頭的病例條上寫着醉酒調理。
鬧到住院這個地步,所有人都以爲他最輕也得胃出血。
雷聲大雨點小,丟人丟的一點也不少。
“何總。”
沈渺將補品放在牀頭。
何之洲一激靈,睜開眼睛看過來,“我靠!賀忱讓你來看我的!?”
“是。”沈渺點頭,“我代表百榮來探望您。”
“扯淡!”何之洲坐起來,狠狠拍了下牀沿,“你是代表賀忱來侮辱我的!”
沈渺不語,賀忱的目的達到了。
何之洲拉着她不放,“你聽到我給你發的錄音了吧?賀忱這狗東西,根本不顧你死活,你夾在他和程唯怡之間沒好果子喫!”
“到時候他們結婚了,牀頭吵架牀尾和,就你裏外不是人!”
沈渺安靜地聽着他說,逐字逐句都很鋒利,紮在她的心上。
她的心都被穿透,成了篩子。
“你怎麼沒反應?”何之洲見她沒自己預料中生氣,有些挫敗,“你不覺得我說得有道理嗎?”
沈渺點頭,“確實有道理。”
但她能怎麼辦?
何之洲下意識說,“那你還待在百榮幹嘛,跳槽到九洲來,我……”
話說一半,他想起來自己被卸職了。
“草!”他咬牙切齒,“賀忱這狗東西,就是派你來羞辱我的!”
他罵一罵賀忱,能解氣。
可賀忱帶給沈渺的每一個傷害,都是直中要害,紮在她心裏的。
她越罵,越是心寒。
只能一再地保持冷靜,沈渺才能將心頭的寒意和痛意,壓下去。
“何總,您好好保重身體,我就不打擾您了,先走了。”
何之洲罵完還不解氣,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給沈渺添麻煩了。
“昨晚去找賀忱是我冒失了,但你放心,等我回九洲那天,我一定把你從他手裏奪過來……”
沈渺轉身往外走,聽到他的話一頓,並未回應。
十一點,沈渺準時回公司,不待處理桌上積壓的文件,就被賀忱帶着接受與程家合作的採訪。
百榮與程家的合作,沈渺從頭盯到尾。
她帶齊了採訪所需的文件,在賀忱需要時,準確無誤地將資料遞上去。
偶爾有遺漏處,她及時低聲提醒。
“賀總,您對程家的事情這麼上心,可見跟程小姐的感情很穩定,先前傳二位要訂婚突然取消,方不方便透露一下具體原因?”
工作談完,記者開始圍繞賀忱的私事。
“吵了架。”賀忱語氣無奈,眉宇染上幾分寵溺。
記者們一陣驚呼,紛紛發問。
“您和程小姐也會吵架嗎?”
“二位吵架誰先低頭?”
“年前賀總跟程小姐吵架,當衆求原諒,怕是他先低頭哦。”
賀忱骨廓分明的面容掛着淡淡的笑意,隨意回答着,“她是女孩子,要寵着,我低頭是應該的。”
“那您和程小姐的訂婚,具體定在什麼時候呢?”
賀忱沉吟片刻道,“很快,到時候會提前通知各位。”
說完,他起身整理了下西裝,就採訪進行總結後,轉身離開。
“賀總跟程小姐吵到取消訂婚,這以後會不會分手啊?”
“人家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吵架是感情的調和劑。”
“就是,人家越吵感情越好,訂婚、結婚是遲早的事情,你沒看賀總剛剛的表情,對程小姐情深義重着呢……”
沈渺握着文件的手加大力度,指尖泛白,紙張都皺成了一團。
“沈祕書。”不遠處,有人喊了她一聲。
她回神,這才發現賀忱已經下臺好一會兒。
她調整了下狀態,拿着文件下臺,收拾公文包離開。
回到公司,已經十二點半,過了飯點。
沈渺放下公文包,敲響了賀忱辦公室的門。
“進。”男人富有磁性的聲音傳出。
她推門而入,“賀總,午餐訂哪家?”
進了辦公室後,沈渺纔看到程唯怡在,來給賀忱送午餐。
午餐已經擺放整齊,兩人緊挨着坐,程唯怡夾了一塊紅燒肉,正遞到賀忱嘴邊。
她聲音戛然而止,喉嚨發緊。
“賀忱哥的午餐用不着你操心,管自己就行。”
程唯怡睨了她一眼,轉過身又衝賀忱笑,“賀忱哥,張嘴。”
她半個身子都快鑽賀忱懷裏去了。
賀忱掃了她一眼,朝程唯怡那邊歪了下頭,喫了程唯怡遞過來的食物。
“打擾了。”沈渺低頭,轉身出去,將門關上。
她沒胃口,喫了兩個小麪包墊墊。
平日裏覺得能果腹還算好喫的麪包,今天喫起來乾澀,難以下嚥。
“渺渺,你怎麼在喫這種東西,你現在……”
賀懿鬼鬼祟祟上來找她,看到她在喫麪包,很心疼。
她懷着孕,喫這個沒營養啊!
話說一半,又怕露餡,及時收住。
沈渺被她突然冒出來嚇一跳,喝了口水順順。
“有工作,趕不及訂餐了,你找我有事?”
賀懿小雞啄米般點頭,她拉了個椅子在沈渺旁邊坐下。
“你跟何之洲很熟嗎?”
沈渺一怔,“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