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倆看着眨巴着大眼睛的閨女沒忍住笑出聲。
然後隨秋生從懷裏掏出來錢:“你看這是什麼,今天雖然只去了半天,但人家給了十塊錢的工錢,要是能一直幹就好了,能拿到不少錢。”
“就是可惜他們頂多再在別墅裏拍一個月,然後就要去別的城市。”
任月蘭驚喜過後也有點可惜,這個劇組給錢是真大方,現在工人一般一個月的工資是兩三百塊錢,手熟的或是加班的能多拿點,能到四百左右,他只幹半天就能拿到十塊,那幹一天豈不是二十,一個月下來能拿六百,這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天價!
縱然可惜,但任月蘭也知道這樣的機會可遇不可求,要不是人家導演看中他們孩子,也不會給隨秋生這個機會。
“沒事,這樣已經很好了,至少我們能拿這錢換一個好點的地方,現在不太好租房子,等過完年,我們得換個地方,這裏住久了我怕對孩子不好。”
不打掃不知道,一打掃才發現這裏到處都是發黴的黴菌,湊近了聞她一個大人都難受,更別說一個小孩子。
今天上午孩子不過是聞到一點香水味就難受,要是長時間在這住着,指不定會生什麼病,還是儘快搬走的好。
隨秋生神色鄭重,“好,我知道了,等過完年我就開始找房子。”
隨荷躺在媽媽懷裏聽到他們的對話,開始疑惑,她小時候爸爸媽媽是這麼勤勞的嗎?
可她明明記得,三歲之前她都是住的這個房子,然後生了一場大病,差點病死在醫院,爸媽才注意到,帶着她換了個房子,現在怎麼提前這麼早?
小嬰兒思考過多又開始頭疼,她控制不了,難受的哼唧出聲。
隨秋生注意到趕緊接過,“我來抱吧,你抱這麼長時間肯定手痠。”
任月蘭把孩子遞給他,“那你抱着孩子去牀上,我把飯菜熱熱就能喫了。
隨荷再次躺在牀上,這次放空腦袋什麼都不想,兩隻圓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半天不見的爸爸看,小臉不自覺露出笑容。
隨秋生見了也開心,下午在劇組忙得暈頭轉向,不是抗這個機器就是搬那個重物,半天下來腰痠背痛,肩膀也磨破了皮。
但是他和任月蘭說的時候風輕雲淡,看着很輕鬆的樣子,就是不想讓她擔心。
劇組給的工資那麼高,比他帶着小弟給人看場子高多了,苦點累點很正常。
要是輕輕鬆鬆就能掙到錢,肯定是坑人的
這一點早出社會的隨秋生深有感觸。
隨秋生陪閨女玩,看着她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好像知道他是爸爸一樣,忍不住和任月蘭炫耀,“我們閨女好像知道我是爸爸,一直看着我,真聰明!”
任月蘭正在熱飯菜,聞言頭都沒抬,“她身邊只有你這麼個大活人不看你看誰,你注意把被子掖好,別讓她吹風。”
隨秋生半天不在家,她也沒人說話,這棟樓幾乎都走光了。
況且她也不敢隨便和陌生人說話,現在人回來就忍不住絮叨,“回頭抽出空得給你和閨女買兩聲衣服,大過年的怎麼能不穿新衣服,還有你身上那件衣服太單薄,穿着遲早要凍出病來。”
隨秋生一摸自己的外套,裏面的棉花差不多都跑沒了,這麼長時間沒生病確實是他身體好。
但接下來他要去劇組上工,不能生病,要不然丟的錢更多,於是沒有反對,“那我們一家三口都買新衣服,總不能我和閨女買新衣服,就你一個人沒有,那我都不好意思穿出去。”
話說的隨意,但語氣裏的認真任月蘭能聽出來。
從前她的衣服都是爸媽姐姐穿舊了不要了纔給她,她從沒穿過新衣服,後來自己跑出來,掙了錢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買新衣服,其實她衣服還有,只是質量不好,但也能穿。
“好,我也買。”
男人心疼她,她沒必要拒絕,之前在工廠裏有個姐姐說的對,永遠不要爲了心疼男人就委屈自己,拿到手的纔是實在的。
“你接下來要上工,可能抽不出時間,我後面挑個時間自己出去買,你有什麼喜歡的款式嗎?”
“我都行,能穿就行,不過你給孩子買好點的,還有你說的那什麼高級奶粉也買,不能別人家孩子有,我閨女沒有。”
隨秋生只要一想到閨女長大後問他,“爸爸爲什麼別的孩子喝過高級奶粉我沒有喝過”就渾身難受。
“行,我也去看看。”
熱好飯菜,夫妻倆喫完飯洗洗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隨秋生就出門上工,任月蘭則等到八九點鐘外面太陽昇起來才準備出門。
抱着孩子,從牆根小洞裏頭掏出來兩百塊錢,這是孩子的工資。
看着手裏的錢,她想了想,一狠心,又從洞裏掏出來一百。
這些錢肯定花不完,但是身上有錢心裏不慌,錢是底氣。
要是身上空蕩蕩的出門買東西,她都不敢進人家店的門。
隨荷被媽媽用熱水輕柔的洗完臉,然後又裹上大紅包被,帶上虎頭帽,漂漂亮亮的出門,走出破敗的城中村,外面開闊不少。
和街道泥濘、環境髒亂差的城中村比起來,外面簡直是天堂。
可即使手裏有錢,任月蘭還是不敢去那些看着豪華的地方,昨天她聽人說那些拍攝的機器動輒就得好幾萬,都是從國外專門運過來的,就明白了什麼叫貧富差距,在她眼裏一輩子買不起的東西,片場卻一點不缺。
她走走停停,最後進了一間門面中等,裝修也不錯的店面,是專門賣童裝的。
以前她還從沒見過專門賣小孩子衣服的店面,這家店裏卻琳琅滿目的全是小孩子的衣裳。
有人進店,店主趕緊走過來,微笑着問她要買什麼,順便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
昆市專門賣小孩衣服的店面少,她這就是其中一家,價格不低,但質量很好。
任月蘭抱着孩子,“有沒有小月齡孩子能穿的,我的孩子剛滿月,想給她買件新衣服。”
店主看她穿的樸素,衣服袖口都磨破了,衣襬上的線頭還飄着,本來想隨便給她推薦點便宜的,店裏好衣服多,但也有幾件不那麼好的充庫存,如今正好銷掉。
然後目光落在那孩子的小包被上,買衣服的有點眼色就能看出來這個小包被價格不菲,孩子頭上戴着的虎頭帽也很是精緻,不像是一般貨色。
“這邊請,您來巧了,我這裏剛好有一批新到的貨,都是好料子,適合寶寶穿,您看看有沒有喜歡的?”她笑着道。
一個長長的展臺上放着各式各樣的小衣服,小寶寶的衣服太小,用衣架怕變型,她都是放在展臺上的,只有大一點孩子的衣服纔在杆子上掛着。
任月蘭看得眼花繚亂,從來不知道小孩子的衣服能這麼多樣,小心翼翼上手一摸,軟乎乎的,都是好料子。
雖然不像小包被那樣觸感那麼溫潤滑溜,但這些小衣服都是純棉,用特殊工藝製成的,小孩子穿上一點不扎人。
店主見她眼裏透露出的滿意也不由自豪,她賣的不便宜,可都是好東西。
任月蘭拿起一件白色的裏衣,上面印着小動物圖案,摸着很舒服,“這些都怎麼賣的?”
“你手裏那件十塊,和褲子搭在一起是十五,這邊的都是這個價。”
任月蘭聽了咂舌,這麼小點布料竟然要十塊錢!
在老家大集上,半個攤位的衣服也要不了這麼多。
店主沒注意到,以爲她在猶豫,本着有客就開單的想法極力推薦,“您再看看這邊,都是質量特別好的棉服和羽絨服,可以現在買大一點,孩子長得快,過一段時間穿正好,這可都是我新進的貨,牌子響噹噹的!”
任月蘭順着她手裏的方向看過去。
那是一件粉色的羽絨服,毛茸茸的帽子上面還有兩個粉嘟嘟的兔耳朵,蓬鬆又柔軟,她一眼就相中了!
注意到她眼裏的驚喜,店主笑容越發大,順手拿了件同色系的褲子和鞋子,這一套搭配起來,從沒見過好東西的任月蘭哪還忍得住。
這一身小衣服她閨女穿上不知道多好看!
忍了忍,矜持問:“怎麼賣的?”
店主揚起笑臉,知道這單生意有百分之八十的幾率收入囊中,“這件小羽絨服到孩子一歲都能穿,你別看着她蓬鬆,但其實穿起來可緩和,要七十塊,加上褲子和鞋子,收你便宜點,總共一百,這還是看在你家孩子實在可愛的份上。”
任月蘭臉色一白,屬實沒想到一件小孩子穿的衣服要這麼貴!
她手裏攏共就帶了三百,回頭還得給孩子買奶粉,隨秋生的衣服也得買,大冷天他天不亮就出去上工,到晚上才能回來,不買件好點的衣服身體絕對扛不住。
見她似乎有點抗拒,店主仔細觀察她的神色,再次勸說,“妹子,我真沒坑你,這衣服進價就貴,都是好料子,不信你摸摸,還是從滬市那邊來的大品牌,我也是費了心思才搶到的貨,而且羽絨服這種東西就是得買好點的,我跟你說句實話,有些黑心商家專門收些羽毛梗子充好羽毛賣給你們,實際上根本就不暖和,穿久了對身體還不好,你孩子這麼小,萬一折騰病了那不是得不償失。”
見她面色鬆動,她再加一把火,“我看你還挺喜歡那套小裏衣的,這樣,就算我不掙錢,這套也送你,一起一百打包帶走!”
她做出心疼狀,等着任月蘭做抉擇。
任月蘭確實很猶豫,她知道一分價錢一分貨,差點的她也確實不敢給閨女穿,但這也太貴了!
“便宜點,我是誠心買衣服的,第一家就進你的門,也是想給女兒買件好衣服穿,你家質量確實不錯,但花一百塊還是太多了,回去我家男人要罵我的,七十,怎麼樣?”
店主臉色一變,“那可不行,你這麼砍價我是要虧本的,一百,一分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