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自己輸,倒也不是不行……………”江晏心念電轉,“只是,這輸不能白輸。
“我江雖顧全大局,卻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要我配合演戲,總得有些代價。”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段永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直接開口問道:“大城守想讓我輸,自然可以。只是不知......城守府願意出多少銀兩,來買這場敗局?”
段永平正端着茶杯,聞言手一抖,險些將茶水潑出來。
他瞪大眼睛看向江晏,臉上滿是錯愕,彷彿沒聽清:“江指揮使,你......你說什麼?銀兩?”
“正是。”江晏語氣平淡,彷彿在談論一樁尋常買賣,“大城守既要我配合,刻意落敗,這便等同於讓我自損名聲,配合城守府達成某種意圖。
“此事對監察司卻是極爲不利,於我個人而言,也非我所願。既非自願,那便算是一樁交易。既是交易,自然該談好價錢。”
他頓了頓,繼續道:“況且,大城守應當知曉,我監察司如今百廢待興,外城分部營建、訓練營開銷、人員俸祿、藥浴藥材,處處都要用錢。”
“城守府雖與我司有罰沒分成,但那畢竟是公賬,且有章程限制。”
“若能有些額外的進項,解我燃眉之急,我配合起來,自然也更爲心甘情願,確保演得天衣無縫,不讓那唐鼎元和宇文淵看出絲毫破綻。大城守覺得呢?”
段永平張了張嘴,半晌無言。
他設想了江可能的各種反應。
斷然拒絕,勉強同意......卻萬萬沒想到,這位少年指揮使會如此直白地開口要錢!
而且理由聽起來竟然......還他孃的挺有道理......
把一場可能影響雙方關係的比武切磋,硬生生談成了生意。
他看着江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心中又是好氣又好笑,更多的卻是一種複雜的欽佩。
這小子,果然不按常理出牌,心思活絡得很,難怪能在清江城攪動風雲。
“咳……………”段永平輕咳一聲,放下茶杯,臉上的錯愕漸漸化爲無奈,“江指揮使,你這......可真讓本城守開了眼界。談錢.....是不是有點太直接了?”
“直接些好,省得猜來猜去。”江晏神色不變,“大城守不妨開個價。我也好掂量掂量,這場敗值不值得我演。”
段永平沉吟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敲着桌面。
他確實需要江配合,一來安撫府城來人,二來也避免節外生枝。
而江提到的監察司用度緊張,緊張個屁。
他賣了三成的魔物材料,剛得了三百五十萬兩!
“五萬兩。”段永平斟酌着開口,試探江的反應,“城守府額外撥付五萬兩銀子,作爲......嗯,作爲對監察司的特別嘉獎。”
“當然,前提是江指揮使在切磋中,能恰當地展現實力,卻又惜敗於唐少俠。”
“五萬兩?”江眉頭微挑,搖了搖頭,“大城守,這價錢可買不到天驕惜敗的戲碼,得加錢。”
“我江如今身爲監察司指揮使,在清江城的名聲,雖不敢說價值連城,但若當衆敗給一個外來者,哪怕對方是府城天驕,也難免損及監察司威望,甚至可能讓一些剛剛壓下去的勢力又生出別樣心思。”
“這點錢,恐怕連彌補潛在的損失都不夠。”
他伸出兩根手指:“二十萬兩。現銀,三日內交付監察司庫房。”
“另外,城守府需在公開場合,將此筆款項明示爲資助監察司擴充訓練之用,與我切磋失利之事撇清關係。”
“如此,我保證與唐鼎元一戰,過程精彩,結局合理,讓他贏得舒坦,宇文淵都挑不出毛病。”
“二十萬兩?”段永平倒吸一口涼氣,“江指揮使,你這是......獅子大開口!城守府如今也捉襟見肘,魔潮之後各項重建、新城擴建......”
江看着段永平變換不定的臉色,又緩聲道:“城守府前日的拍賣會......可是掏空了無數小家族的庫房......得銀近千萬兩。”
“若大城守覺得代價太高,那便罷了!我依舊按原計劃,與唐鼎元公平切磋便是。”
“只是屆時結果難料,若我僥倖勝了,宇文淵那邊有何反應,就需要大城守多費心了。”
這話把選擇權拋回給了段永平。
要麼花錢買和諧,要麼就要承擔可能出現的意外後果。
段永平可是知曉江戰力。
說實話,他現在都不敢說自己能穩勝江......
還說什麼“僥倖勝了”,若江全力出手,那號稱梁州府三百年來第一天驕的唐鼎元能不能扛得住一刀還兩說。
他臉色數變,最終長嘆一聲,“罷了罷了......就依你,二十萬兩!”
“待切磋之後,本城守會撥付監察司,江指揮使,這場戲,你可務必給本城守演好了!”
“大城守爽快。”江臉上露出笑容,抱拳道,“放心,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江某定讓唐少俠贏得風光,贏得舒坦,絕不會影響後續除魔之事。”
兩人對視一眼,段永平搖頭失笑,江則神色從容。
就在這時,親衛來報,葉家葉清、林家林鎮嶽已請到。
段永平與江對視一眼,齊齊起身相迎。
將葉清與林鎮嶽帶入議事廳。
葉清的氣息雖不如全盛時那般淵深似海,卻也恢復了七八分圓融凝練。
她目光掃過廳內,朝宇文淵行了一禮。
而林鎮嶽的情況則糟糕得多。
他臉色蠟黃,氣息極爲微弱。
身上雖換了乾淨的衣袍,卻依舊難掩重傷未愈的頹靡之態。
他對段永平、宇文淵等人拱了拱手,便被找到一張鋪着軟墊的椅子上坐下。
林鎮嶽年紀也不小,本就傷勢未愈,後又遭雷洛重創。
別說動手,現在連調動一絲真氣都足以引發傷勢加劇。
“宇文前輩,唐少俠,”段永平連忙介紹,“這兩位皆是我清江城此次對抗魔潮的砥柱,也是親身與那魔王交過手的葉家葉清,以及林家的林鎮嶽。”
宇文淵的目光在葉清身上掠過,帶着一絲認可,隨即落在林鎮嶽身上時,那古井無波的眼底終於泛起一絲漣漪。
眉頭也微蹙了一下。
他看得分明,林鎮嶽生機黯淡,經脈受損嚴重,真氣潰散,短期內絕無再戰之力。
唐鼎元心中卻沒有任何擔憂。
他此行是爲了接任清江城除妖盟旗使之位而來。
一頭受傷的魔王而已,有他師父出手,十拿九穩。
“坐吧。”宇文淵沙啞的聲音響起,並未過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老夫此行,是爲誅滅那遁走的魔王,以絕後患。”
“諸位將與那魔王交手之事描述,任何細節,皆不可遺漏。”
隨着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講述,宇文淵枯槁的臉色漸漸難看起來,連捻着鬍鬚的手指都停了下來。
“神念衝擊......”宇文淵的聲音更加嘶啞,彷彿礫石摩擦,“這絕非元罡境魔王!這分明是......神意境!”
“神意境?”唐鼎元失聲驚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神意境,那是超越了元罡境的下一個大境界。
元罡境真氣化罡,凝氣成罡,已是人間絕頂強者。
而神意境,則是將神魂昇華成元神的境界,神念可離體,實力遠超元罡境。
在整個大周王朝,神意境強者都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宇文淵緩緩道:“老夫......雖是元罡境,但面對一位哪怕受傷的神意境魔物......”
他沉默了一下,坦誠道,“勝算渺茫。”
這句“勝算渺茫”,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段永平等人心頭。
“不只如此!”林鎮嶽聲音虛弱卻清晰地補充道,“那孽畜......逃進了北邙山……………”
提到“北邙山”三個字,段永平和葉清的臉色都變得更加難看。
段永平接口:“宇文前輩,那北邙山深處,魔物聚集,魔氣淤積,對我等武者影響極大。”
“而對魔物來說,卻是如魚得水,實力反有增幅!此消彼長之下......”
葉清也沉重地點頭:“而且,北邙山內地形複雜無比,那魔王若一心隱匿,我等想尋其蹤跡都難如登天,更遑論在那種環境下與之決戰。
宇文淵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緩緩從椅子上站起,踱步到窗前,望向北方,久久不語。
棘手!前所未有的棘手!
目標不止元罡境,而是神意境的魔王,戰場是北邙山的魔巢深處,而己.......宇文淵的目光掃過廳內衆人:
段永平,練氣境,真氣大概填滿了兩百多個竅穴,可算是練氣境中期。
在魔王手下受創,如今戰力恢復約七八成。
葉清,練氣境,真氣大概填滿一百七八個竅穴。
同樣傷勢未愈,戰力恢復七八成。
兩人聯手,或許能牽制一下重傷狀態下無法發揮神意境實力的魔王。
但也僅僅是牽制,且在北邙山環境下,此消彼長,變數太大。
林鎮嶽......宇文淵的目光掠過那位坐在椅子上,氣息奄奄的林家之人,心中暗歎。
此人等同於廢人,完全指望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