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甘露寺蜜璃是第三個送禮物上門的。揹着一座小山……啊不,是小山那麼多的禮物。
“這個是超~柔軟的枕頭!我買過一個,睡起來超級~舒服的!”甘露寺蜜璃在水橋憐衣的房間榻榻米上坐下,很是熱情地從小山堆上一樣一樣往下拿東西,“還有這個!這個這個!是絲綢的睡衣哦!憐衣小姐摸摸看!超級柔軟!觸感超級好!”
年輕的女孩子一個勁兒地把絲綢的睡衣往她身上比,讓她的皮膚接觸那流水似的布料,大大的眼睛閃閃發光,滿臉都寫着“對吧,對吧”。水橋憐衣僵在那裏,好半天才“嗯”了一聲。甘露寺蜜璃頓時高興起來了,歡呼一聲又去拿別的東西。
畫着兔子和貓的可愛小桌子,說是可以放在牀邊順手放一些東西;用透明的玻璃罐裝起來的五顏六色的金平糖,被獻寶一樣遞到她的眼前來;有着輕飄飄裙襬的洋服和精緻帽檐的西洋女帽,就這樣被女孩子說着“憐衣小姐穿一定很可愛”堆到她的膝蓋上;還有用盒子裝的西洋點心,據說是“曲奇”還是別的什麼,對方一邊說着“這個超好喫”,一邊自己叼着一個一邊塞給她一個……
水橋憐衣忽然無法遏制地發起抖來。
“憐衣小姐……?”
甘露寺蜜璃張大了眼睛,歪在她的懷裏,很茫然地把水橋憐衣看着。
水橋憐衣抱住了甘露寺蜜璃,非常用力地、用一種完全不像她的方式,張開雙臂抱住了甘露寺蜜璃。把她整個人按在自己懷裏,披在肩上的寬大羽織微微滑落下來,像是黑鳥的翅膀一樣,遮蔽了甘露寺蜜璃眼前的光線。水橋憐衣不住地發着抖,越發用力地抱住了懷裏的少女。
很久以前……很久以前……
也有過類似的事。
像是這樣對她笑着的人,拿着漂亮的新衣服對她比來比去的人……馬上就不見了。
一下子,就會不見了。
“憐衣小姐……憐衣小姐?”
甘露寺蜜璃反過來抱住她,讓不住發抖的大人靠在自己身上,一下又一下,輕輕撫摸着她的頭,拍着她的後背。像是在安慰做了噩夢的小孩子一樣。
“沒事的,憐衣小姐。”
雖然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那少女還是用溫柔的聲音安慰了她。
“什麼事也沒有,憐衣小姐。不要害怕,你看,我們現在很安全,沒有什麼可怕的。”
在那溫柔的聲音之下,水橋憐衣那陣不明原因的顫抖漸漸停了下來。
抬起頭的時候,就能看到女孩子甜美的笑臉,眼睛下面兩個小小的痣,看起來也像在笑一樣,格外可愛。
粉綠色頭髮的少女摸了摸她的頭,聲音又溫柔又甜。
“不害怕了吧?”她笑了笑,“我家裏是五姐弟呢,弟弟妹妹害怕的時候,我就這麼安慰他們??很管用吧?”
水橋憐衣:“……”
跟誰沒大沒小呢這孩子。搞搞清楚她的年紀可比這傢伙的師父還要大啊。
她撐着榻榻米坐了起來,抬手理了理自己的頭髮。
“甘露寺。”她的聲音平靜又富有壓迫力,“一會兒喫完飯去修煉場,我要給你訓練。”
“咦?咦咦咦?爲什麼啊憐衣小姐??”
“別廢話!你現在還是太弱了!”
“咦咦咦咦??不要啊??????”
【五十五】
不要死。
不要像花柱大人……也不要像美花姐姐那樣,在她面前死掉。
她無法承受。
她……無法承受。
所以,不要死。
【五十六】
在訓練場把甘露寺蜜璃操練了一個徹底,水橋憐衣總算是滿意了。
拋下還趴在地上喃喃“是鬼”“憐衣小姐簡直就是鬼”的甘露寺蜜璃,水橋憐衣自顧自去洗了個澡。清涼的井水滑過了身體上的淤傷,也帶走了汗水和污垢。甘露寺蜜璃很強,而且會越來越強,剛纔的戰鬥裏她有打到自己好幾下,雖然沒能像自己打落她的木刀那樣打掉她的武器,但說實話,還是蠻痛的。
這就是肌肉八倍孃的實力嗎……
水橋憐衣第一次深刻理解了蝴蝶忍所說的“甘露寺的肌肉密度是正常人的八倍”到底是什麼意思。
可惡……好嫉妒啊。
她要是有這麼多的肌肉就好了。
那樣的話揮刀一定會變得更有力,能做的動作一定會比現在更多,可惡啊這世界上天生強大的傢伙那麼多爲什麼就不能有我一個……老天爺就不能再多給我一點天賦和肌肉嗎?!
水橋憐衣把整個腦袋都栽進水桶裏,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
在她用毛巾擰着剛沖洗乾淨的頭髮時,一回頭就看到了浴室門口正在發呆的甘露寺蜜璃。
“憐衣小姐……”
甘露寺蜜璃看起來好像快要哭了。水橋憐衣呆了一呆,這才反應過來,匆忙把外衣穿上了。甘露寺蜜璃匆匆丟下自己手裏的浴巾和木盆,撲過來把她抱住了。
“憐衣小姐??”
得,這個澡算是白洗了。
看着正哭哭啼啼把眼淚都糊到她衣服上的女孩,水橋憐衣無可奈何地抬起頭來,看着浴室的天花板。
“好多傷……還痛嗎?還會痛嗎,憐衣小姐?”
女孩抱着她,好像是連這樣都會讓她覺得痛那樣,小心翼翼地虛張着手臂。
真是愚蠢的問題。
水橋憐衣想。
那麼早之前的傷,早就不會痛了。
她伸出手來,在甘露寺蜜璃的肩上拍了一拍。
“給我起開。”她看着上面,不客氣地說,“你重死了。”
“……憐衣小姐!”
甘露寺蜜璃抬起頭來,眼淚汪汪地看過來,可惜水橋憐衣自覺沒有做錯任何事,頓時變得心硬如鐵,見甘露寺讓開就站起身來,把溼漉漉的頭髮搭在左肩上,用空出來的右手在甘露寺蜜璃的頭上壓了一壓。
“記得先用冷水洗澡。”她好心提醒了一下,“不然淤傷會變得嚴重的。”
甘露寺蜜璃頓時想起了剛纔水橋憐衣毫不留情而又如狂風暴雨一般的攻擊,頓時眼淚流得更多了。
“憐衣小姐好過分??”
她哭着抗議,拖長了嗓音。
“不保重身體的話我還能更過分。”
水橋憐衣看着地上的木盆好一會兒,才彎下腰撿起來,沒什麼表情地遞迴給甘露寺蜜璃。
“鬼可是很殘忍的。”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了幾分。
“要變強啊,蜜璃。”
變強到……即使是上弦之鬼,也不能將你殺死。
甘露寺蜜璃怔了怔,而後破涕爲笑。
“嗯!”她用力握緊了雙拳,像是要給自己鼓勁一樣在胸前晃了晃,“甘露寺蜜璃,一定會變得超級強的!”
水橋憐衣微微睜大了眼睛。
那個笑容……
真是她看過的,最天真、最笨拙、最……
最明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