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五月的眉安市雖然白天溫度很高,夜晚卻十分涼爽。
張老五坐在院子內的小板凳上,小板凳的旁邊是一張小桌子。
桌子上放着兩個透明的玻璃酒杯,兩瓶二鍋頭,其中一瓶已經空了,另外一瓶還剩下一半。
另一側坐着的人是黑強,他拿起酒瓶再次將酒杯倒滿。
“今晚有心事?”說話的人是站在正屋門口的父親。
張老五的父親很瞭解他,知道他每次有心事的時候都會坐在院子裏喝悶酒。
以往不同的是,這次陪張老五的人是黑強,而不是他。
“你就趕緊睡吧!”張老五揮了揮手,催促父親回房間睡覺。
等到父親回到屋子裏,張老五拿起酒杯和黑強碰了一下,隨後將杯中的二兩酒一飲而盡。
“五哥,爲什麼周局讓你重新做儲量評估之後你就不對勁了呢?”黑強是個純粹的莽夫,他不懂周臨淵的用意。
張老五嗤笑一聲,“我從對錳礦做儲量評估的時候就被黑金會盯上了,他們作假數據騙我,然後想盡辦法搞我的礦。”
黑強撓了撓頭,繼續給張老五倒酒,“沒聽太懂。”
“我一直以爲我的礦值這個數。”張老五伸出三根手指,隨後又轉變成六的手型,“結果可能是這個數。”
“臥槽!”黑強雙眼一亮,“那你趕緊搞那個什麼評估啊!豈不是能賣個更高的價錢?”
“想屁呢?”張老五沒好氣地瞪了黑強一眼,“黑金會準備了那麼久,能讓我順利進行儲量評估嗎?我估計只要我提交申請,黑金會就會使用各種手段阻攔我。”
說到這裏,張老五看了眼屬於父親房間的窗戶。
黑強這次看懂了張老五的意思,他瞬間露出兇相,“他麼的!讓他們過來試試,老子一把刀把他們全砍了!”
“砍了有什麼用?”張老五冷聲說,“砍了之後咱們也要坐牢,到時候別說錢沒了,命也沒了。”
“你不用動手,我砍!”黑強的世界就是這麼簡單,他還活在當年的江湖中。
張老五深深地注視着黑強,“你是我最後的兄弟了,我不能害了你。”
這句話說的黑強雙眼一紅,也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幾滴淚水從他眼角滑落。
“五哥······”
“哭你媽呢?”張老五隔着桌子踹了黑強一腳,隨後又說:“我現在很糾結,我可以不配合周局,全當什麼都不知道把礦賣了,這樣能保全所有人。”
“不行!”黑強果斷拒絕,“我咽不下這口氣,我要報仇。”
“你有點兒腦子行嗎?”張老五感覺自己找錯了傾訴的對象,無奈地解釋道,“只有保全自己纔有復仇的機會,黑金會在暗中,咱們現在是被動的。”
“沒別的選擇了嗎?”黑強舉起酒杯。
兩人碰杯,又是二兩酒下肚。
張老五說:“還有一個就是按照周局的意思做,這樣他就能幫我們報仇,而且說不定能搭上週局這條關係。”
“那肯定選第二個啊!你不是說周局是你的榜樣嗎?”黑強不解地問道。
張老五緩緩搖頭,“我確實想選第二個,但又覺得太配合的話不能突出我的重要性,沒辦法讓周局覺得是我犧牲了安全,沒辦法讓他欠我一個人情。”
“這簡單啊!”黑強一邊倒酒一邊說,“你就假裝想選第一個,周局肯定會說服你選第二個,你再答應,這不就欠你人情了嗎?”
忽然間,院子裏安靜下來。
黑強以爲自己又說錯話了,小心翼翼地抬頭看向張老五。
卻見張老五一臉激動,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隨後開心地說:“你他麼真是個天才!”
······
第二天,週三。
隨着一上午的時間過去,昨夜周臨淵燃起的戰鬥激情逐漸消散。
按照計劃,張老五應該已經到眉安市地質大隊申請儲量評估,可到現在都沒有任何消息。
下午四點鐘,周臨淵終於坐不住了,他讓秦逢亮聯繫了張老五。
這才知道張老五現在很猶豫,不敢去申請。
值得慶幸的是張老五也沒有和賀誠貿易談合同,他還在自己的家裏。
周臨淵能猜到張老五在顧慮什麼,過了片刻,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走出了辦公室。
周臨淵沒有聯繫吳響和張海龍,他準備用私下的方式去找張老五聊聊。
剛纔周臨淵想過把張老五叫到公安局,可這麼做顯得以勢壓人。
目前的張老五需要一個放鬆、安逸的環境。
路過紅塔分局接上秦逢亮,周臨淵開車來到了紅塔區桃源街。
紅塔區名字的由來是這裏有一座歷史悠久的紅色佛塔。
隨着紅塔越來越近,周臨淵來到了這條充滿舊時代氣息的老街上。
秦逢亮敲開了張老五的家門,開門的是一個臉上有道疤的男人,他皮膚黝黑,滿臉兇相。
“老秦?”黑強向後看去,看到周臨淵時露出一臉的迷茫,“這誰啊?”
秦逢亮瞪了黑強一眼,“趕緊去跟老五說周局過來了。”
黑強愣了一下,隨後驚呼一聲臥槽,轉身向院子裏跑去。
秦逢亮一邊領路一邊向周臨淵解釋,“剛纔那個叫吳艾強,也是我們街上的,因爲長得黑,街上人都喊他黑強。他從小就跟着張老五廝混,喜歡打架,沒少進拘留所。”
周臨淵嗤笑一聲,“我感覺你要是沒入伍的話,恐怕也要跟着他們混社會了吧?”
這句話既是玩笑也是提醒。
顯然秦逢亮和這些人的關係都不錯,可秦逢亮是分局局長,接下來很可能會成爲市局副局長,周臨淵要提醒他注意保持距離。
此外,周臨淵也暗示他已經調查過秦逢亮,意味着將要重用他。
秦逢亮的身體停頓了一下,隨後笑了笑,“我要是跟着他們混,我哥能打斷我的腿。”
這時,張老五已經急匆匆地從正屋走出來。
“周局,您怎麼親自來了?”張老五迎了上來,做出個請的手勢,“屋裏坐吧!”
周臨淵別有深意地看了張老五一眼,走進了正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