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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火焰山隱情(下)(5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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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武威既然肯邀請程心瞻來城中一坐,說明就是願意談的,所以此時他聽聞程心瞻的詢問後,先是點點頭,但卻沒有直接回答解釋,而是另起話題,說道,

“大先生的爲人霍某平日裏也有所耳聞,道長在南方崀山創立襲明派,以「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物,故無棄物。」爲教義,霍某對此是頗爲欽佩的。陰屍啓智艱難,修行不易,如果專有一門屍宗進行教導,想必會輕

松許多。在這裏,霍某且厚顏代表天下陰屍,給大先生道一聲謝。”

說着,霍武威居然起身朝着程心瞻行了一禮。

程心瞻連起身相讓,並道,

“那是我家祖師的功德,貧道出力不多。況且,襲明教義,乃是聖人所言,我等做弟子的,只是順應天命聖理行事,城主不必如此客氣。”

霍武威點點頭,重新坐下來,又說,

“實不相瞞,絕非事後場面話,霍某一直以來都對大先生的行事作風頗爲欽佩,方纔血神子喚我過去,霍某也是做好了出工不出力,甚至是助先生脫逃的打算。只不過,沒想到大先生如此輕易就破掉了宮徵羽的道域鎖禁,遁

地走了。於是,我便想追上大先生,把心中所謝親口道出。但是又沒想到,大先生的土遁之術如此了得,我竟難以追上,亦是未曾料見,大先生會主動來到火焰山下等我,同樣有話要對我說。”

程心瞻聽了,心中不免一喜,這般看來,這位旱屍就不是一個是非不分的惡徒,如此,勸其棄惡從善就並非不可能了。

霍武威繼續說着,

“只是大先生說的不對,霍某從不敢埋沒祖宗威名,也從不做傷天害理之事,與人族更是無仇無怨。在我火焰山弟子裏,人族佔大多數,陰族與妖族,反而是少數。另外,還可以告知大先生,西域戈壁裏,有許多綠洲,綠洲

裏也有人族休養生息,並在我火焰山的庇佑之下繁衍族羣,我火焰山的弟子也大多來自其中。

“戈壁中的綠洲是一片世外桃源,外面的人大多不曾知曉。但是,知曉的人,卻又視爲美味珍饈,惦記不放。往年,或者說是常年,都有邪魔滋擾綠洲。比如吐蕃摩訶教的僧人,就常常翻越西崑崙,深入戈壁,北上傳教,或

者是殺人煉器、人爲奴,這些都是被我火焰山攔下來的。只不過,戈壁太大太深太荒涼,靈氣不足,少有人關注,所以外面的人不曾知曉這些事。倘若大先生有空閒,可以深入戈壁去看看,便知道霍某有沒有撒謊了。”

程心瞻很是意外,他確實不知道戈壁裏還有這些事,聞言後也確實想去戈壁深處看看。不過此時,聽了霍武威的澄清,他就更疑惑了,便問,

“那對劍宗......”

霍武威答,

“大先生這一點說的也不對,霍某並非是對西北的各家劍宗出手,僅僅只是參與攻打了西陵劍派與祁連劍派而已。這無關族類,無關正魔,只是爲了報仇。

“這份仇,霍某忍了四百多年,卻一直沒有機會去報。若是平常時節,我打上這兩家劍派,勢必就是與西北劍宗與天下正道爲敵,所以吾不能爲之。然而魔潮一起,這便是霍某的機會,因此當北派席捲西北時,我便參與到了

圍殺這兩家劍派的戰事中去。而霍某一旦這樣做了,西北正魔兩道,便自然認爲我投入了北派。

“不過實話實說,這樣也正合我意,有了血神子和北派的名頭頂在前面,霍某也不必擔心正道把目光過多的投到火焰山來。

“霍某與血神子有過言語,只打西陵劍派和祁連劍派。事實上我也是這麼做的,不曾傷及無辜,這一點無需我自證,大先生多問問就知道了。現在西陵劍派已滅,等到祁連劍派也破門,我便會鎖閉火焰山,不問世事。

“平日裏,血神子也不會要求我什麼,今日他傳音喚我,還是這麼多年來的頭一次。因爲他說是要去幫忙留下大先生的,我心有好奇,想去見見有大功德於屍族的程先生,並看看有沒有機會助先生脫逃,便走了這一趟。至於

往後,也不會再替他做事了。”

聽了霍武威的解釋,程心瞻有所悟,這就能解釋火焰山爲何忽然轉旁爲魔,而且只對劍宗下手的怪異舉動了。所以說,有些事,還真得深入調查,親身經歷,道聽途說要不得。

在施彰濟的嘴裏,在之前,火焰山是不與外人外界往來的苦修士,只在戈壁裏煉法自修。到現在,則是與西北正道爲敵的自甘墮落的惡徒。但事實上,火焰山一直守護着戈壁中的人族,對待西北正道,也只是針對兩家劍派而

已。但倘若不知內情,只從外界認識來看,便會覺得施彰濟所說的好像也沒什麼太大問題。

此刻,聽了霍武威的解釋,程心瞻卻是對他突如其來的轉變更加好奇了,火焰山爲何會與那兩家劍派結下如此深仇大怨呢?而且,從西北正魔兩道直接將火焰山歸爲北派的反應來看,顯然這其中的仇怨,其他人是不知道的。

甚至於,連火焰山與兩家劍派的廣大弟子都是不知情的。

霍武威說已經忍了四百年纔等到這次的魔潮機會,那就是什麼不爲人知的陳年舊怨了?

“不知是何仇怨?”

他問。

“無可奉告。”

沒想到,此刻霍武威卻是一口回絕了程心瞻的詢問,只是回道,

“之所以與大先生說這些,只是希望大先生知曉,身爲禍鬥族人,霍某不曾辱沒了祖宗威名,也沒有混淆是非善惡。霍某所作所爲,僅僅只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而已。

“等我大仇得報,自然會下令火焰山脫離戰局,自守戈壁,不再過問世事。即便是等多少年後,魔潮褪去,這兩家劍派重建新生,其後人上門尋仇,霍某也會認下,開門迎敵。到時候,還是有仇報仇,有怨的報怨,絕無二

話。

“我知道大先生心懷仁義,不過我也醜話說在前頭,大先生不必白費口舌,做那結仇化怨之事,這個仇,我是一定要報!”

霍武威說的斬釘截鐵。

而程心瞻對這個答案顯然是不滿意的,如今西北魔道猖獗,正道萎靡,由身爲禍鬥妖軀的五境屍修所統領的火焰山站在哪一邊,對局勢的影響太大了。這樣的仇怨,早些說清楚,早些解決掉,那是最好,不然只是平白消耗西

北的正道實力。

只不過,對於強人所難之事,程心瞻向來是不願意做的,此時霍武威不想說,他也不強求。而且現在化身既然已經脫困,霍武威又沒有敵意,那就不着急回南方了。不如就在這裏小住,能更好的瞭解北方局勢,也能更好的了

解霍武威這個人。就目前來講,看此人說話倒是情真意切,但也不能全信,畢竟他現在纔是主動對正道出手的人。

自己可以在此暫住,並藉此機會與霍武威交友,等確認了他的爲人並與之熟悉了之後,再搞清楚他和劍派仇怨的問題。而且也可以抽時間去戈壁裏看一看,看看那片被外界忽略的沙中綠洲。

想到這裏,程心瞻便笑着問,

“那城主現在是打算放貧道離開了?”

霍武威聞言也笑了,

“霍某從未抓到過道長,何談“放”字?”

程心瞻又問,

“那城主打算如何向血神子交差呢?”

霍武威便答,

“這有什麼好交差的,就說沒追到就是了,那宮徵羽不也沒能將您禁住麼?”

說着,霍武威拿出了一個骨哨子,應該就是與血神子溝通的傳音法器,放在嘴邊說了一句話,

“道士遁法了得,追之不及,就此作罷。”

說完,他便將哨子收起來了。

程心瞻見狀,便笑道,

“城主,可否容貧道在貴地小住一段時間呢?火焰山奇景爲天下一絕,貧道之前就心嚮往之,如今得城主相邀,想多看看走走。還有城主所說的,戈壁之內的綠洲,貧道也想走訪看看。”

霍武威當即便答,

“大先生願意下榻,霍某當然樂意之至。只要大先生不阻攔霍某報仇,那便是我赤城的座上賓。無論是火焰山,還是戈壁深處,先生儘可去得,想待多久便待多久。另外,大先生師出名門,又才華絕世,霍某也想與大先生

請教請教陰陽大道與屍仙之路,還望不吝賜教。

“談不上賜教,論一論倒是可以的,道理嘛,總是越論越明。”

程心瞻笑着回答。

霍武威不是假客套,他心裏是真有不少修行路上的疑惑。行屍得道修到他這個境界,在凡間也算是到頂了,想更進一步,那真是難如登天。想必在平日裏也是有一些不解之處,但苦於無人能傾訴討論,所以此時與程心瞻面對

面,是一股腦的全拋出來了,直言道,

“霍某是死過一次的,屍靈得道,先天爲陰,不過卻又是在旱地裏啓智,食火修行,後天爲陽。到現在,體內陰衰而陽盛已經到達極致,陰氣受陽氣壓制,氣若游絲,陽氣受陰氣反衝,動盪不穩,陰陽嚴重失衡。

“霍某有感覺,如果想要入六成仙,更進一步,關鍵就應該在這陰陽取捨上。我想,從我當前屍身的情況來看,要麼是舍陰求純陽,要麼是強陰弱陽求相濟。大先生是陰陽大家,您覺得哪一種修法更好呢。”

程心瞻聞言便笑,連連擺手,

“不帶城主這樣的。城主問的不是陰陽大道的法理奧祕,而是自身的大道前程,這叫貧道如何作答。一個不慎,萬一弄巧成拙,豈不耽誤了城主的修行?到時候是敵非友,平白壞了你我交情。

“再說了,城主問的題太大,純陽好還是陰陽好,這牽扯的就廣了,修行界都吵了多少年了,貧道又如何能得清。我看城主心不誠,是故意要來設問害我,不答,不答。”

霍武威聽到程心瞻這般說,也是不由一笑,覺得道士實在是個人,便道,

“大先生說笑了,霍某自啓智求道以來,在塵世裏摸爬滾打都上千年了,雷裏來火裏去,修到五境,難不成還是個軟耳朵、大嘴巴嗎?

“先生只管說先生的見解,採不採用那是我自己的事,無論結果好壞與先生絕無干系,霍某也定不會把先生的見解宣揚出去。相反,無論先生見解如何,霍某都必有厚報。

“唉!”

說到這裏,霍武威忽然嘆了一口氣,感慨道,

“想我異種得道,先妖後屍,世人均貶我爲旁左之流。見我向劍派尋仇,立即斥我爲妖魔之性難馴、害人之心包藏,說我潛伏日久,如今纔算是露出了真面目。卻是不曾見我火焰山護衛戈壁千年如一日,平日裏難求正眼相

看,更別提同坐一室,品茶論道了。”

聽得這話,程心瞻心裏頗不是滋味,因爲自家明治山就是修屍解和養屍之道的,在大多數人眼中,也是不入流。他默默嘆了一口氣,決定還是點一點面前這頭旱屍,至於能領悟多少,那就全憑他自己的造化了。

只聽道士說,

“既然城主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貧道便妄言說一下個人淺見,城主姑且聽之。”

“請講!”

霍武威眼含期待之色,想看看這位聲名遠播的大先生對於自己的困境到底有何高見。

程心瞻便答,

“我看城主既不必舍陰求陽,也不必強陰弱陽。”

霍武威聞言不解,疑道,

“先生何意?”

程心瞻這次卻是不回答了,而是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畫起圖來。

道士先是畫了一個圓,然後又畫了一條曲線將圓一分爲二,再在圓的兩半中各自點了一點。

雖然道士還沒畫完,但霍武威已經認出來了,這正是道家的太極圖。

程心瞻將太極圖畫完,並賦上了顏色。一被分爲黑白兩半,白塊中有黑點,黑塊中又有白點。黑爲陰,白爲陽,是爲陰陽魚。

霍武威看着程心瞻,期待着道士的解讀。

程心瞻還是沒有說話,而是在霍武威的疑惑眼神中伸手在太極圖的陰魚上一抹,將其抹除掉了,空中只留下了一半的陽魚。

白魚黑眼。

此時,道士才說,

“太極圖就像城主的提問一樣,太大了。有時候,我們僅看一半,就能有所收穫。”

程心瞻點到爲止,說完就閉嘴了,留給霍武威自己去悟。這樣,悟出來的就是他自己的東西,不沾自身因果。

而霍武威聽了程心瞻的話,有些疑惑,但他也知道點到爲止的道理,所以沒有再追問,而是盯着空中那條緩緩遊動的魚去看。

程心瞻也不催促,閉目調息,化作木塑,彷彿不存在一般。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霍武威盯着陽魚看的出神,同時腦中也在反覆回想着程心瞻的提示:

不必舍陰求陽,也不必強陰弱陽,太極圖只看一半足矣。

這樣靜靜約過了有半刻鐘的時間,霍武威忽然身軀一震,兩眼放光。

明白了!

霍武威倏地從椅子上站起。

不必舍陰求陽,也不必強陰弱陽,只看太極的一半!

這一半是什麼?

陽盛而陰弱,陽中只有一點陰。但這一點陰只是「弱」,而不是「衰」,反而是「起」,是陽極生陰!

自己不必剔除陰,也不必弱化陽,只需要繼續強陽,再以強陽生化陰氣、淬鍊陰氣,得到真陰!真陰反過來再束縛強陽,中和強陽,使得強陽不至於過克,也不至於潰散。

陽中有陰、陽極生陰、陽盛陰弱,也是平衡!太極圖的一半,也是陰陽共生,也是陰陽平衡,也是陰陽相濟!

同時,這也是最適合自己陰陽之道!

陰爲先天,爲內核,爲精神;陽爲後天,爲表象,爲軀殼。

以陽藏陰,以陽生陰。

霍武威一朝明悟,觀圖得道,豁然開朗,快步走到程心瞻面前,躬身一拜,言道,

“多謝先生點撥!”

程心瞻當即起身躲開,在霍武威的側身將其扶起,笑道,

“看來城主是有所領悟了,恭喜,恭喜。但貧道可什麼也沒說。”

霍武威聞言感慨萬分,讚歎道,

“先生學究天人,師者仁心。”

程心瞻見霍武威確有所悟,連一身躁動外散的火氣都安定了不少,心中也甚是寬慰,繼續勉勵道,

“城主悟性非凡,能走到今天已是人中龍鳳,實在不必妄自菲薄。大道求取全憑自身,先妖後屍又如何?

“我便識得一位前輩高人,一世爲麒麟身,以天仙果位飛昇上界,卻因仙界爭端而身死下界。但這位可不會消沉,意念頑強,死後化爲屍靈,再度踏上修行路,後來又以屍仙之身再度飛昇,是何等的不屈不撓。真說起來,這

位不也是先妖後屍麼?

“咦?霍城主,你這是怎麼了?”

程心瞻察覺到自己扶着的霍武威的手正在微微顫抖,其人眼神也變得極爲震驚,似乎是聽到了什麼匪夷所思之事。

只聽他艱難張嘴發問,

“先生認得我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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