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榮幸有這個機會向各位家長分享我的學習心得,謝謝大家!”
深褐色長髮的少女得體鞠躬。
“感謝咱們高一六班的班長溫素瑜爲大家做的學習心得分享,各位家長回去之後也可以......”至於班主任後面說的話,她已經沒有去留心了。
如雷的掌聲之中,溫素瑜放下手裏的稿紙,臉上噙着落落大方的微笑,不着痕跡地移動眼神,看向教室的窗外。
又下雨啊。
走出教室門,在空蕩的走廊上左右張望了一下,每個教室都透出各班老師被小蜜蜂放大後滔滔不絕慷慨激昂的講解聲,溫素瑜站在原地思考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邁出步去穿過走廊,推開了那間空教室的門。
見到眼前景象的一瞬間,她愣住了。
成排的玻璃窗被雨水分割成無數塊,連綿水珠來不及滑落就被新的雨滴覆蓋,窗外的視野模糊一片,朦朧的燈帶正緩緩流動,大概是馬路上的車燈組成的。
空教室內被雨天的昏白所填滿,穿着校服的少年慢慢轉過來,露出那張清俊卻有些沒精神的臉龐。
溫素瑜的心跳忽地漏跳了一拍。
她突然有點後悔沒有把自己的那柄傘帶進來了。
強行想讓自己顯得平靜一些,女孩展露出一個微笑,一步步朝着男生靠近,小皮鞋踩在地磚上的響聲在空間內迴盪。
“其他人都在大禮堂等家長會結束呢,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沈延?”
嗓音當中,隱隱含着一些顫抖,她要忍得很辛苦,才能讓心裏的那些欣喜而不顯露得太過明顯。
和這個男生再度重逢也才半個學期,她一直在尋找一個最佳的接觸方式,但彷彿兩個人之間是異極相斥一般,每次總會有這樣那樣的因素來阻礙。
所以一直到現在,兩人之間其實還沒正式說上過幾句話。
但這一次不會再有人來打擾他們了,她剛剛進來時悄悄鎖上了屋門的插銷。
“是班長啊。”
見到她,男生表現得十分自然,擺擺手道:
“反正家長會可以自由活動嘛,要是沒下雨大夥早就去打籃球了,我單純不想去人那麼多的地方。”
聽着,溫素瑜若有所思,剛纔在臺上講東西的時候,沈延的座位是空着的來着。
整個教室也就只有兩個人的位置空着。
她扯開離沈延最近的那張椅子坐下,此刻兩個人之間只隔着一張課桌。
“你的家長也有什麼事沒來嗎?”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因爲在這個環境之下很容易就能被聽到,她想呈現一個溫柔的形象,試探性地問着。
“呃………………我爸媽都在一年前出車禍不在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在溫素瑜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眼瞳微縮。
她的媽媽是因爲工作太忙纔沒來參加家長會,所以她下意識地就套上了這個邏輯…………………
她真該死啊!
一向從容端莊的溫素瑜此刻竟神色慌張,胡亂做了幾個無意義的手勢,陷入了語無倫次的境地。
最後好不容易吐出一句:
“抱歉......”
“其實沒多大事。”
女孩小心翼翼地偷眼看過去,少年懶洋洋地側靠在桌沿,嘴角帶着些似笑非笑,他微抬着下巴,積滿雨珠的玻璃窗映在他的眸中,眼神溼漉漉的,不知道爲什麼,很像只被大雨淋溼的小狗。
至少溫素瑜腦海當中,出現的是這樣的畫面。
很像啊。
溫素瑜知道自己應該移開視線,但還是在那雙此刻透出幾分憂鬱的眸子中停留了許久許久。
從那雙眼睛之中流露出來的孤寂,她太熟悉了。
每天早晨,獨自一人在面積廣大而空曠的宅子當中醒來,面對鏡子時,溫素瑜也能從自己的眼中看到這種孤寂,如出一轍。
果然我們,是同類啊。
空氣安靜,只餘淅瀝雨聲拍打在玻璃上。
女孩強迫自己從那張側臉上移開,心臟卻爲此狂跳不已。
慢慢地,如同水珠在玻璃窗上的潺潺流落,溫素瑜的心中,也漸漸生出了別樣的情緒,並迅速蔓延開來。
真是破碎真是可憐啊。
但她怎麼會讓他孤身一人呢。
因爲自己曾接過他的傘,所以現在該把這把傘交還給他,讓他再也不用受盡這場名爲孤獨的雨的澆淋。
將自己的身子也輕輕靠在同一張課桌上,溫素瑜抬起頭同樣看向朦朧的窗,眼中是別無二致的迷離。
他只有一個人的話,一定會過得很難的吧。
真想把這樣可憐的男孩擁入懷中,想要呵護他,撫慰他,照顧他,把所有他會缺失的愛,全部由自己給他。
如果是現在的自己,一定可以辦到的吧。
但還需要,從長計議呢。
腦中搜索着男生或許會感興趣的話題,從一個點延伸出許許多多可能的路線,做好這些準備之後,溫素瑜才終於打破了已持續許久的寂靜。
“你有沒有聽說最近......”
遠遠看見那個女孩身影的時候,沈延才鬆了口氣,腳步慢了下來,朝對方走去。
明晃晃的路燈之下,等待着他的女孩正娉婷而立。
如瀑的慄色長髮自然垂下,在燈光之下流淌着鎏金般的光澤,少女嘴角含笑,溫柔繾綣,桃花一樣的眼眸嫵媚動人,顧盼生輝,始終目視着沈延的逐漸靠近,耳垂上的掛墜輕輕搖晃着,反射一粒星星點點的光芒。
蕾絲材質的V領打底衫極度修身,襯出完美流暢的肩頸線條,微微透着肉色又若隱若現,A字半身長裙裙襬自然垂墜,顯得少女身形修長又溫柔,明顯的束腰設計同時勾勒出了盈盈一握的腰肢和玲瓏有致的浮凸,曲線婀娜。
她站得很直,雙手放在身前,提着一隻手提袋,姿態端莊。
沈延終於來到了她的身邊,“等很久了嗎?”
雖然只是尋常的問候,說出來之後,他纔有點後知後覺。
聽了這話,溫素瑜脣角微勾。
“我也纔剛到。”
說着,髮梢搖曳,帶着似乎格外濃郁的花香,向沈延靠近了一步,臉頰貼近他的身上,瓊鼻微微聳動。
“跟小燈一起玩得怎麼樣?”
“開心嗎?有取到合適的材料嗎?”
她的嘴角帶笑,眼眸卻格外深邃。
“但是接下來,可就是我們兩個人的時間了喲。”
這一刻,距離八點菸花會正式開始,還有二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