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個澡之後躺到牀上，沈延有些忐忑地給江憐燈發去消息。
“你那邊準備好了嗎？”
下午他剛去上走班課，江憐燈就在旁邊小心翼翼地找他搭話，說是又有了一些想法想找他說說話。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她不去跟於姐說，下課十分鐘又太短，按江憐燈的語速肯定說不完，沈延就提議晚上打個電話聊。
女孩呆了幾秒，點點頭答應了。
這條信息纔剛剛發出去，新的通知就跳了出來。
“可以了！”
“企鵝表情包”
還沒等沈延回覆，手機界面頓時彈出一個通話申請界面。
這麼急切？
沈延先接通，手忙腳亂地從牀頭找出耳機插上戴入耳中。
“是，是沈延嗎？”一道軟軟糯糯的氣音清晰地響起，近得彷彿就在他耳邊低語，莫名讓沈延感到後頸一陣過電般的酥麻。
“咳，是我。”他有些不太適應。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正兒八經的和女孩子打電話。
“嗯嗯！”那邊的嗓音似乎放得比平時還低，還有些黏黏的拖調，沈延依稀聽見一些窸窸窣窣的響動從聽筒裏傳來。
“你現在是......躲在被子裏？”這動靜他太熟悉了。
“你怎麼知道的？”女孩語氣裏顯然帶着幾分驚歎。
“我現在在被子裏。”
“因爲這樣，爸爸媽媽他們就聽不到了。”說着，布料摩擦的聲音又響起，大概是江憐燈又在被窩裏調整位置。
也是，要他是江憐燈爸媽，他肯定也不允許自家女兒半夜和一個陌生男同學打電話。
沈延仰天躺着，閉上眼聽着這些細碎的響動，感覺有些奇妙。
有點像少女爬進被窩湊近向他耳語。
江憐燈聲音雖然壓得低，在被窩裏聽起來還顯得有些悶悶的，聲線裏卻透着一些隱約的興奮。
她大概也不急着聊正事，只是覺得這樣很新奇，沈延也不介意陪她閒聊幾句。
開玩笑，布料摩挲和女孩輕輕的呼吸聲混雜在一起，在這夜裏被放大得格外清晰，一旦開口，少女清冽的嗓音就是世間最美好的ASMR，令人心安。
“你爸媽知道你就是空雨嗎？”下午他小聲地說起這件事，這姑娘還一臉扭扭捏捏，臉紅害羞了。
“知道的，他們給我開了賬戶。”
江憐燈磕磕絆絆地說着，沈延安靜地聽，原來最開始的清唱視頻還是她媽媽給她錄的，說是替她發到網上記錄生活。
沒想到發着發着就開始小火了。
還真是個思想先進的家庭，沈延忍不住想。
“沈延剛纔，在做什麼？”
隨着一陣響動，江憐燈的聲音又清晰了幾分，沈延腦海中浮現出這麼一副場景，她把臉埋進枕頭，呆呆地朝手機湊近了些，溫熱的呼吸彷彿撲在麥克風上。
聽着她的弱弱氣音，沈延不知不覺也放輕了聲調。
“我剛纔啊，我剛纔......”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嬌軟的哼哼從耳邊傳來。
“江憐燈，江憐燈？”他輕輕地試探道。
回應他的只餘平穩的呼吸聲。
剛纔他還在和江憐燈聊正事呢，女孩告訴他希望美術素材體現出什麼樣的效果，說的天馬行空含糊其詞，沈延努力地幫她重新翻譯了一遍，順便從實際的角度又拓展了一番。
怪不得剛纔應和還有誇誇的聲音不知不覺消失了，原來是睡着了。
成就感全無。
他坐起身，把手機捏在手中。
“好夢。”
沈延輕輕說。
他還知道另外一個江憐燈，躲在被窩裏哭得稀里嘩啦和男朋友提分手。
現在這個江憐燈，安詳躺在牀上和他打着電話有一搭沒一搭訴說着無關緊要的日常。
也挺安逸。
他看了看時間，快要十二點，可能對江憐燈這種從來不熬夜的乖寶寶來說確實算晚了。
沈延打了個哈欠，把被子鋪開，關燈鑽入其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剛纔那通電話的緣故，他忽然想到，這還是明映朧睡過的鋪蓋。
其實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痕跡，連一點殘留的味道都沒有，充其量只是一些心理暗示罷了。
那個女孩睡在自己身邊嗎。
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沈延自嘲地笑了笑。
有點扯淡了。
...
“看什麼呢？”
早上去上學，夏採瀅提前逃走之後，沈延剛好在校門口碰到了溫素瑜。
想到昨天看到的記憶片段，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女孩長髮在晨光中閃着琥珀般的美麗光澤，眉眼彎成柔軟的弧度，笑容溫柔甜美到能把任何人溺在其中。
可就是這麼一張臉蛋，逐漸和那張風情卻充滿了哀怨的面龐重疊，聲聲悽然的乞求好像在耳邊迴盪。
沈延搖搖頭，把那聲音甩掉。
那個女人是溫素瑜，但不是現在十八歲的溫素瑜，自己不能被那一段記憶裏的形象影響了當前的判斷。
“會長你今天是不是有什麼變化？”
“嗯？”溫素瑜走到他面前，忽然踮起腳朝他傾身靠近，那張溫婉的臉瞬間在視野中放大，停留在了一個極近的距離，近到能看清她眼睫細微的顫動。
早晨的學校門口有很多學生經過，周圍頓時響起一聲聲驚呼。
“現在看清楚了嗎？”她的眼眶微微眯起，眼波流轉。
“會長你......”沈延絲毫不避，遲疑片刻，“剪劉海了？”
溫素瑜的瞳中綻出驚喜的光彩。
重新拉開距離，她捻了捻額頭上的軟發。
“這你也看出來了啊。”嘴角輕輕上揚，溫素瑜現在心情由衷地不錯。
兩人在走廊上走着。
“我記性好。”沈延勉強地答道。
其實是蒙對的。
經過一根廊柱之後，他眼中的場景陡然變化。
哪怕是在白天，前方灰色石磚砌成的長廊盡頭也顯得幽深，旁邊的牆壁上排列着一盞盞雕刻精緻的青銅燈座，在這個時間並未點亮。
除此之外，每走幾步就會有一張巫師老頭的壁畫掛在牆上，油畫風格栩栩如生。
沈延倒了回去。
畫裏這傢伙的眼睛剛剛是不是動了一下？
這風格也算是老朋友了，沈延抬起雙手看着自己手心，他更在意的是這個。
一身樣式近似西裝的黑衣黑褲剪裁得體，簡單幹練，胸前還掛着一串金燦燦的十字架，應該是校服領帶轉換過來的。
他看向廊邊的窗戶，玻璃裏映出他肅穆神聖的身姿。
身邊的溫素瑜與上次見到的不同，這次她穿着的是黑白色調平分秋色的修女服，比較符合傳統的刻板印象，明明幾乎沒露出多少肌膚，卻能把身段曲線襯的淋漓盡致，長裙裙襬開叉到膝蓋下方，露出裹着白色絲襪的小腿。
沈延也有點懵。
自己怎麼成神父了？
不過神父和修女......這兩套衣服還挺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