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響起,歷史課的學生們紛紛站起來,驚訝地發現後排那兩人不知何時早已歸位了。
看着學生會副會長雲淡風輕整理書本的樣子,他們不禁心生敬佩。
果然沈延一出手,應該很快就找到江憐燈把她帶回來了吧。
因此,這件小插曲並沒有在衆人心中留下多少波瀾。
其實並非如此。
一直到快下課,沈延才帶着江憐燈偷偷從教室後門溜回自己座位上。
當然被老師看到了,可她只是投來了個眼神,見他們倆都無事發生,也就沒再管了。
他們本就坐在最後一排,回到座位時也就靠後面兩排的學生的視野能注意到。
一節課都沒來聽,他能整理些什麼東西,沈延只是裝模作樣讓大夥看到覺得他們早就回來了罷了。
無故曠了節課,他可不能拿這個給同學們做榜樣。
充當媒介的那支筆,早已被他趁江憐燈沒注意放回了她的桌上。
把自己的文具從筆袋裏拿出又放進幾個來回之後,沈延終於覺得差不多了,站起來將書夾在臂間。
在這個瞬間,他忽然感應到了什麼,偏頭看去。
江憐燈坐在那裏,抬着頭眼巴巴地看他,望向他的那對瞳孔黑得發紫。
於是沈延微微一笑。
“我走了。”
“嗯!”
某些細微的東西,在沒人注意到的時候,同樣已經改變。
...
放學。
臨近換屆,學生會那邊也閒了下來,溫素瑜說這兩天每天都有不少遞交競選學生會長申請的。
沈延開玩笑說她這位舊帝馬上就要下臺了,惹得女孩不住對他推推搡搡進行騷擾。
揹着書包順着人流慢吞吞往樓下走,快走到二樓的時候,他居高臨下,在重疊的人頭當中一眼望見了人羣中那顆最明顯的腦袋。
沒關就是開?
也不是沈延特別眼尖,夏採瀅孤零零杵在走廊和樓梯間相連平臺的角落裏,一副正在等待什麼的模樣。
雪白的膚色和出衆的氣質讓她很難不被注意,沈延已經看到有幾個男生偷偷朝她投去目光了,還有不少走過她身邊都要回頭看一眼的。
在他發現對方的同時,夏採瀅的視線也捕捉到了他,眼中頓時綻出期待的光彩來。
確認過眼神……
是要一起回家的人。
她的目光一直鎖定在自己身上,沈延只好迎着淡淡點了點頭,然後一點點挪動到她身邊,不用他打什麼招呼,夏瀅瀅不聲不響和他並肩一塊往樓下走去。
樓道裏吵吵嚷嚷,夏採瀅沒說話,沈延也不說,人羣推搡之間,能明顯感覺到女孩往他身上貼了貼,手背的肌膚稍稍擦過。
對方的皮膚觸感很滑,細膩柔軟,觸之即分。
要是換作別的女生,可能沈延內心的波瀾還會多一些,但這是夏採瀅......
只能說沒他們小時候玩的大。
主要是,她明明是貼着牆走的,自己護在她外面,替她空出的空間還挺大的,非要貼着自己走幹嘛?
這下好了,兩個人的速度都拉慢了。
人流一點點往前推,反正夏採瀅一直不說話,沈延自顧自在心裏琢磨着,其實他們這個回家小隊還能加上一個人。
他在心裏呼喚過明映朧,結果對方說她早就走遠了。
大概是不想和他湊在一起走,沈延暗自嘆息。
他是挺想把明映朧叫到家裏來喫飯的,畢竟既然開竈了也不缺她這麼一個人。
只是問題是......
他瞥了一眼身邊沒心沒肺不知何時叼了根棒棒糖的女孩,白色糖棍上上下下在她脣間擺來擺去。
如果要在家做飯,不太可能會拋下夏採瀅。
這麼一來,明映朧就會和她碰上。
把青梅介紹給明映朧認識?或者說反過來也行。
行,行嗎?
這其中還不止單純喫飯的問題,夏採瀅是異世界的代理人,明映朧是本世界位面意志的化身,這兩人碰在一起,真不知道會擦出什麼火花。
明明只是件餵食的事,頭疼。
夏採瀅就算了,她要是餓了會自己去找喫的。
也不知道明映朧那傢伙平時在家自己都喫些什麼,把自己養的那麼瘦。
想到這點,沈延忽然驚恐地發覺。
樓下是不是從來沒開過竈?
老小區家戶之間隔絕性沒那麼差,夏採瀅家要是做飯他在自家廚房也能聽見爐竈的聲音,照理說正樓下就更好察覺了。
可他翻了翻自己的記憶,好像從未有過樓下廚房被動用過的跡象。
嚇哭了。
心聲肯定說不明白,晚上找個時間去趟明映朧家吧,也正好把那套髒了的拿回來。
走出校門,兩人自然地分開一點距離,也不知道是誰先主動。
沒人會想到,看似偶然相遇的一對男女,竟要回同一個家。
經常偶爾罷了。
“晚上喫什麼喫什麼?”剛離開人羣,夏採瀅就興奮地開口問道。
“你是解除了什麼封印嗎,出了校門才能講話?”沈延一臉怪異,主要是她的反差太迅速了,跟不上她的變臉,
夏採瀅聞言不屑地撇撇嘴,說話的聲調都放得高了幾分:“那咋了?是是是,你是學生會副會長,赫赫威名在三個年級都無人不曉,人家只是一介路邊小美女,那萬一跟我傳出什麼不好的緋聞,壞了您的名聲,那人家怎麼擔待得起呀!”
說完這句話,女孩心虛地往旁邊看了一眼。
倘若我問心有愧呢?
還不是爲你好!
把真心話用這種方式說出來,他應該不會察覺吧?
聽了這話,沈延尷尬地撓撓臉。
小美女都來了,損他還要刻晴地捧一下自己,不過沈延一向拿她這陰陽怪氣的腔調沒辦法。
“等一下嗷,我可從來沒讓你不能跟我講話,明明你只要找我說話,我又不會不理你。”
夏採瀅呵呵一笑,人家女孩子不主動找你,你就不會主動來找我的嗎!
那還怪我咯!
女孩氣鼓鼓地在他身邊繞來繞去,碎碎念像雀兒似的嘰嘰喳喳個不停,蓬鬆的秀髮跟着起起伏伏,在夕照裏漾開柔軟的光暈,只是不過一會兒,清脆的笑聲就沿着人行道傳進了漸晚的風裏。
夕陽正緩緩西沉,一輪巨大的紅日懸在青梅竹馬要去的前方,餘暉爲男孩女孩並肩的剪影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金邊,美不勝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