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和明映朧並肩趴在走廊最盡頭的天井欄杆上。
男生神情懶散，女孩表情平淡，兩個人看起來都像是被老師懲罰出來打掃走廊然後偷偷趁機偷懶的模樣。
然而這兩位一個是模範好學生，一個是班級小透明，不至於會犯什麼錯被髮配來掃走廊。
“中午大家穿着的變化你看到了吧。”沈延抹了抹臉問道。
“嗯。”
“這是不是說，情況變得嚴峻了。”
“正常的趨勢。”明映朧表現得十分平靜。
沈延凝視了她的側臉一會兒，她絲毫不爲他的目光所動，垂眸盯着樓下的綠植。
“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就不擔心了，反正這進度條到一百之前都有迴旋的餘地是吧。”
“是。”
遠處時不時有學生經過，中午自由休息的時間，走廊上喊聲笑聲響個不停。
有着“不起眼”的掩護，他們簡直像遠離塵世之外。
沈延打了個哈欠，態度鬆弛了些。
“哦對了，剛纔體育課的時候你去哪了，本來還想找你聊聊天的，人影都沒見着。”他捏捏眉心，忽然想到了什麼，“你總不會用‘不起眼’逃課吧？”
“你在想什麼，我從來不會做這樣的事情。”明映朧細細的眉毛略微一蹙，“要是我不在的話列隊時數量會出現缺失的。”
“如果你問的是自由活動時間，那時我已經回教室了。”
“我說呢。”
談話再次陷入沉默當中，與以往那種可以安然相處的寂靜不同，沈延總覺得今天的氣氛有些僵硬。
明映朧今天的情緒表達好像明顯了些，就是有點陰晴不定，時而和平時一樣，但話一不投機周圍的空氣就會冷下來。
能讓她的心情產生搖擺的事.......生理期？
反正沈延不覺得會是自己，他體育課想去找她還是爲了想潛移默化地影響她的生活方式呢。
她已是人身，活得卻不像一個普通人類，腦子裏裝的仍然是神明的架子。
沈延瞥了眼女孩哪怕套着校服外套也細得彷彿能直接折斷的手臂。
非要說的話，她的生活方式會變成這樣有他自己很大一部分責任，雖然他不知情，但等到養成之後再知道這樣，沈延自己心裏還是會過意不去。
明映朧都說了，她是爲自己而生的，所以自己也要負起責任來，把她拉下虛假的神壇，把她的認知修正。
反正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沈延和她的關係都會極其密切，就用這些時間，來改變她對這個世界的看法。
“回去了。”
許久沒有說話之後，明映朧丟下這麼一句話，轉過身去。
望着她的背影，沈延苦笑兩聲。
哪有這麼快就見效的。
...
一直到下午纔有走班課，沈延來到六班教室，卻發現江憐燈沒在。
探頭在教室裏找了找，還是沒看見，這着實讓他有些驚奇了。
之前那麼多次她都會在座位上，昨天她離開了座位在教室徘徊，今天甚至都離開教室了。
沈延都被自己莫名其妙升上來的積極情緒氣笑了。
他又不是江憐燈的爸爸，女孩好不容易剛學會走路時在旁邊喊着寶寶好棒。
理解一下，就算是小說裏的女主角也是要上廁所的，沒寫不是不會去。
然而一直到上課鈴響，身邊的座位都始終空着。
沈延看着手邊空蕩蕩的桌面，皺起眉頭，有些不太適應。
那姑娘人呢？
歷史老師走進教室，目光在沈延旁邊頓了頓，腳步卻不曾停留，走上講臺，熟練地打開投影屏幕上的課件。
“請同學們拿出……”
老師經過小喇叭放大過的教書聲在前方朗朗，沒人注意到角落裏的這個位置空着，身邊少了個人，好像這節課就缺了什麼東西，其它聲音都變得遙遠而模糊，沈延一句話都聽不進去，心裏越來越亂。
江憐燈那張我見猶憐的臉蛋頻繁地在眼前閃過。
這裏是學校，到處都有着監控，門衛室有一塊大屏幕可以分屏監視着所有畫面，怎麼會有人在學校裏出事呢，不可能的。
萬一她只是想在外面逛逛，所以才忽視了上課鈴聲，因爲消失的人是江憐燈，這誰說得準呢。
江憐燈的舉止行蹤有些特立獨行，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所以所有人都把她的消失當作了理所應當，她的特別纔是正常。
可他覺得不行，他沒辦法說服自己安詳地坐在這裏。
“老師。”
“嘩啦”一聲驟然打斷了教學，沈延頂開椅子站了起來，高高舉起手臂，引來了教室裏所有人的視線。
“我想去找一下江憐燈。”
中氣十足的宣言一出，講臺上端着書的女人猶豫片刻，他們老師之間也會通氣，她知道江憐燈是個有些古怪的學生，所以她會對關於那個女孩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哪怕是缺席。
但江憐燈到底是在她的課上不見的，其實她的心裏也有些不安，萬一萬一出了什麼事，她肯定是要背責任的。
沈延是優秀學生，做事有分寸，讓他去的話，應該沒問題。
於是女人終於點點頭，“那你去吧，找不到的話就......”
“我一定把她帶回來。”
得到允許，沈延果斷轉身往門外衝去。
現在是上課時間，走廊上自然空空蕩蕩，不同老師講課的聲音從一扇扇門中傳出，混雜在一起無法聽清其中任何一個。
這還只是一層，這棟樓一共有五層，這樣的樓房在明秀高中有着一隻手以上的數量。
一路跑到樓道口，沈延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裏的手機，可他其實並沒有江憐燈的社交軟件好友。
上週因爲這件事喫了個癟，想着要把她加過來，結果一到學校看到女孩那張臉就完全忘記這件事了。
現在纔想到這個問題，沈延實在感到自責。
該去哪裏找江憐燈呢？
她可是個會被路邊隨意一棵樹下的螞蟻吸引的女孩，她會出現哪一個角落都不奇怪。
然而，沈延卻從口袋裏拿出一支筆，握在手心。
那是江憐燈的筆，筆身貼着一張企鵝貼紙。
眀映朧曾經和他說過，在抽取能力時潛心冥想就能得到回應，影響最終的偏向。
此時此刻，相信自己的心就是他的魔法和仙術。
他把那支筆握的極緊，然後閉上眼睛。
彷彿冥黑中乍現的第一縷光，一道電流閃現而過撕裂意識，某種玄奧的感知驟然展開，替他指明瞭一個方向。
少年重新睜開眼，在原地起跳一躍而下，直接無視了整段臺階，膝蓋稍彎，穩穩地落在地上。
上午的體育課只能說讓他試探了一下自己如今的極限，但似乎還遠沒有夠着那個極限。
這個高度的衝擊力還不足以對他產生影響。
接連幾節樓梯，他都用這樣的方式直接跳下，衝出教學樓之後，他拔腿往一個方向跑去。
如果在那個未來，自己能夠經過那座大橋的話，是不是也能像現在這樣，狂奔着去把她救下。
順着那道指引，沈延來到了社團大樓，急促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迴盪，一路向上。
他稍稍喘着氣推開了311的房門，門沒鎖，但沈延並不知道這是因爲江憐燈在還是社團大樓本來的慣例，因爲教室裏正一片漆黑。
不在嗎？
稍微平復了一下呼吸，他直直地走向某個櫃子，腳步放得很輕。
沈延在那個櫃子前停住腳步，蹲了下來，一點點拉開了櫃門。
女孩正蜷縮在狹窄的空間內，側坐着背靠裏面的隔板，倏地抬起臉一臉茫然地看向他，黑亮的瞳孔泛着手機上盈潤的光，一副耳機還掛在她的耳中。
沈延衝她笑了笑。
“找到你了。”